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暝夜月泽思锦华,雾染青霜雨泪滑, 大漠孤笛芳音渺,狂沙漫卷落梅花。 古曲《梅花落》的笛音在大漠风尘中缕缕缭散,在鸣沙山的和鸣下,幽幽天籁竟有枯涩之意,月牙泉神奇依旧,只是清泉映黄沙,道不出的凄凉。 冷傲霜收了玉笛,神情落寞,她解不开这千年神水,固执守望沙漠的缘由,就像解不开自己宿命里,到底有怎样的未了情缘? 梦里含笑如风的男子,挥之不去,就像千年前绝定的奇缘,教她如何忘得了玄镜流光,相视而笑的一刻? 忽听身后响声如雷,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擦着如刃沙脊,从陡峭沙坡上飞身而下,沙随人落,鸣沙山腾起五色斑斓的光花,鸣沙哧哧,盘旋不散。 “游大哥,韩星儿,”她有些急切地迎上去,“怎么样?” “果然不出冷姑娘所料,北落师门一行很快会路过敦煌,”游容笑道,“而且,单云君还活着,我们可设计将他救出。” “可我们根本不是北落师门的对手,”韩星儿有些沮丧地说。 “我自有办法,”游容肯定地说。 “什么办法?”冷傲霜问道。 “北落师门一行三人,还有骑宫十星,我们毫无胜算,”游容皱紧了眉头。 “那你还有什么办法?净会吹牛而已!”韩星儿气呼呼地说。 “闭嘴!臭小子,你懂什么!”游容反唇相讥。 “你……”韩星儿气得明眸怒瞪。 游容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月牙泉常有血蛊出没,有进无出的鬼血谷就在附近。我可以血诱之术引血蛊附我身,以修罗神像为诱饵,将北落师门等人诱入鬼血谷,你们再趁机救出单云君。” “不行,”冷傲霜摇头道,“引血蛊附身,等于自杀;鬼血谷有进无出,自寻死路。你这是赌命!就算救出云君,你也没有活路啊。” 游容轻轻拂去她肩上的尘沙,温和笑道:“我不会白白去送死,师父教过我药师琉璃光咒,我只需将此咒血书胸前,就可避免血蛊侵蚀心魂。再者,冷姑娘的阴阳玄光镜可我为指出逃脱鬼血谷之途。我将我血涂在镜面,你高举玄光镜,正对皓月,反射的月光就能为我铺道。” “是吗?”冷傲霜陷入沉思,“还是太危险。”她实在难以定夺,缓缓移步到月牙泉边,忽然觉得脚下踩到什么东西。粗布条,很熟悉,在哪里见过? 她将它拾起,未料韩星儿惊呼一声:“乐天!” 乐天?他!梦中的男子,镜光里执手相笑,却聚散匆匆总无缘相见的他? 游容见状,接过来细细观来:“是乐天系在额头的布条。师父下过紧缚咒,除了师父,任何人也不能揭开,为何会遗落在这里?” “冷姑娘,你不是说乐天还活着吗?”星儿焦急地问。 “他活着,我相信他一定还活着!”冷傲霜将目光移向头顶青苍,坚定地说。 佛寺在上,孤面苍茫荒漠,孤崖石坦,壁立如削,大有唯我独尊之势。荒凉滋养着虔诚,千佛林立,画泽丰艳,画师和艺匠甘愿深入不毛,以色彩和信仰渲染漫天黄沙。 光旋过眼睑,金佛平和的目光彻照心蛊,恐惶却无法安宁,心痛令他窒息。 “今夜就在此歇息。”紧闭的门外传来北落师门的话音。 “师尊……您会怎么处理云君?”土司空小心翼翼地问道。 北落师门冷笑一声:“开阳的儿子?我终于找到他了!他右肩可有炽火朱雀图?” 一阵沉默之后,土司空轻声说:“好像有吧。” “什么好像!”北落师门怒叱道,“圣火法王用隐像之法刻在北斗七仙身上的炽火朱雀图会在其后人身上显现!那小子是游容的表弟,先利用他,诱出游容,然后杀了他,取人皮拼图!” 云君听出北落师门话音中的烈烈杀气,他脱下衣袖,右肩上火纹华彩,赤红妖艳,如神鸟斑斓的羽翼,这个特殊的胎记竟是炽火朱雀图!开阳?开阳是我爹!难怪,母亲每每遥望北斗,目光总是迷离孤伤,那目光仿佛穿越重洋,遥望不知名的远方,她用尽了心魂去思念一个遥不可及的男人——他的父亲。虽然她从来不曾提起,但云君猜测:那或许是一个,伤透了她的男人。 “开阳还活着吗?”土司空叹声自语道。 北落师门沉吟道,“他若活着,我必定亲手杀他!” 听到这番,云君再也忍不住,他挣扎着推门而出,质问北落师门:“开阳究竟是谁?你为什么想杀他!” 北落师门冷笑片刻,以眼角斜视他,阴犀目光渗透其脊背,仿佛一眼看穿其魂灵。 “笛声?”土司空侧耳听来。 大漠孤笛,仿佛天籁之音,沿天穹滑落,八方四面,空幽飘渺。如清雨微微,洗尽日月铅华;似清风徐徐,撩拨动人思绪。大悲,大空,夙命的悲歌,风尘的空吟。乐音渺渺,澹泊了血色恩仇,空静禅意平抚如泪江湖。岁月起了霜华,空色溅起飞屑……好宁静的杀意…… “九天玄音!”北落师门露出高深莫测的一笑,“清除杂念,气沉丹田,以真气护心。” 九天玄音,九面传音,十面攻心!悠扬笛声令人分散精力,而诡异声波引起血脉震动,导致心跳紊乱,真气逆流,经脉尽断而亡。 以土司空和罗刹的内力,尚能应付自如,但骑宫十星就有些吃力了。更别说上一战肆意引燃灵火的云君,他几乎耗尽了真气,此时已经脸色苍白,心痛如割。土司空立刻点了他的心俞,督俞两穴。云君只觉心脏一阵抽搐,昏厥倒地不醒。 “在那边!”随着罗刹所指的方向,薄薄暮色中凸现孤骑黑影,尘沙飞扬,蒙面的黑骑士跨马纵奔,嚣张的杀气如魔风漫腾。 “是游容!”北落师门对土司空说:“你留在这里。”然后一挥手,罗刹和骑宫十星随他飞身而下。 笛声终于停了,游容跨马迎风,傲视群雄。 “游容,你真的不怕死?”罗刹举起长戟,厉声问道。 游容轻蔑一笑,“死?有什么好怕的!只怕我死了,你们上哪里去寻那修罗神像残片?” 北落师门思量片刻,平和地说:“你是来做交易的?” “没错,”游容翻身下马,“以修罗神像换单云君,如何?” “也好,”北落师门笑道,“但是,修罗神像肯定在另一人手中。刚才的九天玄音,技法纯熟,的确得了九天玄女金笛的真传,神像在此人手中?” “不!神像的所在只有我知道,我不会轻易把它交给别人,”游容环视周遭,发现土司空仍立在佛崖之上,云君昏到在他身边,不由暗叹北落师门的谨慎——好个老江湖,老狐狸! “小子,你若破了我手下的骑宫十星,我就答应你!”北落师门冷笑道,话语平静,却暗藏杀机。 骑宫十星应声而上,将游容团团围住。游容缓缓抽出葬剑,冷峻目光迅速扫过十人,葬剑没有招事套路,只求快、狠、准,以杀人为终极目标。 风尘微动,四人抛出碎星索,妄图缚住游容四肢,游容早已觉察,反手撩剑,撩断左方袭来的两条铁索,回身反刺,钩住身后两条,手腕旋转,铁索碎成铁屑。他随即挑起两条断索,剑风一挥,断索如飞箭,乘剑气飞射,直刺两人心脏。不等身后两人近身,他已插到中间,左右各一剑,切断咽喉,血雾飞溅。眨眼间,四人身亡! 其余六人见他杀人奇快,便一起冲了上来,六柄飞剑,剑气喷涌逼来。游容轻盈跃上半空,俯冲下来,剑光掠过二人天灵盖,头骨喀嚓碎裂……另四人立刻挥剑舞沙,腾起沙雾想将游容罩在混沌中。没想游容腾起漫天黄沙,形成遮天盖地的沙罩,反将四人罩在其中。嗤——金属刺鸣,四朵血花鲜艳刺目,沙雾里一片昏红。 尘埃落定,游容在塑风血沙中,仗剑孤立,目光中的阴狠寒彻人心。 罗刹执长戟欲上前,却被北落师门拦住,他依旧带着那可怕的平静,冷冷说道:“好!可惜你过于求快,四肢的手三阴经、手三阳经、足三阴经、足三阳经这四条经脉运气过度,导致真气外泄,手足麻木,没错吧?” 太可怕了,所有的缺陷都被他看穿!游容心中一怔,却很快恢复镇静,他说:“是,我不是阁下的对手,不过,我只想知道,你到底还要不要交易?” “好,我取了修罗神像,就放了单云君。” “我如何信你?” “混帐!我北落师门纵横江湖,天下无敌,讲的是信字!我说过的话,从不悔改!” “好!”游容跨上骏马,“跟我来!” 土司空见北落师门和罗刹随游容策马奔向月牙泉,不禁疑惑了:这是一个明显的调虎离山计,师尊这是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