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乐天背了采药的背篼,走下灵云山。忽听马蹄声响,前方来了一队人马,个个带刀佩剑,气宇不凡。 一个肉横面黑的中年人喝道:“小子,你可是乐天?” 他微笑着点点头。 “小毛孩儿,我家主人柔风夫人病了,让你去瞧病。” 乐天看着那中年人,笑道:“我看你虚火上冲,心烦气燥,不吉,小心毒血攻心。” “臭小子!”那人恼怒了,从马上跳下来。此人中等身材,双手却硕大无比。他伸手来抓乐天,乐天不避不让,身体却像涂了油一般,他的手从乐天的身上滑过,抓了个空,摔了个踉跄。那汉子怒气腾腾地跃起,将一双铁爪照着乐天咽喉处抓去。 “完了,完了,锁喉铁爪,小子死定了!”这伙人幸灾乐祸,议论纷纷。 铁爪锁喉,他死死擒住乐天喉咙,哇呀一声怒号,内力喷涌,喀嚓!一双铁爪对扣在一起,那还有乐天人影,手中仅仅一把枯草而已。 “喂,”乐天如风影一般,悄然移到他身后,拍拍他肩膀,调皮地说,“我在这儿。” 那大汉怎堪被他戏弄,回身还想出手…… “铁爪,住手!”一位白衣公子喝道,此人容貌清俊,骑着骏异白马,身背灵鹤宝剑。他翻身下马,对乐天抱拳道:“兄台,我娘病重,劳你大架。” 此乃柔风夫人的独子鹤一鸣,乐天见他彬彬有礼,这才点头答应。 柔风夫人才色俱佳,盛名江湖,其鸣风山庄乃天下三大奇庄,与水云庄、龙门庄齐名。当年,无论武功美貌,除了九天玄女金笛,偌大江湖,再无出其右者。柔风性情孤僻高傲,人缘不佳,二十年前,在其夫鹤萧死后,她就退隐江湖,鸣风山庄也就此销声匿迹。 乐天随鹤一鸣策马南行,经过大半日马不停蹄,深入太白山腹地。 盘根错节的森林,凌驾在半空的枝叶相互纠结,缠绕成绿色穹顶,缕缕细微的阳光透过缝隙水一般倾洒,像细长的金针,刺破森林的幽暗。蜿蜒小路在丛林中弯曲盘绕,一路穿行颠簸,忽然,眼前豁然开朗,青天绝壁,悬崖无路。 乐天见了,有些疑惑地对鹤一鸣说:“走错路了吧。” 鹤一鸣摇头笑了笑,下马弹了个响指,密林中钻出几个小厮,牵了马,行礼离开。他拉住乐天,说:“马棚和下人们的住处,都在密林隐蔽处,娘的寝宫建在悬崖上。” “啊?”乐天吃惊不小,站在绝壁顶端俯视:果然,刀削斧砍一般笔直的峭壁上,居然凭空凌悬着一座飞檐斗拱的华丽宫殿! “这么高?”乐天吐了吐舌头,跳下去?摔不死吗? 鹤一鸣抓住紧系在悬崖边的一根粗绳,一手拉起乐天,飞身而下,轻盈落在宫殿悬台上。 这寝宫豪华富丽,可谓“廊腰漫徊,檐牙高啄”,说不尽的奢华雄丽。 进了正厅,一中年女子正襟端坐,其姿容雍容华美,艳若牡丹,冷若冰霜。 乐天见她面色红润,眼目精亮,只是眉间阴云密布,显得心事重重,便悠然笑了:“夫人,我只会搞弄点草药、针灸之类,不会治心病。” 柔风颦眉愁思,凝视了乐天片刻,对鹤一鸣说:“鸣儿,你先退下。” 待鹤一鸣走后,她神色凝重地问:“你是摩伦大师的弟子?” 乐天点点头:果然不出所料,柔风看病是假,托事是真。 “我有些事要你转告尊师:血影妖刀会重现江湖,二十年前,有人为了抢修罗神像,灭了西域修罗全族!” “谁?” “焰明教教主炽阁,他杀了我夫鹤萧,我躲了他二十年,如今,恐怕想躲也躲不过了,还有,游容……” 忽然,晴空中竟闪出一道刺目闪电,待白光散尽,柔风夫人站在乐天面前,脸色惨白,五窍涌血,嘴唇抽搐着,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话语来不及出口,黑血便淹没了容颜,毒血中飘溢着一股古怪的异香,此毒名“暗”,出自西域盲仙之手,是见血夺命的剧毒! 黑影闪过,空静中乍响凄厉长啸,乐天破窗而出,见悬台之上,鹤一鸣持剑孤立,独迎妖风,一条四翼飞蛇盘旋在他头顶。 据《山海经》载:此乃上古妖兽,状如蛇而身背鸟翼,头有六眼,脚有三爪,名曰酸与。 鬼面女人骑在酸与背上,她见了乐天,扬手射出三十二柄飞刀,从四方八面呼啸而来,乐天闪身躲开,飞刀扎进坚硬的墙壁。在此转瞬间,巨大的蛇鸟俯冲掠过悬台,三只鹰爪将鹤一鸣拦腰抓起,张开血盆巨口,锋利毒牙刺透他咽喉,将其尸身抛下悬崖…… 乐天愤怒不已,从腰带中抽出一根银针,以指力弹射,银针刺风飞射,转眼幻化为九九八十一针,扎破六只蛇眼,刺透周身各大关节。那妖痛得呼天抢地,在空中翻滚哀号,甩开鬼面女人,一头撞上崖壁,跌入千仞深渊。 一只黑翼蝙蝠冲下来,接住鬼面女人,腾空消失无踪。 “中计了!”乐天迅速返回,厅堂内依旧死寂凄冷,只是明净的地板上,有几对浅浅的染血脚印。柔风的衣袍有些凌乱,显然被人搜身取物,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乐天细细查看尸身,从她后脑玉枕穴取出一根细如发丝、涂有剧毒的银针。罗汉神针!这是师父将针灸术和西域神功罗汉指融会贯通,独创的功夫。果然是游容!乐天愤懑冷笑,原来如此:鬼面女人引开他,游容趁机搜身,取走物品。 空寂中,乐天忽然听到脉搏微震的颤响,柔风僵直的手指,似乎在颤抖……是错觉吗? “啊!”崖顶处断续响起几声惨嚎,几具尸身被相继抛下悬崖。 “糟了!”乐天飞身冲出宫殿,抓住粗绳三两步腾崖而上。头顶,黑压压一群鬼翼蝙蝠盘旋扑腾,十来个红衣人跳上鬼蝠,相继腾空离去。乐天窜上崖顶,奋力抡起粗绳,粗绳飞射如箭,如劈天长鞭,抽打着蝙蝠,折断它的鬼翼。骑在它背上的红衣人失去平衡,被乐天以粗绳缠住,拖倒在地。 乐天正欲上前,红衣人猛然撕开左袖,露出面目狰狞的爆龙纹身。乐天见那烈焰炽张,已经烧透了皮肤,心中暗惊,立刻退身隐入密林。 轰!天踏地裂,炽红的爆裂吞日崩天,山崖龟裂,漫天翻滚着万丈利光,万千条火龙呼啸冲腾,顷刻间将一片密林化为焦土! 杀了人,游容照例到那家小店喝酒,喝醉了,一觉睡到深夜。夜里凉风吹来,半梦半醒间,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走来,从他手中闪过一道银光,一根细针插在游容面前的桌面上,针上隐隐可见斑斑黑血。那人坐到他身边,说:“这是你的?” 游容一看,是乐天,他打了个呵欠,满口的酒气:“臭小子,我就知道你死不了,听说 你把妖兽酸与也灭了?” 乐天冷冷问道:“为什么要杀柔风夫人?” “不为什么,只为了那三百两黄金。” “是吗?”乐天注视着他,深褐色的双眸忽然变得深不可测,目光中暗藏着超越他年龄的智慧。游容明白:乐天已经不是小毛孩子了。 “我是杀手,以杀人为营生,怎样?”游容阴森冷笑道,面目有些可怕,目光因承载了太多的血腥和仇恨而显得扭曲。 “鬼面女人是谁?” “西域焰明教的鬼面公主炽织,她出的钱。” “她是拜火教的人?” “你怎么知道?”游容有些惊疑。 “鬼翼蝙蝠是西域厉妖,爆龙炽火术是拜火教的密术。可拜火教为什么要杀柔风?” “与我何干?杀手从不问为什么。” “与修罗神像有关吧?” 游容心中一惊,但他强装镇静:“师父也知道了?” 乐天笑了,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大师兄,若是有人出钱让你杀我和师父,你会下手吗?” 游容低下头,沉默不语,等他抬起头,乐天已经离开了。 独自走在空荡荡的小巷,幽凉夜风吹散了思绪,乐天觉得有点乱。他用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手指触摸到额前的粗布条,师父不准他揭开这布条,为什么? 暝夜幽寒,薄雾化雨,阴云弥流,庄子曰:“云者为雨乎?雨者为云乎?”那行云布雨的上苍神灵,可知幽冥魍魉,孤魂悲泣?他们只在天宫之内把酒言欢,笑看人世苍茫罢了。乐天不由释然含笑,他的脑子里,总有这许多奇怪的想法,难怪师父说他“庸人自扰”。 他刚迈步向前,忽感阴风扑面,一个脸色青白的女人与他面面相对,近在咫尺。乐天的后背渗出冷汗,他虽然见过无数鬼魅魍魉,却第一次与鬼魂站这么近,况且这女鬼气息诡异,他像被冰封了一般无法动弹。她伸出手,摸着他的脸幽忧哭泣,那哭声听得人毛骨悚然。这时,一道银光射来,女鬼退开了。 “师父!”摩伦却不理他,而是将一根涂满麻药的银针扎入他后背身柱穴,乐天立刻昏倒。 “还我儿子!”女鬼凄厉惨嚎,朝摩伦扑来。 “新月!”摩伦喝道,“你为何逃离地府,祸害人间?” “还我儿子,血影妖刀重出江湖,要以我儿血祭妖刀!”她狂奔过来,撞开摩伦,朝乐天冲过去。 “老和尚这就超度你回地府。”摩伦两步移至她身后,抛出金刚华焰咒符,金刚般若烈焰将她团团围住。 “不!”新月竟腾起飒飒阴风,破了华焰。摩伦皱起眉头:还不好对付。 “他是我儿子!” “哼!你一个亡魂,回天无力,回去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