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此完美的圆形；如此堂皇的宫殿；如此诡异的风格！ 天穹浑圆，蓝色妖火波泽优柔，铺散开诡异光膜。细细看来，空中为何锦鳞翔游，水妖漫舞？呼吸竟被压抑：这不是天穹，而是——水底！ 纯黑色的宫殿，奢华壮丽，呈现完美的圆形穹顶。城墙高筑，青石为砖，碉堡箭垛，城门高阔，幽冥鬼城，玄光丰泽，非一世之力可成。 幽蓝的水穹上忽然闪现出金色的太阳，不，那是一只金黄色的巨眼，一只庞大如山的巨鱼好奇地透过水穹俯瞰水中殿堂。炎狼王尖嚎一声，那巨鱼受了惊，摇曳着红鳞熠熠的巨大身体，知趣地游开了。炎狼王鄙夷地说：“这个老鱼妖，只要来了生人就想来看个希奇。” 张若兰惊鄂地无法言语，张银思索片刻，轻声自语道：“这是传说中的吞舟之鱼吗？” “请！”康明叫开城门，朱门洞开，走进空华幽冥的大殿，蓝色光泽透过不同质地和色彩的水晶窗户，在地板上幻化出迷离幻彩，光影交错，分不清幻实。 “教主有令，叫乐天的小子暂时还不能死，你差点杀了他！”好强的内力，震得殿堂惊颤，强烈的声波东突西窜，张若兰觉得耳膜刺痛，而毫无武功的张银禁不住脏腹颠震，吐了一口鲜血。 “天狼，小声些，”炎狼王低吟道。 他闻声回首，此人四十多岁，刚毅面容神采英武，深黑双眸令人心悸，高傲神态不可一世，他朝炎狼王点头致敬，巨狼也微微还礼。 康明按住张银肝俞、中都二穴，输了些真气与他，他顿觉血脉温热，气息通畅。 在天狼身旁单膝跪着一位女子，容貌与朱雀神似：流光异彩的金发；琥珀色冰寒双眼；泛着水晶光泽的冰肌雪肤；带着震慑人心的阴冷气质。 “凤凰，尔等退下，”天狼挥挥手，那女子以异样眼神看了张银一眼，悄然离开。 “天狼大人，请您不要惩罚姐姐，她……”朱雀恳求道。 “退下！”天狼瞪了朱雀一眼，朱雀不敢多言，和康明一起退出殿堂。 “果然是银月！”天狼注视着张银额上的银月印，神秘笑道，“教主终于得到了！” 炎狼王挥挥巨爪，一位少女捧着银盒走上前来，她一袭蓝衣，清秀飘逸，黑色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额上系着一块龙血朱玉。 “天记，把佛舍利给她，打发她走，”炎狼王对那女孩说。 天记将银盒交给张若兰，同时以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张银…… 灵猫儿以好奇的目光注视着乐天额头的金月印。皱紧眉头，双眸圆睁，嘟着小嘴，滑稽的表情让乐天忍俊不禁，他捏着她的脸蛋说：“不认识我了吗，小家伙？” 灵猫儿被捏得生疼，哇哇大叫：“你一会儿死，一会儿生，一会儿又变了样，害人家哭了好多眼泪，又被抓，又被关，还差点被臭蝙蝠吃了，我不干嘛！”说到这里又哭了起来，哭得摇头跺足。 “好——我错了，”乐天只好投降，“不哭了，我教你武功好了吧？” “真的！”灵猫儿的小脸立刻绽开笑颜，“我要学那个，扔一根针，嗖，就解决对手的功夫，现在就学！”她捡起一根细木条，模仿乐天射针的动作，调皮可爱的神态把雪莲和乐天都逗笑了。 可乐天的笑容顷刻僵止，他忽然想起自己经脉尽断，武功全失。 雪莲看出乐天的尴尬与黯然，对灵猫儿说：“乐天哥哥累了，改天教你。我带你去找吉祥天姐姐玩。”说完牵起一脸不情愿的灵猫儿，走了出去。 乐天苦笑一声，满怀的郁闷无法排遣，幽然跺步来到青海湖边。高原上清苍流云，瑶湖里清冽碧波，侧耳倾听，隐约听到风的歌唱，从彼岸轻柔吹来，记忆的碎片在头脑中飞旋，却组不成完整的瞬间。 他赤足踏进冰冷湖水，冰寒浸透血脉，忽然脚底传来丝缕疼痛，血丝浮上水面，很快又溶入清波。他凝视水面倒影，看到的却不是自己，水中凸现清晰容颜，美得飘渺虚幻，青丝幽散，诡异目光穿透水波凝望着他。 “冷姑娘？”她！梦中的女子，镜光里执手相笑，却聚散匆匆总无缘相见的她？ 水缓缓上涨，没过膝盖、胸膛，将他被埋入一片汪洋，水中的世界光怪陆离。她游弋在他周围，人身鱼尾，身影飘摇，引诱他沉入暗波深渊……百千只柔软的手臂水藻般缠绕着他，无数闪着幽光的碧绿妖眸，耳中充斥着妖魅尖笑。 乐天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水妖的陷阱！ “放肆！”不知是谁怒喝一声，深渊中暗波汹涌，水潮如利箭狂乱穿梭，水妖惊叫着四处逃串。只有她怔怔望着他，愣了片刻，拉起他浮出水面。 乐天狼狈钻出水面，内力全失的他抵不住海风如刀，不由瑟瑟发抖。此时自己身处异岛，岛上岩石瘦骨嶙峋，状如宝塔，岩峰鼎立，万鸟翻飞，连羽如云。 “这是哪里？”他问她，她却摇着头，一头钻入水中消失不见。 “冷……”话音哑住了，乐天发现自己犯了糊涂：那仅仅是容貌酷似冷姑娘的水妖，不，不是水妖，水妖乃异物妖类，周身蓝鳞且妖气诡异，不分男女而面容妖娆，可她不同，在她身上一点也感觉不到妖气，她是人，是异族之人。 水波粼粼，芳影无踪，他极目远望，神威城远在水天交际处，自己身处孤岛，如何回得去呢？ “此乃万鸟岛，”云天中传来空灵威严的声音，乐天循声回头，眼前万丈金光，有神人天降。她身着凤冠彩衣，金靴玉带，华贵雍容，长发飘摇，闪着七色斑斓的透明色彩，身前有三青鸟开道，身后有万鸟随行。 “您是？”乐天知道此人非凡，却不敢乱加臆度。 “青海湖主神西王母在此，还不跪拜！”三青鸟居然说话了。 “不必！”她摆摆手，对乐天说：“寡人与汝前世有缘，侯汝转世，整一千三百年也。” 前世？我的前世到底是谁？能让西王母等他一千三百年！ “氐人女无礼，见汝面生，妄加欺辱，寡人必惩之。” “氐人？” “没听说过氐人国吗？”三青鸟见他一脸惊讶，不由嘲笑道。 “听说过，可《山海经》曰：‘氐人国在建木西，其为人人面而鱼身，无足。’氐人出现在青海湖，不是匪夷所思吗？” 三青鸟单足独立，慢条斯礼地说：“此女为氐人族最后一人，百年前被人虏来，当成奇珍运往高昌国，中途被我解救。二十年前，有女子在此投湖自尽，她见那女子美貌，便化了她的形貌。” “是吗？”乐天愈加困惑：二十年前自尽的女子为何与冷姑娘如此相似？难道…… “金月王，”西王母打断了他的思绪，“汝前世与神兽辟邪有约：金月王至，天瑞洞开；辟邪兽死，天瑞洞封。月牙鸣沙，速速赴约。”话音刚落，她便跨上三青鸟鸾，腾祥云飞逝而去。 乐天满心疑惑，重重疑云让头脑更加混乱，他徒然望着浩淼烟波，眼看暮色渐沉，看来今夜得与孤岛群鸟为伴了。 这时，乐天听到尖细的呜鸣，氐人女浮出水面，将一块系有粗绳的木板扔给他。乐天愣了片刻，笑了笑，站在木板上，拉紧绳索，她将绳子一头套在自己胳膊上，箭一般划破水面，朝神威城急游而去。乐天只觉水花飞腾，破浪割风，速度之快，令他睁不开双眼，只好死死踏牢木板，抓紧绳索。 到达湖心岛岸边，来不及道谢，氐人女早已消失无踪。 “乐天！”远远听到雪莲的呼唤，她拿了锦袍跑来，看他浑身湿漉漉的，急忙将锦袍披在他身上，关切地说：“我见你一头跳进湖中，吓得我心惊胆战。真出了什么事，青海湖如此宽阔，你叫我到哪里去寻你？”说完，清泪涌上眼眶。 雪莲的关怀让乐天既感亲切又觉温暖，然而些须不安与愧疚隐现心头。她是如此心性纯善，虽为妖女却清美可人；那黑发中夹杂的银丝，那美眸里漫溢的情义，不都是为了我？若不是她风尘仆仆带我来到月牙泉，若不是她拼死护我，我何来这一番奇遇死而复生。难道天意让我负她？ 梦里飘渺如风的女子，挥之不去，就像千年前绝定的奇缘，教我如何忘得了玄镜流光，相视而笑的一刻？ 乐天再看雪莲，泪悄然滑落雪腮，那幽隐泪痕如细丝一缕，牵动乐天隐痛的神经。他托起她的脸，轻轻擦去两抹泪痕，泪好咸，他能感觉到，还有些苦…… “哦，雪莲，”乐天笑了，拉起她的手离开湖边，“你也许不会相信，我刚才见到了西王母。她对我说什么‘金月王至，天瑞洞开；辟邪兽死，天瑞洞封。月牙鸣沙，速速赴约。’真不懂是什么意思。” “两百年前，我还是只小狐狸的时候，就听说过天瑞洞的传说。据说洞中住着神兽辟邪，守护着一件很重要的东西，”雪莲依偎在乐天身边，温柔地说，“不过，千年来没人知道天瑞洞究竟何处。” 乐天思索片刻：“月牙鸣沙，速速赴约。月牙泉，鸣沙山！我得尽快去一趟月牙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