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夜里阴凉的寒气丝丝潜入乐天体内,模糊的意识逐渐清醒。 “师父!”乐天从梦魇中惊醒,麻药的效力还未完全消退,他只觉得手足发麻,那鬼 魅残留在心头的寒冷还让他头皮发怵。 渐渐地沉重而笨拙的脚步由远及近,“咕噜咕噜”,一双大手把他轻轻扶起来,鬼咒 高兴地摇头晃脑,乐天骑上它肩头,对它说:“回家。” 小屋里一片狼籍,有人将它翻了个底朝天,乐天心头一紧:“修罗神像!” 这时,鬼咒低声咆哮了一声,乐天循声望去,白影在门口一闪而过。乐天追了出去,那白衣的蒙面客停了脚步,立在夜风中,轻纱飞扬,黑暗中凸现出单薄孤立的身影。凭着鉴鬼识神的锐利明目,乐天从来者寒光摄人的眼中,看到可怖杀气! 她忽然朝乐天冲过来,乐天中了麻药,肢体麻木,眼看她急速逼近,伸出双手,露出半尺长的金色指甲,像十支匕首朝他袭来。千钧之际,鬼咒怒嚎着冲过来,挡在乐天身前,她撕碎鬼咒胸前的青甲,十支尖利的指甲齐刷刷插进它的心脏。鬼咒承受不了巨痛,垂死前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从它的胸口喷出十道血箭,乐天眼前的天空一片血红,血雨纷纷扬扬。 “鬼咒!你……” 白衣人只是冷笑,仿佛在讥讽惊诧中的乐天。转瞬间又飞身上前,乐天被十道夹击的金光包围,他拖着发麻的身体拼命闪躲。她的指法刁钻狠毒,利刃般的指甲挥过,带着类似于剑气的寒风。情急之下,乐天不由惊得冷汗涔涔,步伐也乱了分寸。白衣人似乎欲置乐天于死地,那金指剑风,阴光凌厉,不给乐天丝毫生路。 眼看那十道金光指剑直抵心脏,乐天心惊魂散,心想:“我命休也。” “看不下去了!”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怒叱,有一青衣客飞身如箭,挡在乐天身前。他使软剑,银剑寒光,如游蛇流云,柔滑诡异。他随意一挥,黑空中闪出无数银梅飞雪,他身轻似风,避开回旋凌厉的金指。在风中轻轻一划,剖风斩气,白衣人竟被他挑开几步开外。 “好!”白衣人由衷称道,她眼角流媚,美眸含笑,虽不见她容颜,只那烟云凤眼,也能摄人魂魄。只听她用奇怪的语言念了咒语,空中隐隐传来鸟鸣,一只金翼火凰从天而降,白衣人脚尖轻点,如飞羽一片,轻盈落在凰鸟背上。 “再会,”她的声音空灵如风,瞬间消融在夜色中。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角留着莫测轻笑。 乐天稳稳了心魄,手脚活动终于自由了些。 “你居然会被一个女人逼到如此境地,”他回眸笑道,剑眉下双目如星,英武绝伦。 “星儿!”乐天上前抱住他的双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少年是乐天的师兄,二人年纪相仿,从不拘礼,都是直呼其名。 韩星儿皱了眉头,佯怒道:“小子,我回来看师父,却看到你这般窝囊!” 乐天抱拳笑道:“师父给我下了麻药。” “胡扯!师父怎么会给你下麻药?” “他跟一个女鬼斗法,怕牵连到我。我也不知昏迷了多久,现在也不见师父影踪。” “师父经常玩失踪,少则几个月,多则一两年,对了,那女子为何要杀你?” “不知道……刚才若不是你,我连命都没了。” 说到这里,两人沉默了。他们都知道那白衣女人来历诡异,不仅武艺惊人,还带着西域珈楼罗族的上古神鸟。珈楼罗族是西域的驱鬼师家族,自丝绸之路开通以来,千年来未涉足过中原。此番破戒,只怕来者不善。 “算了,乐天,”韩星儿见乐天黯然立在鬼咒旁边,不由安慰似的拍拍他肩膀,“听说柔风夫人死了?” 乐天十指交错,默念咒语,鬼咒尸身上腾起金红莲火,绚丽火华包裹着它的身体,待那华光散尽,风中弥散着青灰烟雾。乐天轻声叹息,然后点点头。 “是谁下的手?” 乐天迟疑片刻,还是告诉他:“是游容受焰明教鬼面公主所托。” “游容!”这个杀手纵横西域中原,杀人如麻,人人闻风而惧。只是没想到柔风夫人如此盛名,他也敢下杀手。星儿冷笑一声:“师门不幸啊!” “我到觉得大师兄他,好像也有苦衷吧?” “你还叫他师兄!”星儿明眸中怒云弥漫,“他杀人无数,如此败类,我必定杀了他!” 乐天惊诧于他言语中烈烈杀气,他沉默了,轻轻抖落衣衫上鬼咒遗留的骨灰,暗夜里,隐约铺张开腥风血雨的前兆,丝缕枯涩年久的记忆,如今蔓延在心里,淡然的痛:二十年前,游容毕竟救过自己一命,而性情刚直的星儿与自己亲胜手足,他们有一天真要斗个你死我活,那么…… 黑空无语,阴风肃杀,黑暗层层叠叠,只顾狂乱翻涌。地狱里的鬼魅魍魉,氤氲幽冥仿佛都涌上大地。这乱坟荒岗里,匆匆走来三名道士。前者青衣白须,鹤发童颜,身背青冥长剑,疾步如风。两位灰衫少年紧随其后,面红气粗,吃力地想跟上老者的脚步。 在残破的墓碑间银光一闪,有异物直窜暗空,阴冷妖气泠泠刺骨。两位少年抽出长剑,背靠背站着,阴风扑腾呼号,瞬间冰得他们脸颊青灰。那老者却嘴角微翘,露出高傲莫测的一笑,只见他眼中青气漫溢,从腹腔中震出惊天一鸣,声如黄钟,慑裂妖风。青冥剑应声出鞘,青光漫天,那妖物魂飞魄散,仓皇逃窜。老者大喝一声:“清玥,清风,布天网阵!” 少年立刻将剑插入黑土,双手持剑柄席地而坐,两柄银剑相应呼鸣,满空电光交织闪耀,蔓延无边。那银白妖物腾窜挣扎,青冥剑紧追其后,它慌不择路,撞入天网,只听“吱”一声惨叫,星蓝电光包裹着它,像踢足鞠一般将其抛开几丈开外。它被一道光箭射入残碑裂尸中。许久,一只浑身银白的雪狐战抖着钻出乱石碎骨,身上的斑斑血点仿佛嫣然血梅。它睁大金银妖瞳,惨凄呜鸣着。 老道冷笑:“妖孽!”说完变幻剑指,青冥剑刺破夜风,呼啸而来。 忽然有一黑影冲破天网,凌空一掌,掌风咆哮如虎,夹着内力如火,青冥剑竟被他震偏了方向,反向老道刺来。老道急忙收剑入鞘。定睛一看,有孤立黑影,立在残破墓碑上,不知何时已将妖狐抱在怀中。 “何人!”他喝道,额头却渗出冷汗:此人非同一般,能冲破天网,一掌震飞青冥剑,在隐隐青月中见他脸上一道形同赤龙的狰狞刀疤,更觉可怖。 “臭老道!”他不屑地骂起来,“听好了,别吓破你的熊胆,我就是葬剑游容!你偷了冷姑娘的阴阳玄光镜,今天,本人来取玄光镜和你的性命!” 听了游容大名,他竟惊得后退了几步,但仍正色道:“玄光镜本是我青冥老仙的宝物,被冷傲霜强抢去了。如今物归原主,如何算偷!” “呸!什么老仙,改成老鬼好了,今天就在这乱坟岗把你埋了!” 青冥气得白须冲天,他抽出青冥剑,口念:“行前朱雀而后玄武,左青龙而右白虎,四神兽阵法!”青冥剑应声变幻,红、紫、青、白四色光绚舞飞腾,幻化成四色神兽。朱雀吐火、玄武震地、青龙喷水、白虎舞牙,朝游容冲来。 游容放下白狐,拔出长剑,此剑血迹斑驳,看似残破。却不料这破烂一般的竟是江湖上饮血无数的葬剑。游容兀立不惊,他没有华丽的剑招。待那四色光接近,只听风中微震,“刷-刷-刷-刷”四声,一剑划破朱雀;一剑斩裂玄武;左一剑刺穿青龙;右一剑剖开白虎。干脆利落,瞬间将青冥剑打回原形。 随后,他冲上前抓住青冥剑,将其插入泥土中。老道急念口诀,想招回宝剑,不料游容掌风压住它,青冥剑颤抖着、挣扎着。游容将葬剑插回剑鞘,咬破食指,凭空写了一个“定”字,那血字迅速附在青冥剑上,宝剑浑身血红,无论老道怎样施法,也动弹不得。 青冥见宝剑被定,急忙喊道:“清玥,清风,布剑雨阵!”却不见徒儿回应。回头一看,两少年双目无神,神情呆滞,显然已中了定心咒。 “你什么时候……”纵横江湖几十年,青冥头一次,惊慌失措。 夜风中,传来游容令人悚然的冷笑:“你死后,我会拿你的头血祭迷花仙姑。” “迷花!”听到这名字,青冥怔了。就在他还没回过神来的一瞬间,游容在弹指间挥出一根银针,直刺天突穴。他抽搐了一下,七窍渗出黑血。游容走上前去,挥剑割下其头颅,扔在一座乱坟前。又在他身上搜出一个精美的锦袋,袋中装着一个浑圆如月,光洁如冰的小巧光镜。游容嘲讽道:“此镜只有冷姑娘这样拥有阴阳天眼的灵人才能看透玄机,你这臭老道也痴心妄想!” “迷花姑姑,我为你报仇了!”他朝那残碑跪地三拜,然后转身离开。 “恩人,请留步,”柔柔的声音,暗香销魂,游容回头,见一白衣女子,左眼金黄,右眼湛蓝,分明是那妖狐幻化成人。 游容冷冷注视着她:“滚吧,别沾了我一身妖气。” “可是……游大侠,我该如何报答救命之恩?”她眼闪泪花,娇俏妩媚,却丝毫不能打动游容。 “不必,”他冷漠地说,从腰间取下酒葫芦,喝着酒,自顾自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