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月夜(2) 梁倩看到已是月上中天,轻声道:“该回去了。”陈元峰点点头,两人牵手刚欲离去,突听山石后“扑哧”一声轻笑,陈元峰耳力敏锐,只觉这笑声颇为熟悉,猛然想起前天晚上来绿柳山庄的路上,自己牵住梁倩的手时,背后也有这么一声轻笑,心下已知这两次笑声定为一人所发。不过两次被人逼近身侧,自己却丝毫不知,实在有些气馁,当下朗声道:“何方高人,何不现身一见,让在下得识尊颜,实是荣幸之至。”此次笑声梁倩也已听到,忙将手松开。只见山石后转出两人,意态闲雅,满面微笑,却是唐占东聂姗夫妇。 陈元峰大为惊诧,忙躬身施礼,道:“晚辈不知两位前辈驾临,还请恕罪。”梁倩也跟着敛衽一礼。唐占东微笑道:“不必多礼。两位不在心中骂我们两个老不正经,我们就很高兴了。”陈元峰本就奇怪:两位前辈高人,怎么和后生小辈开这样的玩笑,只是却不好说出,只好道:“晚辈不敢。”唐占东又笑道:“姗姗,你惹的麻烦,就由你去解释吧。”唐聂两人都已年逾八旬,看上去也有四十左右,唐占东依然称呼聂姗为“姗姗”,陈元峰不觉好笑,但想起自己和梁倩白发苍苍之时,自也愿意喊梁倩为“倩倩”,只是梁倩生性矜持,不知道她意下如何。想到这里,不由向梁倩看了一眼,只见梁倩在月光下脸色微微羞红,平添无限韵致,不觉心中一呆。却听聂姗笑道:“我们两个磕磕绊绊了一辈子,到晚年才得以和好。只是回首往事,不觉光阴虚度,万事无成,幸好武功还没有搁下,我们不想把它带进棺材里去,便欲寻一个中意的徒儿,一路寻来倒也发现了一个资质上佳之人,只是不知道那人会不会认我们做师父?”聂姗娓娓道来,声音圆润柔和,十分动听,实不似一个八十余岁的老妇口中发出。陈元峰心中大喜,自己乃逍遥剑派弟子,逍遥剑派在武林中声望极高,唐聂二人就是再托大,也不会心生收自己为徒之意,聂姗说的那人自然是指梁倩了。梁倩自也听出了聂姗的话中之意,正想说话,却听山石后一人道:“老嫂子就别卖关子了,梁倩这小丫头我们也早已看上,却被你们抢了先。我们那点三脚猫功夫,自不能和你二老相比,只好另打主意了。”唐占东呵呵笑道:“我们两个在这边,你们两个在那边,大家早就互相看见,你们二位也别再藏着了。”只听山石后一阵哈哈大笑,又从另一边转出两人,却是满天海卓小凤夫妇。 陈元峰不觉好笑,自己和梁倩两个年轻人在这里谈情说爱,却有四人两对老夫妇在后面偷听,也是天下稀有之事了。满天海见陈元峰脸色古怪,道:“你小子别以为咱们老不正经,大家也是被诸葛贤老弟的箫声惊起,才信步转到这里来的。你们在山石这边,咱们在山石那边,大家都在凝神听箫,你们小两口的情话,我们一句也没听到。”陈元峰还想说什么,见梁倩脸色羞地通红,知道她性格娴雅矜持,不喜被人谈论取笑,便停住不说。满天海又向梁倩道:“女娃儿,唐聂两位前辈高人要收你为徒,你难道还不愿意吗?”梁倩裣衽施了一礼,道:“多谢两位前辈看重,只是我资质驽钝,怕坠了前辈一世的英名。”聂姗笑道:“好一个从容大方的小姑娘!我一路上看中的就是你外柔内刚、不畏艰难的禀性。一句话,你拜不拜师?”梁倩自离家以来,因为武功低微,受尽屈辱,心中自然愿意,此时方才向唐聂两人盈盈拜倒,叫了一声“师父”。唐聂二人站着受了梁倩三拜,聂姗将她扶起,向唐占东笑道:“收了这个徒儿,我们最大的心事也了啦!”唐占东笑道:“满卓两位也盯上倩儿很长时间了,岂能空手而归。倩儿,师父做主,你认他们两个做义父义母,如何?”满天海呵呵笑道:“妙极妙极,唐老哥把我们俩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了。你们收徒儿,我们收女儿,女娃儿,快认我俩做爹妈,不然,还我的那八千两银子。”看来这八千两银子是他一辈子的把柄了。 梁倩见是师父做主,又想起自离开父亲以来,处处担惊受怕,没有亲人呵护,便向满卓二人也盈盈拜倒,轻声叫了一声“爹,妈。”卓小凤满脸含笑,扶她起来,道:“好女儿,我们老两口第一次看到你时,就喜欢地了不得。老身没有什么好礼物,只有这样东西或许还可拿得出手。”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件银白色背心,道:“这是天竺天蚕丝做成,刀枪刺之不入。我年轻时一直穿在身上,如今年龄大了,也没心思穿它了,就给倩儿做见面礼吧。”梁倩知道这是一件武林至宝,但义父义母第一次送东西,不好不接,心中感念二老如此疼爱自己,两眼湿润,将背心接过,道:“多谢爹妈!”唐占东笑道:“你们既已认了女儿,大家就是一家人了,也不必客气。下面我们要传授倩儿武功,就请三位做个守卫,别让别人窥探了去才好。”满天海道:“那是自然。那边有一片山林,你们可到那里去传授武功,方圆三里内若有一人进入,你拿我是问。”唐占东笑道:“多谢了!”说完和聂姗一起携起梁倩腾身跃起,陈元峰见三人如一股轻烟一般转眼没入山林,不由暗暗佩服,不愧是前辈异人,武功已至化境。 唐占东三人在山林中间找了一片空地,唐聂二人似乎并没有传授梁倩武功之意。唐占东背过双手,仰首望月。聂姗抚摸着梁倩的秀发,好一会方微笑道:“我们虽然收了你做徒弟,但却不能教给你武功。”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又道:“我们俩一辈子没和好过几天,到了晚年不想再要人打扰,再说我们俩已是风中之烛,不知道哪一天……,难道要你一个女孩家为我们收尸不成?” 梁倩听她说地有些凄凉,轻轻地叫了一声“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