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月夜(3) 聂姗并没在意梁倩的反应,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蓝皮书来,道:“我和你唐师父的武功所学全部在这上面,另外还有我们一辈子的武功心得。以你的聪慧资质,用心研习,武功将会有大进。只是你要记住,这本书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你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要不然你的麻烦可就大了。”停了一停,又笑道:“当然陈元峰除外。” 梁倩知道这是两位师父一辈子的心血,连忙跪下,向唐聂两人拜了三拜,双手将书接过,见封页上写着《凌雪剑谱》四个篆字。 唐聂两人没有阻拦她,安然受了她三拜。然后聂姗扶她起来,唐占东转过身来道:“你的武功修为尚浅,可以和陈元峰一起研习。陈元峰武功虽高,但要对付吕开山和霍震恐怕还远远不够。这本书或许对他有所帮助。” 梁倩又领会到了两位师父收自己为徒的另一番深意,心中更为感佩。 聂姗又笑道:“我们虽然不能亲手教你,但总不能让你连师父的武功见都没见过吧。”说着从腰间摘下长剑,拔剑出鞘,向唐占东笑道:“我先献丑,回来你再给倩儿演示一下你的凌阳剑法。”唐占东微笑点头。 聂姗身形轻纵,站到空地中央。唐占东向梁倩道:“你师父的这套剑法名叫飘雪剑法,以轻灵绵密,剑势多变见长,你要好好揣摩体会。”说话之间,聂姗的长剑已舞动起来。聂姗起手几式舞得很慢,待梁倩看清楚剑的来势去迹之后,剑招骤然加快,梁倩只觉得一剑变两剑,两剑变四剑,四剑变八剑……,霎时间,山林之中就好像飘落万朵雪花,聂姗身周三丈之内全是剑的影子,已分不清何处是人何处是剑。唐占东叫了一声“好!”,拔出宝剑,纵身上前,竟和聂姗对起剑来。 聂姗天生一头白发,在感情问题上极为敏感。唐占东虽然对聂姗一往情深,忠诚不二,但却生性洒脱,在一些小节上并不太懂聂姗的心思,再加上武功高绝,风神俊朗,颇得一些江湖侠女的青睐,惹得聂姗常发一些无名之火。唐占东因为心中无愧,又毫不相让,所以两人磕磕绊绊了一辈子。两人武功冠绝当世,既结为夫妇,已无互相争胜之心,但平时偶尔切磋起来,却又谁也不让谁半分,虽然最后大多以平局收场,但却是各出绝技,较之寻常高手比武不知要紧张激烈多少倍。今日两人再次对剑,却是要把各自剑法的精义展示给梁倩观看,心思和以前大不相同。因此两人以快对快拆了几招之后,剑法很快慢了下来。剑招既慢,出招又不为克敌制胜,两人配合便极为默契,把凌阳飘雪剑法的精要之处演绎得淋漓尽致。两人从来没有这样对过剑,堪堪将剑招使完,陡觉心意已完全相通,几十年的磕磕绊绊,风风雨雨,好像都为了今天这场对剑,不但已不再觉得有丝毫痛苦,反觉温馨倍至,甜蜜无比。相视一笑,收住长剑,不觉携手站在一起。 梁倩冰雪聪明,已看出两位师父的心意,很为他们高兴。见两人携手而立,久久不语,好像忘了自己的存在,便走上前去,轻轻喊了一声“师父!” 聂姗回过神来,并没有感到难为情,微笑着放下唐占东的手,抚在梁倩背上,道:“今天我们的心事算是全了啦。你和我们两个真是天生的缘分,我们做了六十年夫妻,没想到两心如一竟是在今天给你演练剑法的时候。”说着看向唐占东道:“你说我们该如何谢谢倩儿?” 唐占东已知妻子的心意,微笑道:“就把你的那把寒玉剑赠给倩儿吧。”聂姗笑吟吟地道:“你总算猜对了我的一次心思。”说着掣出长剑,对梁倩道:“这柄寒玉剑是一把宝刃,锋利无比,跟了我一辈子。平时和你唐师父比武,偶尔他稍落下风,便说我是得宝剑之利。现在剑法传给了你,宝剑也传给你吧。长江后浪推前浪,以后武林是你们年轻人的啦。” 梁倩看那长剑剑气森森,一股青光在剑身游走不定,知道确是一把宝剑,便道:“我有父亲给的一把青霜剑,也是一柄利刃,这把剑师父还是留着防身吧。” 聂姗道:“你那把剑不是给了陈元峰吗?” 梁倩脸色微微一红,道:“他早就还给我了。” 聂姗笑道:“还给你你可以再送给他啊。”看梁倩不语,聂姗又道:“傻丫头,那次你是在他和郑涛比武的时候给他的,过后他当然要还你了。你现在再送给他,他还会还吗?陈元峰是个不错的孩子,武功人品都是上上之选,师父想看你们双剑并啸江湖,在武林创一番伟业,留一段佳话。” 梁倩见师父如此眷爱自己,心情激动,两眼湿润,接过宝剑,偎在师父身边,低头抚剑,好久无语。 唐占东又道:“我们虽然收你为徒,却不能尽到做师父的责任,把你带在身边。江湖险恶,你除陈元峰之外举目无亲,所以师父冒昧做主,给你认了义父义母,你该不会怪师父多事吧。” 梁倩眼中湿润,低声道:“弟子自离家以来,受尽凄苦。弟子虽然愚笨,也能体念到师父的眷爱之心,岂会怪罪师父?” 唐占东点点头,道:“满卓二人虽然有时看上去疯疯颠颠,其实是武林中的智者。他们取‘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外号即是讽刺世人。大概一个人一开始总是对他人和这个世界要求太多,欲壑难填,漫天要价,及至后来贪欲无法满足,便用尽心思慢慢坐地还钱。这二老心智武功都极高,又和你大是投缘,当能解你一时忧急。” 聂姗接道:“时候已经不早。倩儿,人生有合有离,我们分开之后,你也不要太难过。你义父义母那儿你代师父告个罪,我们就此别过。”说着和唐占东纵身而起,展眼已在十数丈之外。 梁倩没想到师父说走就走,眼看唐聂二人纵出树林,消失了踪影,兀自呆呆发楞,不觉一行清泪流过脸庞。许久,梁倩轻轻揩去眼泪,将寒玉剑挂在身边,慢慢走出山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