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笑风楼突兀在荒山蛮地中,金檐碧瓦,奢华雄丽,与周遭荒凉格格不入。 朱红门柱上书金字楹联:“笑看江湖情仇风花舞,风闻世事炎凉雨涟歌。”字体挥洒随性,自带三分醉意。 堂内金光渗过窗楞门逢溢出,在灰凉夜色中妖娆起舞。 乐天轻言道:“有古怪。” “怕什么!”星儿昂首上前,推开厚重的门扉。酒楼内人声鼎沸,丝乐齐鸣。乐坊奏着霓裳羽衣舞,有美人婀娜起舞,娇媚身姿化为白鹤腾天,蛟龙狂舞;如孤梅傲雪,天松迎霜。乐天仔细看来,那美人一眼金黄,一眼湛蓝,颇为诡异。 他随口吟了一句:“金银台上金银舞。” 美人回眸轻笑,立刻对道:“侠客庄里侠客行。” 乐天不由笑了,想不到这女子身为舞伎却才思敏捷,冰雪聪明。 在一群纨绔子弟中,有五个吐蕃喇嘛特别扎眼。其中一人独眼独耳,面带虐气。其余四人皆斜目而视,阴邪目光直逼乐天和星儿。 乐天冷笑,伸手拉住星儿。星儿眼中快要喷出火来,空气顿时紧张起来。 “公子,”故作娇嗔的声音,听得人肉麻。老板娘摇着腰肢走来,丹凤眼,红樱唇,风情万种。她瞪了那些吐蕃喇嘛一眼,五人竟低了头,不敢吱声。她走上前来,挤开乐天,挽起星儿,“公子真是貌胜潘安啊。” “潘安是谁?不认识,”星儿甩开她的手。 她自讨没趣,没声好气地说:“请坐吧。” “老板娘,”乐天问道,“你可知那些吐蕃喇嘛是什么人吗?” 她回过头,柳眉高翘:“喇嘛就是喇嘛呗,还能是什么人?” 康明早已等候在此,点了一桌子美味佳肴,三人寒暄片刻,一一坐下。 此时,鼓瑟消停,美人舞毕,鞠躬含笑谢了看客,便要下场休息,莲步刚下金阶,却被一高一矮两人拦了去路。矮个的一个,胡子拉碴,贼眉鼠眼,目迸淫光,那嬉笑丑态,让人倒足了胃口。他口齿不清地喷着酒气:“美人……陪爷喝酒……喝…爷赏你金子…”边说还伸出精瘦的细爪,一把扯住美人衣袖,顺势一拉,雪衫滑落,美人羞怒惊诧,花颜失色,失措之下,只得双手掩住香肩,涩红了脸叱骂:“流氓!” 他将丑脸凑上来,不知羞耻,还笑烂了脸:“再骂一句来听听。” 美人不堪调戏,急得娇颜带泪,抬手想给他一耳光,却被他另一只爪子抓住玉手,吓得她花容失色。他用鼻子嗅美人体香,还伸出长舌来舔。 “啊!”美人恶心难当,惊声尖叫。 “混帐!”韩星儿义愤填膺,厉声骂道,正欲挺身上前。乐天也站起来,却按住星儿肩膀,仿佛在制止他。 “乐天!”星儿没想到乐天会如此胆小怕事,回头怒道,“侠义之士,怎能不拔刀相助!” 乐天并不回答,只温纳一笑。 忽然,那丑男人抛开美人,哇呀哎呀地怪叫,表情甚为怪异可怖,旁边的高瘦子不知所措,诧异地问:“兄弟,你怎么了?” 他吐长了红舌,叽里呱啦乱嚎一阵,没人听得懂他鬼叫什么。 高瘦子仔细查看一番,大惊失色,只见那厮长舌当中,竟被一根银针刺穿! “格老子,哪个龟儿子,给老子出来!”高瘦子气爆了,挥舞着长刀,跳着、蹦着、怒骂着,活像一只会说话的瘦长螳螂。 听这口音,倒像四川方言,乐天以阴阳天眼观来,两人周身妖气缕缕,恶邪暴虐,分明是恶妖邪怪!他也不惊不诧,慢悠悠喝了口茶,在放下茶杯的同时,一根银针飞射而出,刺穿其哑穴。 那瘦螳螂张大了嘴,只闻“嘶嘶”喘气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与他那兄弟张牙舞爪地比画着,一个乱叫,一个哑喊,顿时成了表演哑剧的一对活宝。 “哈哈!”韩星儿终于明白了乐天的意图,立即开怀大笑。 那笑声激怒了瘦螳螂,他指了指星儿,两人同时挥刀冲过来,两柄大刀,白刃翻飞,勃勃有力,当空劈面而下,力道浑厚,刀风呼呼厉响。 星儿立稳,站在当前,迎向刀风,双掌斜推,掌力汹涌,打击在刀刃,风烈翻云,却仅推开双刀半寸而已,两柄刀擦着双肩落下,刀风挥起他青丝,漫卷凌乱。 星儿退了一步,还吃惊不小:这两人其貌不扬,却并非泛泛! 乐天冷笑一声,将茶杯中的水倒在掌中,暗运内力,默念:“八部天龙——水龙吟!” 水涡在掌中飞速急旋,涛嚎水啸,呼声猎猎,忽然“砰”一声,仿佛水中炸开爆火,闪光耀目,两条水龙飞腾出手掌,呼啸直冲二人而去。 两人仓皇举刀,抵住龙牙铁爪,被逼得节节后退,直到脊背狠狠撞在石墙上。 那五个吐蕃喇嘛见状纷纷跃起,个个摩拳擦掌。老板娘摇着水蛇腰,娇弱无力地挥着杨柳柔臂,假哭着呼救:“哎呀,别打了,好爷爷,别打了……” “好!”人群中有人高声称赞,“好功夫,好法力!二位,让本姑娘来收拾他们!” 话音未落,红影一闪,跃上半空,潇洒利落,身法搅乱空气,惹得一阵异香乱窜。金刀一挥,光刀开斩自如,力道积聚如雷,非一般女子可及。 那两人还没从乐天的水龙吟中回过神来,又被她当空一斩,自然吃了苦头,虽避开刀风,却狼狈不堪。 她持刀单足立在饭桌一角,如明艳玫瑰,红袍添妩媚,金刀显英姿。她回眸一笑,双颊绯红,高鼻明眸,卷发如云,颇有西域娇娘的飒爽风情。 乐天在星儿耳边低语道:“她不是中原人。” 星儿点点头,中原闺秀,很少有如此豪烈之人。 那两妖又见了美女,顿时来了精神,哇哑哑欢喜地叫嚎着,便冲上来,想赢了她好占便宜。两口白刀飞旋狂舞,两人一左一右,刀术互为补充,恰如阴阳八卦,配合无懈,刀光层层,瞬间将她包裹其中。她手中的刀,宽大锋利,舞起来金光闪烁,金光迎向妖刀,金属激撞,激起火花电光。 乐天看得出:她一人对付二妖,渐渐力不从心,只凭一股蛮力拼命抵抗,她的西域刀术,讲究力道,却忽略了精妙。二妖偷学了峨嵋仙剑,刀术颇为精湛,她已然落在下风。 星儿想上前帮她,却被她恶狠狠瞪了一眼:“不准插手!” 好一个刁蛮逞强的女子!乐天拉住星儿,自己不动声色,暗中观察,三人在激斗中,身影交错,难辨敌友。乐天耐心地瞅到机会,以指力弹出两根银针,直刺二妖命门穴。 二妖浑身一阵抽搐,露出破绽,被红衣女子一刀砍中肩膀,血流如注。 金刀饮血,她得意地大笑。 二妖捂住肩膀,气急败坏,一人抽出舌中银针,恶嚎道:“死婆娘,有人帮你!” “什么?闭嘴!”她紧颦英眉,回头看乐天悠然含笑,顿时明白了三分,恼怒地冲乐天喝道,“谁叫你多事了?” “你好不知趣,乐天不帮你,你打得过他们吗?”星儿看不惯她的态度,也怒了。 “你叫乐天?”她打量着乐天,明眸中微微泛起笑意。 乐天点点头。 “死婆娘,你等到,老子们不会放过你!”二妖趁他们不备,早已钻出窗户,化为暗云阴风,流散在夜空,不见踪迹。 “可恶,被他们跑了!”她气得直跺脚。 乐天拉着星儿,安然坐下。那女子疾步走到他面前,不收刀也不行礼,径直便问:“你叫乐天?” 乐天也不跟她计较,西域女子,可能不太讲究礼节吧,他笑道:“我是。” “姓乐的,虽然没叫你多事,还是……要谢谢你,”这哪是道谢,分明是责难。 乐天无奈地说:“我不姓乐!” “那你姓什么?” “什么也不姓,我没有姓。” “怎么会没有姓呢?这也太奇怪了吧,你耍我?” 乐天知道自己跟她说不清楚,只好沉默不理她,只低头注视她手中的金刀:那可是一柄绝顶的波斯宝刀!此刀精钢玉柄,背镶金丝,刃如柳叶,又称金丝柳叶刀。金丝柳叶刀已是刀中上品,却还分三等:金柳、银柳和铁柳。她手中的是便是第一等的金柳,不是贵胄王族,根本用不起这等价值连城的宝刀。她,是谁? 她见乐天默不言语,自知自己说话过了火,便压低了声调,说:“我叫苏丹珠,是去法门寺观瞻佛礼的,你们呢?” “一样,”乐天简短地回答了她,“苏姑娘,你大战一场也累了,早点去休息。” 这不软不硬地送客,让她有气没地儿发,只好悻悻离开,走上楼梯,还回眸瞪了乐天一眼。 “公子,我能敬你一杯吗?”那金银妖瞳的美人端着酒杯来到乐天面前。 “啊?”乐天有点诧异,“对不起,我不太会饮酒。” “那我不勉强了,我饮了这杯,以表谢意,”美人举杯,一饮而尽。 “雪莲,上台了!”老板娘怒喝道。 “告辞,”她匆匆离去,云袖中飘落一方云锦素色罗帕,搭在乐天肩上。 星儿用胳膊肘顶顶乐天,笑嘻嘻地说:“她喜欢你。” “胡说什么?” 星儿故意逗他:“我也帮过她,她为什么不敬我?” “去你的!”乐天摊开罗帕,脸色忽变,那罗帕上有人蘸着菜汁写了个字——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