“唉……！” 天子仰面朝天，长叹一声。神太常悄悄抬头瞟了一眼，分明看到老人的眼角，流下了晶莹的泪珠。 愣了好一阵，天子才垂下头，低声问道：“那么，以太常的法眼来看，朕该如何是好？” 神太常道：“以微臣之见，陛下的梦既是由木人而起，自然也就应在木人之上。” “哦？木人？” “是。陛下近年精于修炼，甚少顾及宫中琐事。殊不知内帏之中，约束以较常年为松。微臣担心有妖孽乘机混入宫中作乱，削木人以做鬼兵，意在夺取汉朝的江山社稷啊！” “啊！”天子大惊失色，“此……此话当真？” “以微臣所观气色推断，此事不但当真，而且恐怕妖孽已然入宫，汉室即将有难啊！” 这短短几句话，如一把利刃，刺入了天子的心脏，让他感到一阵的绞痛。 天子此生，在位已近五十年，北灭匈奴，南收越族、夜郎，东平朝鲜，更两次派张骞出使西域。铁骑踏破黄河两岸，势力远及漠北。汉家王朝的盛世，也由他一手开创。 而这空前绝后的伟业，到了晚年，居然要丧失在一群妖孽手里，怎能不使他感到心痛？ “太常，”天子焦急地问道，“朕一向待你不薄，恩典有加，今日皇室有难，你可千万不能坐视不理啊！” 神太常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为陛下守护江山社稷，这本是微臣份内之事，本当义不容辞。怎奈在下法力尚微，不足以担此救天下之大任。” “这……这该……该如何是好？” 神太常微微一笑：“陛下不必惊慌，臣保举一人，定然荡平妖孽，让陛下江山永存、社稷无忧！” “哦？”天子双眉一展，“太常保举何人，有此等神力？” “水衡都尉江充，乃卯日星下凡，为人光明磊落，鬼魅难近。向有知天晓地之才，明察果断，处事干练。更为难得的，是他手下的有一个化外高人，法师檀何，有降妖除魔之能。陛下，只要陛下能够重用此二人负责督办此事，不愁宫中的妖孽烟消云散！” 天子大喜过望：“太常所荐，必是不凡之人！来人，传朕谕旨，即刻擢升水衡都尉江充为绣衣使者，御赐锦花绣衣，宫内畅行，严查木人鬼魅，有先斩后奏之权！” 神太常离开甘泉宫的时候，时已正午。他走出宫门，转身又望了望猛烈阳光下巍峨的皇宫，这才转身缓缓地迈入轿中。 汉家王朝的大难，从今天开始，才算真正地来临了。对于这一点，他毫不意外。 因为他早就知道了。当他两年前终于找到那个祖传的十六宫格图之后，他就知道了将要发生的很多事。 * * * * * * * * * * * * * * * * * * * * “这个神太常，是不是你的祖先？” 神仙说到这里，或许是口渴了，停下来开始喝冰茶，我趁机问了一句。 “是。神太常，也就是刘祭，就是我们神氏家族的第一人。” 我“哦”了一下，继续问道：“你的故事里，重复了好几次的那个十六宫格图，究竟是什么东西？” 神仙没有回答。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反问道：“你看那是什么？” “我看，这多半是一个推背图烧饼歌之类的东西。说不定格子当中有一些似通非通的偈语----对了，说不定就像前秦才女苏若兰所作的《璇玑图》，正反横竖均可连读。碰巧有一两句可以附会到后来发生的事件中，于是古人就觉得这个格子图神得不得了，可以用来预测后事。” 神仙笑着摇摇头：“你错了。再猜。” 错了？天，我怎么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那东西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啊？居然让我在这个吵吵闹闹的酒吧里和这样一个怪人坐了半天！ “你们家里的东西，我怎么猜得到。”我没好气地说，“与其让我费劲脑子去猜你的哑谜，不如直接告诉我的好。” 神仙摇摇头：“我没法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那个东西在我曾曾祖父那一代就失踪了。” 我向神仙白白眼，“说了半天，原来你也没见过，那你怎么能知道我猜的对不对？” 神仙把空杯子放回到桌上，正色道：“我虽然没见过，但是我对这个十六宫格图的用法和用途，却清清楚楚。这是我们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决不会有错。” “这个十六宫格图，是一个金属的圆盘。在这圆盘当中，分列了八个天干和八个地支的框格。只要按照要求排列妥当，启动圆盘中心的机括，就可以带人看到未来某段时间的事务。” “我用了一个‘带’字，而不是‘让’，是因为这样的感觉，对当事人来说，极其逼真。他是完全身临其境，根本区分不出是幻象，还是现实，难免会让人陷入神经错乱。” “所以自神太常起，就严格规定，对于缺乏定力的人，绝对不能使用这个宫格图，否则也难免迷失自己。这其中的原因，自然是因为神太常自己，也有几次差点走火入魔，到最后甚至引火烧身。这方面的故事，我以后可以慢慢说给你听。” 我长叹了一口气。还以为这位神仙要给我一个怎样的惊奇，未曾想他也还是落入了三流网络小说的俗套：“预测未来，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科幻作品的惯用主题，放到今天，貌似有点过时了。” 神仙像是并未注意到我语中的调侃，继续道：“预知未来，并不是这个十六宫格图的唯一用途。未来常在变化，本来并没有定论。十六宫格能够带你看到的，只是其中一个分支。这本身并没有太大的实用价值。” 对于神仙说到的这一点，我表示完全赞同。确实，根据现在流行的平行世界理论来解释，未来虽然可以预测，但存在着无数的变化可能性，所预测到的一个或者几个结局，毫无意义。 举例来说，我通过某种方式，看到自己在午饭的时候，要了一碗老鸭粉丝汤，于是为了改变这个未来，在真正开饭的时候，我改点了一份蛋炒饭。从这个角度来看，似乎是我的预测有误，又或者我改变了未来。 而实际上，粉丝汤也好、蛋炒饭也好，都是我未来发展的无数可能之一，都平行存在于不同的宇宙之中。所以预测并没有错，我也没有改变未来，唯一经历的，只是不同的平行世界而已。 我不清楚神仙是否也受过这种理论的影响，但起码现在他所说的，与这个概念极其相似。 “这个十六宫格最玄妙之处，不在于预测。”神仙继续道，“而在于引导。” “它带你去看的，一定会选择你心里最期待的一种未来。然后十六宫格就会提示你，要做一件怎样的事情，就可以达到所期待的结果。” “但它要你去做的这件事，往往极不起眼，小到常常被人忽视。比如说，你在回家的路上，少踩一脚油门，就有可能带来地球毁灭的结局。” “这决不是危言耸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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