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乐天满心疑惑，走出冰晶魔洞。却见大殿中黑压压跪了一群人，为首一人五十开外，头发花白，鼻如鹰钩，体格健硕。他见了乐天，长跪高呼：“参见主公！” 其后上百人随之山呼：“参见主公！” 乐天立在众人的跪拜高呼中，惊得不知所措，他连忙扶起那老者，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搞错了吧？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属下天权，吐谷浑部长老，”他谦卑地说，“其下皆是本族的驱魔师。这里乃青海湖湖心岛之神威城。主公曾被血蛊附身，属下愚昧，差点刺杀主公，望主公恕罪！属下不才，以药师琉璃光印封了血蛊，如今主公……” “大叔，我叫乐天，不是主公，”乐天哭笑不得，“多谢你封了血蛊！” “不敢，”天权躬身答道，“适才主公进了镜月神宫，必然见到冰晶妖仙。贞观年间，太宗皇帝赐日月宝镜与文成公主，将她远嫁吐蕃。第二年赐阴阳玄光镜与弘化公主，下嫁吐谷浑。透过宝镜，可观长安，双镜对望，时光倒流。文成公主路过青海湖，忧伤不已，将宝镜投入青海湖。湖神西王母为其建镜月宫，派妖仙守护，只为拥有大唐皇室血脉之金月王开宝镜玄机。而您，就是传说中的金月王。” “等等，”如此说来，生世之迷似乎有了答案，“阴阳玄光镜为何在一位女子手中？” “啊？”天权惊疑道，“难道是庶宗慕容知秋的女儿？” “慕容知秋？” “主公有所不知，”天权连忙解释道，“唐高宗龙塑三年，吐蕃灭我吐谷浑王国。末代可汗诺竭钵和弘化公主不得不退回大唐，在中原隐居，薨后，遗骨也无法回归故里。但我们的族人回到故地，在吐蕃压迫下顽强生息，我族人便是吐谷浑的后裔。弘化公主所生的子孙称为嫡宗，而侧妃所生的子孙为庶宗。族王之位历来由嫡宗长男继承。可是，前任族王偌康王只有一个女儿，新月公主。而庶宗的慕容知秋天资颖异，兼备治国之才与领军之能。当时有许多人提议由慕容知秋继位，可担当复国大任。但偌康王不许，他认为自己虽然无子，却必定有孙，应该由孙子继位。而且占卜师预言，他的孙子将是传说中的金月王。所以他决定驱逐庶宗。慕容知秋被迫流亡中原，途中遭到吐蕃杀手追杀，至今生死不明。” “新月夫人真的是我娘？”乐天反复抚摩着手中的新月玉佩，“可我，为什么是孤儿？我娘到底出了什么事？” 天权潸然叹道：“二十多年前，新月公主年近二十，已到出阁之时。可她不满偌康王为她招的夫婿阿芒拿，竟然独自离家出走。这一去不回，直到偌康王去世，我们也找不到她。” “原来如此，怪不得黑狼称我为王子，”乐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黑狼？他还活着？”天权惊呼道，“他是外族的奴隶，我们曾怀疑是他掳走了新月公主，如今看来，确实误解了他。” “他死在新月夫人墓前，”乐天沉吟道，“在将新月玉佩交给我时，被人杀了。对了，你说那个阿芒拿，他是谁？” “阿芒拿自称天竺香至王之五王子，其实是一个游侠。偌康王见他相貌堂堂，武艺绝世，欲招他为女婿。他对新月公主也很倾心，不知为什么，公主就是不满意，甚至出走中原。不久，阿芒拿心灰意冷，也离开吐谷浑部，再也没人见过他。” “哦，”乐天沉思片刻，对天权说，“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吧。” 待众人散去，大殿空寂依然，乐天陷入深深的沉默。“镜中花朦胧，水中月如钩。”究竟何意？乐天实在猜不透这迷宗，缓缓跺步走出大殿，立在高楼徊廊，只见金乌西沉，暮云四合，青海湖水碧如天，清波潋滟。而神威城古拙高朴，巍巍然直侵霄汉。 隐隐听到有幼稚童音唱起歌谣：“血影妖刀，修罗妖刀，金月封刀，银月祭刀。” “金月祭刀，银月封刀，”乐天念叨着这两句歌谣，不祥的预感盘旋在心中。 忽然，他一拍脑门，懊恼地说：“糟了，雪莲姑娘和灵猫儿在哪里？” “是那两个妖女吗？”有人脆生生地应了他一句。乐天循声望去，见一位玲珑少女，婀娜玉立，笑起来眼如弯月，显得俏皮伶俐。她三两步轻捷地跳到他面前，说：“我叫吉祥天，我知道她们在哪里。” “快告诉我，她们在哪儿？” 她眨眨眼，调皮地说：“让我摸一下你额上的金月印，我就告诉你。” 乐天扑哧一声笑了：“你还真奇怪，好吧。” 小手怯生生地贴近乐天额头，柔柔擦过，又很快缩了回来，她笑了，露出笑意盈盈的酒窝：“你真的是金月王，哦，她们被天奎哥关在地牢里。” “快带我去放了她们，”乐天着急了，“她们是我的朋友！” “我没有你这样的朋友！”张若兰切齿怒骂道，“康夫人，你们可把张家害惨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是康夫人，我乃珈楼罗族二公主朱雀，”她默然凝视着张若兰，冷笑一声，转而翘起纤指，欣赏自己金色的艳丽指甲。 “你们这一群骗子！”张若兰忿忿地说，“你究竟想把我弟弟怎么样？” “张公子是教主的贵宾，”康明走上来，平和地说，“现在，我要蒙了你们的眼睛，带你们去见教主，得罪了。”说完，他取出两块黑布，蒙了张若兰和张银的眼睛。 张若兰觉得自己如同羊入虎口，任人摆布。先前穿越炽荒大漠，在鬼血谷惊得魂魄出窍，如今被人蒙了双眼，如奴隶一般，浑浑厄厄不知何去何从。黑布紧勒着眼眶，疼痛和黑暗让她眩晕，接着又被硬塞进马车。车马隆隆，风沙啸啸，也不知前行了多久，风沙渐渐平息，炽热消散，寒气袭人。 “到哪儿了？”她高声问了一句。 没人回应，马车嘎然停止，有人抓住她手臂，粗暴地将她拉出。张若兰一个踉跄，摔在泥泞里，双手陷入淤泥，到处是湿腥的泥土味道。侧耳听来，近处鸟鸣虎啸，枝桠罗娑；远处山风空鸣，林啸如潮，分明身处空山幽林。她悄悄脱下小指上的戒指，摸索着塞进临近一个枯木桩的缝隙里。 “走！”巨爪扒拉了她一下，吓得她惊叫一声从泥里窜起。一阵粗重的喘息，热呼呼地掠过耳际，是那头巨狼！ “是！”朱雀应了炎狼王，像押囚犯一样抓紧了张若兰，她挣扎了一下，却无济于事——朱雀的内力远在自己之上。 朱雀抓起张若兰，仍然轻捷无比，简直是在山峦之间跳跃，康明挟持着张银紧跟其后，步伐略显笨拙。张若兰能感到自己是在直线前行，忽然有枝桠钩住她的发鬓，她顺势一甩头，金钗脱落…… 总算停了下来，却立刻被迎面袭来的幽寒冰风镇得窒息，背后响起弟弟剧烈的咳嗽，绵绵回音扰扰不绝。张若兰忽然意识到，这里可能是一个巨大的洞穴。朱雀拉着她，她假装被脚下的砾石绊倒，将腰间玉佩藏在砾石中。朱雀极不耐烦地将她拖起来，她隐隐听到翅膀扑腾，一群腥臭难耐东西掠过头顶，是蝙蝠！ 走了不一会儿，朱雀忽然推了她一把，她踩在摇摇晃晃的木板上，险些跌倒。只听“哎呀”一声，张银也被推了上来。朱雀和康明也走上来，还有……炎狼王！它体态庞大，木板仿佛不堪重负，嘎吱做响；它毛如针芒，扎得张若兰刺痛不已。 机关启动，身体开始下坠，速度越来越快，不停地下坠…… 湿气如层层薄雾，黑暗愈浓，寒气刺骨，张若兰又被蛮横地扯出来。脚下冷腻湿滑，到处可闻水滴穿石的脆响，忽儿豆大的水滴点在脸上，诧得她心惊胆战。 张银不堪其苦，浑身瘫软，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张若兰心急，嚷道：“他走不动了！” “让他骑到我背上，”炎狼王低沉地说。 “可是，怎么能让您……” “少废话，他是教主想要的人！”炎狼王以怒喝打断了康明。 康明只得遵命，将张银扶上狼背。这洞穴绵徊悠长，张若兰暗暗骂道：什么狗屁教主，莫非是耗子王转世，藏在如此幽深的洞里！ “到了，”炎狼王低啸一声。 当眼罩移去，光线涌入眼中，突兀在眼前的场景重击她的神经：这不会是真的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