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甲卷烟火圣徒 章一色劫,十年前的奇怪预言 李闻霜背着棕色皮包,站在赤月小区的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旧得有些泛黄的小纸条。纸条上字迹模糊,笔迹潦草,勉强可以辨认出是如下的几行字样: “这预示了你的一场劫难。时间是2009年6月,地点是一幢红色楼房,大概在第五层或者第六层,如果是第五层那么恭喜你,有惊无险,如果是第六层你会比较麻烦,会有一个中年男人想要侵犯你,那男人左脸有块黑色的东西,可能是痣。” 这是一个男孩十年前写给李闻霜的预言。 那时李闻霜刚刚到一所中学就读不久,某天正在上自习课的时候,一阵风猛地将窗子吹开,把她戴在头上的粉红色头花吹落在地上。坐在后面的一个少言寡语的男孩把头花捡起来,捏在手里呆呆地看,却不递还给她。李闻霜见了不禁有几分生气,便回身向男孩生硬地道了一声谢谢,伸出手掌问道:“请把头花还给我好吗?” 男孩愣了一愣,脸不禁红了,忙把头花递回李闻霜手里,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李闻霜把头花戴好,继续低头自习,却不料后面的男孩突然将一个小纸团扔到她的桌上。李闻霜以为这又是无聊的暧昧纸条,漫不经心的打开一看,却发现是这样一个奇怪的预言。 有人会料知十年之后的事情吗?李闻霜不信。头花被风吹落就意味着一场劫难吗?李闻霜更不信。但这男孩的举动实在有些古怪,让她心里有了几分迷惑,她便将纸条随手夹进了日记本,想等十年以后看个究竟。 十年光阴流转,只是弹指一挥间。李闻霜出落成一个顾盼生姿的美女,也已经大学毕业在北京工作了一年。就在她即将把自己的中学岁月和那个男孩的预言淡忘的时候,这幢红色小楼却神奇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时间是2009年6月,没错。 李闻霜把纸条折起来重新放进日记本,然后把日记本轻轻放回皮包。她抬头慢慢打量着眼前的小区。 整个小区大概十几幢楼房,都是清一色的淡红色,外观整洁漂亮,十分惹人注目。小区进门便是一个美丽的小花园,红绿繁芜拥裹着一条小路,通向小区的最深处。此时已经是华灯初上,小区门口热闹非常,进进出出的行人和车辆在李闻霜的左右川流。 这是北三环繁华地带的富人聚居区。如果不是李闻霜因工作调动要在这附近找房子,如果不是有一户人家在这附近低价出租房子,她很难想象自己会来到这里。 她下班稍晚,本来是跟房东约好八点来看房的,可是现在,她想起十年前男孩的预言,望着眼前红色小楼上透出的灯火,有了几分犹豫。时间不早了,自己一个女孩孤身出入陌生人的房间,确实存在一些安全问题。但她又不想错过这低价的好房子,犹豫了一下,便摸出手机,给房东打一个电话看看。 “林先生,我已经到小区门口了,请问您的房子是几号楼?” “五号楼601,你直接上来吧!” 果然是六层。李闻霜挂断了电话,心里泛起了一丝寒意。二十多年来她一直不信任何算命之类的东西,现在她也更多的认为这只是巧合。但万一不是巧合呢,那这次冒险看房子的代价绝对不会太小。李闻霜思忖了一下,还是觉得应该先见了房主再说,这样半途被一个小男孩的预言吓回去就像个笑话一样。如果见势不妙,起码她还可以立即转身溜掉。 打定主意,李闻霜迈步走进了小区。 乘坐电梯来到五号楼601门前,李闻霜轻轻地按响了门铃。屋里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应答声,随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后,热情地说道:“你就是李小姐吧,请进请进!” 李闻霜下意识地朝男人的脸上看去,确切地说,是朝男人的左脸上看过去。那男人脸颊白净,并没有痣,也没有什么伤痕。李闻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想,所谓的预言果然是不可信的,哪有什么左脸有黑痣的男人?她不禁暗自为自己刚才的犹豫而感到羞愧。 李闻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寒暄几句,便跟着这位林先生走进屋子。精装修的房间,宽敞明亮,干净雅致,的确是个上佳的住处。林先生彬彬有礼地向她介绍着房间的布置,间或说几句笑话,引得李闻霜发出阵阵轻笑。她觉得眼前这个人不但不讨厌,反而有几分喜人,加之房价较低,她便很想尽快把房子租下来。林先生也表示了乐意将房子租给李闻霜的意愿。两个人一拍即合,便准备签署租赁协议。 “房价已经很低了,所以我希望您一次能付清半年的房款。如果协议没什么问题,请李小姐现在就签了吧!”林先生一面说,一面将一只钢笔递给李闻霜。 “没问题,我现在就签。”李闻霜爽朗的一笑,很干脆地回答。她接过钢笔,把协议摊开在茶几上准备签字,却发现这支笔竟干干的写不出字。她习惯性的将笔轻轻地甩了一下,以便里面的墨水能够顺利地渗出,然而非常不巧,她这不经心地一甩,竟把黑色的碳素墨水甩到了对面林先生的脸上。 “林先生,真对不起!”李闻霜忙不迭地道歉,一面掏出纸巾去擦拭林先生脸上的墨迹。但她的手臂伸出一半,却不禁停在了半空,因为她突然发现,那滴浓重的墨水嵌在林先生白净的左脸上,黑糊糊地像极了一颗黑痣! 李闻霜不禁打了一个冷颤,放下的心重又提到了嗓子眼,刚才燥热的心情也重新冷静下来。 “李小姐,你怎么了?”看到李闻霜神情有变,林先生赶忙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李闻霜突然觉得林先生刚才那张和蔼可亲的脸,一下子变得有些诡异狰狞。她不禁又向后倒退了几步。室内的灯光炽烈地刺痛她的眼睛,也照得四周的墙壁一片惨白。李闻霜突然有种想拔腿跑掉的冲动。但她只是刚刚一转身,她洁白如玉的右臂便已经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牢牢地抓住! “你不会是不想租了吧?”林先生上前一步,两只眼睛放出恶毒的目光,咄咄逼人地问道。 “不,林先生!”李闻霜美丽的眼睛闪过一丝惊慌和恐惧,随后她便又强自镇定下来,“我,我想,先看看您的身份证和房产证,可以吗?”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林先生抓住李闻霜的手稍稍松了松,语气也稍有缓和地说道:“身份证我先拿给你看,房产证在我另一处房子里,没戴在身上,你不如先签了,明天我拿给你看吧!” 李闻霜听完,已然明白这是个骗局。房主出租房子怎么会不把房产证带在身上?至于身份证,作假似乎容易了些,也没什么可信度。而且看林先生刚刚那种邪恶的神情,也绝没有什么好事。也许,骗财之后就是劫色! “哦,是这样啊,那我明天看过房产证之后再签可以吗?”李闻霜心里咚咚地敲着鼓,还是强作镇定地跟对方商量道。 林先生狡黠地一笑,说道:“那样也好。” 李闻霜喜不自胜,没想到这么轻松就可以逃脱。她轻轻地挣脱手臂,转身便往外走,想快点逃离这个可怕的陷阱。但又只是那么一转身的功夫,她不堪盈握的纤腰已经被那双有力的胳膊从背后抱住。 “我看不如这样,李小姐你长得这么漂亮,陪我过一夜,我就免去你一个月的租金怎么样?”林先生越说声音越急促,也不等李闻霜回答,便将她拦腰抱起来,转身走进卧室,“来吧!哈哈!” “不,你不能这样!”李闻霜心头慌乱,不知所措的用力挣扎。林先生把她抱进卧室,便一把将她扔在绵软的床上,紧跟着,就像一头发情的野兽一样扑上去,把李闻霜压在身下,一面用嘴在她脸上狂乱的亲吻着,一面往下扒她的衣服。 李闻霜被对方箍得喘不过气来,这个时候她知道,挣扎也是无济于事的。男孩的预言很准,每一步都料定得异常精确,倘若当初她相信了他的话,自己便可以免去这一场劫难。可是自己为什么不信呢?她后悔,然而后悔最没有用处。在她后悔的时间里,对方已经强行扒掉了她的上衣,那双魔爪已经侵犯到她胸前的雪玉肌肤和傲人的双峰。 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刻,她想到了放弃。当然不是真的放弃,是假装放弃。如果自己表现得温顺一点,或许有可乘之机也说不定。想到这,她狠下心,突然大胆地将自己红润的双唇印上了侵犯者的嘴巴,然后她伸出原本在挣扎中的胳膊,紧紧地抱住了对方的脑袋,将十指深深插入对方的头发,然后是不顾一切的狂乱的吻。与此同时,她尽力挺动着酥胸扭动着蛇一般的腰肢迎合对方有些粗暴的爱抚。 李闻霜突然的狂野似乎让林先生有点接受不了。他的动作稍稍僵滞了一下,下手果然轻了许多。 “哈,李小姐你想通了?”两个人的唇倏地分开,林先生喘息着说道,“想不到,你这么风骚!” “别说话!快来——”李闻霜重又箍紧了对方的脖子,将美妙的双唇主动送上。此刻的她,就像一个陷身在情欲之中的小妖精,媚眼如丝,玉臂如藤,紧紧地缠绕在林先生的身上。 又一轮令人窒息的热吻过后,李闻霜紧贴着男人的身子,吻着男人的胸膛,柔嫩的小手竟主动伸向了男人的下体,并无限娇媚地吐出几个字:“快,我要你……进入我……” 说这话的时候,李闻霜的脸上不禁飞上一片红霞,却越发显得她娇羞无限,换做任何男人,看到那时那刻的旖旎春光都会为之陶醉。林先生当然不会例外。他的心早已经陶陶然了,今天的猎物能够如此狂野放浪是他始料未及的,不过这样倒省却了很多麻烦事。 “小宝贝儿不要着急。”他嘿嘿笑着从李闻霜身上爬起来,往下扒自己的牛仔裤子。当裤子褪到一半的时候,李闻霜知道自己要等的机会终于来了。逃生的本能促使她迅速地从床上爬起来跃到地上,然后转过身,用那只穿着高跟皮鞋的右脚狠狠踢向了对方的下体。 在门口保安诧异的目光中,李闻霜背着皮包走出赤月小区的大门,整理了一下衣服,并伸手捋了一把有些散乱的头发。夏日的晚风徐徐吹过来,她感到无比的轻松和凉爽。她从包里取出手机,迅速的翻检着电话号码。她迫不及待地想找到他,那个十年前坐在自己后面的乖巧男孩。对,就是这个名字,徐沫影。 章二穿寿衣的老人上 都是骗人的。 从天桥上走过的时候,徐沫影忍不住看了一眼路边的旧书摊,除了几本绘着裸女色男的老杂志,就是一些风水占卜之类的书籍,封面上的尘土和污渍显示出这些书的历尽沧桑。 他知道,这些书多数都是骗人的。易学真实而奇妙,但这些所谓大师所写的预测书籍,未免有些浮躁和虚假。他们太急功近利了。而易学预测真正的精华也不会如此落魄地流落街头,与那些不入流的旧书杂志为伍。它们应该像家传的宝贝一样,被珍视,被收藏,被反复研读。 但他已经不关心这些,因为,易学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 徐沫影从裤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元钞票,递给了地铁门口卖唱的瘸腿小孩,因为当他从那孩子身边走过,他突然觉得,自己比他命好。虽然徐沫影也穷困潦倒没有工作,但至少他四肢健全,至少他还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至少他身边还有个善解人意的女孩支持着他,让他不至于沦落街头乞讨为生。他实在比这可怜的孩子好命多了。 在小孩的千恩万谢声中,他走出了喧闹的地铁站。他要赶着去做一份家教。就在昨天,他把陪伴自己三年的手机卖掉换了二百块钱,然后用其中的一百六十块从中介那里领了两份家教。今天要去做的这份,科目是化学。 “阿姨,我做过三年家教,带过很多高三的学生,化学是我最拿手的科目,高中参加竞赛还拿过二等奖。您就放心把孩子交给我,我保证能教好……”一进门,徐沫影就忙着向那学生的妈妈推销自己。 “其实啊,我这孩子已经高中毕业了。”学生的妈妈微笑着打断他的话,“但她学的是文科,去年会考的时候化学没有及格,现在高考完了又需要把会考补上,所以请您过来教一次。” “一次?”徐沫影不禁愣住了。一次课两个小时七十块钱,中介费都不够。 “是啊,一次就行了。孩子后天就补考。” 徐沫影有一种上当的感觉,这摆明就是一桩赔钱的买卖。可是家教已经接了,人也已经来了,就算是上当,也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完,把该拿的钱拿回来。他无奈的点了点头,准备开始讲课。 学生是个女孩,长得稍有些胖,眼光呆呆的,似乎极不情愿地坐在了徐沫影的对面。 “既然你准备会考,那我们就把基础知识复习一遍吧!”徐沫影尽量做出微笑的表情,“请你把课本拿出来。” “那东西有什么用?”女孩双手一摊,耸耸肩,“我扔了!” 徐沫影又是一愣:“课本扔了,那你基础知识都会了吗?” “不会,会了还用你教吗?”女孩轻描淡写地说完,转过身向屋外喊道,“妈——,给我拿一袋薯条过来!” 徐沫影突然觉得,他来这里讲课就是一个笑话,他强忍着想要离开的冲动,继续和颜悦色地问道:“那你平时复习都看什么书?” 女孩站起身,在床角一堆凌乱的书中翻了几下,把一本绿色封皮的书扔给徐沫影。徐沫影接过一看,是一本《高中化学会考指导》,翻开看了看,里面全是一章章的练习题。徐沫影把书合上,抬起头一本正经地对女孩说道:“如果没有基础知识,做再多的题也没用。题目稍微变通一下恐怕就会答不上来了。我们还是按部就班地学一下基础知识吧,两个小时,我可以给你系统地讲一遍。” “我说你这人烦不烦呀?”女孩重新坐下来,瞪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道,“我叫你讲什么你就讲什么不就得了吗?废话这么多!谁说做题没用了?我同学都是靠这本书过关的!” 徐沫影愣了半晌,不禁自嘲地轻笑了一下。既然主顾要你放水,做服务的又何必这么认真呢?总是一味地想要负责未必是什么好事。他把那本绿皮书摊开在桌上,很轻松地对自己的学生说道:“好!现在我们开始讲课吧!” 纱窗外,垂柳间传来一阵阵浮躁的蝉鸣。 ****** 徐沫影走出学生家门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攥着辛苦挣到的七十块钱,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郁闷。由于午饭的严重缩水,他的肚子早早就饿了,于是先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饭馆买了点吃的。小饭馆比较冷清。徐沫影坐在角落里边吃边想心事。找一份家教不但没挣到钱反而还赔了十块钱,不知道该怎么跟女朋友说。她一定会握住他的手说,“没事没事,可以再找一份来做嘛!” 是啊,他手里还有另一份家教,这份应该不会再赔钱了吧? 徐沫影吃完饭,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附近是某路公交车的终点站,那路公交车正好可以直达浅月的学校。他一眼看到路边停着一辆车,车上灯火通明,估计是要准备出发了,便走到车前门门口,问里面正在大口吸烟的司机师傅:“师傅,这车能上吗?” “能上。”师傅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在那里吸烟。 能上就行了。徐沫影爬上车,发现车里空荡荡的,除了司机师傅,就剩下后排的一个老头。那老头看上去七十多岁,满脸的胡子茬,脏兮兮的头发一团乱,正斜倚在靠背上闭眼睡觉。这些本没有什么奇怪,怪就怪在,那老头身上穿的,竟然是一套黑底白花的寿衣! 老年人一般都比较忌讳与死亡相关的东西,即便有一些看得开的,最多也就是在家里把寿衣偷偷试穿一下,穿了寿衣还满大街乱跑,甚至跑来坐公交车的,这还真是少见。 徐沫影觉得这老头很稀奇,找个位子坐下来之后,便扭过头不住的打量他。大凡对五行术数感兴趣的人,都会对风水和相术有所涉猎。徐沫影自小学易,当然也不例外,平常人从他眼皮底下经过,他就能大概地看出这个人的脾气秉性和福祸寿夭,但从这奇怪老头的身上,他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既然看不出什么,徐沫影便放弃了。他坐直了身子,一面想自己苦恼的理想,一面等司机师傅开车。 十分钟,一刻钟,半小时。那师傅除了狠狠地抽烟,根本没有开车的意思,而且这车上也不再有其它的乘客上来。 “师傅,请问您这车,什么时候开?”实在忍不住了,徐沫影问了一句。 司机又使劲吸了一口烟:“这车今天不开了。已经下班了!” “您不是说这车能上吗?” “能上,”司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但是不开!” 徐沫影心里暗呼倒霉,今天怎么老遇到这种窝心的事情。估计这司机家里出了什么事,所以心情不太爽,下班了不回家却在这里闷头吸烟。徐沫影知道,这时候说什么也没有用,下车才是正道。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车门,迈步刚要下车的瞬间,却听见后面传来一个苍老的略带沙哑的声音:“天府坐命的小伙子怎么可以瘦成这样?” 话音虽轻,却像一个炸雷一样在徐沫影心里猛地爆炸开来,让他禁不住大吃一惊。 说话的是在后面睡觉的那个寿衣老头。车上没有其他的年轻人,这句话显然是对徐沫影说的。 天府是紫微斗数预测中的一颗主星,而徐沫影恰好就是天府星坐守命宫的人。天府本是财库,天府守命的人多半体态肥胖,而徐沫影看起来却十分瘦削。这是半年来节衣缩食的结果。那老头没有看过他的命盘,初次见面,竟然一眼瞧出他守命的主星,必然是易学高人无疑了! 徐沫影惊奇地转过头,脱口向那老头问道:“老师傅,您怎么瞧出我是天府坐命的?” 老头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从座位上站起来,一面用脏兮兮的袖子抹着嘴角的哈喇子,一面轻描淡写地说道:“哼,这都瞧不出来,还学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做什么!” 司机听到两个人说话,这时候也转过头来,不耐烦地说道:“行了快下车吧,有什么话都下车去说!” 徐沫影赶紧走上两步,扶着寿衣老头胳膊下了车,正准备请教刚才的问题,那司机却跳下车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你小心点吧,这老爷子八成是个疯子!我每天一下班,他就准时爬上我的车睡上一个多小时,拦也拦不住。你呀,能离他多远就离多远吧!” 章二穿寿衣的老人下 听到司机的话,老人也不计较,反而嘿嘿地笑了两声:“你这可就说错了,我是从墓场里爬出来的,可不是从疯人院逃出来的。”说着,老人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寿衣,“看到没?这身行头还没换呢!” 老人一脸认真的样子,把司机吓得赶紧又走开两步,转过头对徐沫影说道:“得了,这老爷子八成是真疯,我还是闪人吧!兄弟你自个保重,白白!”说完,他迈着大步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老人突然像孩子一样裂开嘴笑起来,然后转头问徐沫影:“我是从坟场里爬出来的,你怕不怕?” “不怕!”徐沫影摇了摇头。他认定这老头是精通占卜的高人,而印象中,世外高人往往有些癫狂,但若说老人是从坟场爬出来的也并非全不可信。只有死人摆脱了五行阳气,从面相上才看不出任何生命信息。徐沫影强烈的好奇心促使他继续问下去:“老师傅,您到底怎么看出我是天府坐命的?” 老人收敛了笑容看着徐沫影,把眼睛一瞪,问道:“现在的年轻人都像你这么笨吗?” 徐沫影一脸尴尬。学占卜是需要悟性和机缘的。像徐沫影这样,十几岁就能精确推算到事情发生具体时间的人,已经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很多当代占卜界所谓的大师,推算的命中率和精确度也没有这么高。不懂易学的人,认为易学很神秘,充满了深不可测的玄机;粗通易学的人,认为易学很简单,不过是一些有章可循的演绎和推理;只有真正精通易学的人,才能够灵活而充满创造性的去进行推演和测算,这其中智商不够高或者思维不够缜密的人同样不能达到较高水平。尽管徐沫影中途放弃了对易学的修习,但他的水平也绝对不容小觑,而眼前这来历不明的奇怪老头,明显对他的能力充满了不屑。徐沫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师傅,我确实不懂,还请您指点一下。” 老人又瞟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道:“其实这很简单。我不但知道你命坐天府,还知道你整个紫微天盘的布局。事业宫是天相、禄存、文曲、左辅,迁移宫是廉贞、七杀,财帛宫是文昌、右弼。”说到这,老人顿了顿,向徐沫影问道,“对不对?” 说得一点都没错。徐沫影心里更是惊讶,他真有点怀疑这老人事先看过他的紫微命盘。中国的紫微斗数与西方的占星术有着不少类似之处,同样都分十二个宫度,同样都是利用人出生时星辰落入各宫度的位置来推算人生的命运玄机,不过宫度的划分方法有些不同,用来测算的星辰更是炯然有异。紫微斗数分为命宫、父母宫、福德宫、田宅宫、事业宫、奴仆宫、迁移宫、疾厄宫、财帛宫、子孙宫、夫妻宫、兄弟宫这十二个宫度,主要取北斗和南斗主星落入各宫度的情况来作为测算的基础,期间再辅以各种杂曜,推测精准者,自然可知人生祸福。在这十二个宫度中,最重要的宫度有四个,人称“三方四正”,也就是命宫、事业宫、迁移宫和财帛宫。老人刚刚所说的,正是徐沫影紫微天盘上三方四正的主要星曜分布情况。 “您说的太对了!”徐沫影更加确定他遇到了真正的高人,脸上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激动。 “你明白把一种文字翻译成另一种文字的道理吧?”老人继续问道。 徐沫影点了点头。 “这跟翻译的道理是一样的。我从你的面相读出你的生命信息,然后把信息再转化成原始的紫微星盘,就是改变了一下表述你命运的方式罢了!就好比把一篇文章,由文言文转化成白话文,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把面相翻译成紫微盘?听起来似乎相当简单,但徐沫影知道这样做的难度究竟有多大。从人的八字、命盘、面相等提取人的信息,这是比较正常的做法,虽然多数人无法正确提取,但至少很容易接受这种提取信息的方式。反之,从人的命运信息去反推整个八字和星盘,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要知道人生虽短,但信息也足够庞大驳杂,如果具体写下来的话至少也是一部洋洋数十万言的小说。试想,把这样一本小说凝缩成数十个字甚至八个字,有几个人能够做到?若不是极为精湛地掌握各种命理模式,并全面而正确的提取了人的信息,再辅以精妙不差毫厘的计算,要完成这种“翻译”简直是天方夜谭。一般的占卜师们,最多也就是在预测对象出生时间不确定的情况下,推算一下时辰,还往往出错。若不是亲眼目睹,徐沫影还真不相信有人能做到对命运的全面“翻译”,而且还是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您真是太神了,竟能达到这种水平!”徐沫影不禁错愕出神,也难怪,这实在有些惊世骇俗。 老人似乎也有几分得意,嘿嘿地笑了两声,摆了摆手说道:“这不算什么。小伙子,我今天高兴,给你看个绝活。你带了纸笔没有?” 徐沫影出门的时候,一般都会带着纸笔的,以便灵感来了能及时地记录下来。见老人问他讨纸笔,他赶忙打开背包,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圆珠笔和一叠白纸取出来递过去。 老人点了点头,接过东西,抬头向四周看了看,便向一盏路灯走过去:“小伙子,来,这里比较亮堂。” 徐沫影很想知道老人要做什么,赶紧跟了过去。只见老人把厚厚的一叠纸放在平滑的地面上,蹲下身子,借着路灯的光亮飞快地画着什么。不一会儿,老人便把画好的一张纸递给徐沫影,说道:“你看看这是谁?” 徐沫影好奇地接过那张纸,却见上面潦草地画着一个人。虽然画得潦草,但是面目分明,细长的眼睛,挺直的鼻梁,有些杂乱的胡子茬。徐沫影一见之下不禁惊呼出声。老人画得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爸爸徐正林! “您,您认识我爸爸?”徐沫影惊讶地问道。 “别出声!”老人有点不高兴,斥责了他一句,继续头也不抬地在纸上画着什么。徐沫影虽然有一肚子话要问,也只能暂时咽了回去。 又过了几分钟,老人将画好的第二张画递给徐沫影。还是一张画像。徐沫影一眼就认出画中人正是自己的妈妈。那眉眼和线条实在太熟悉了,绝对不会错,就是自己的妈妈! 徐沫影把画收起来,见那老人还在全神贯注地在纸上飞速地画着,只好垂手站在一边继续等待。他怀疑老人在画他的全家福。爸爸妈妈都画出来了,那么下一个就会是他的妹妹。 果然,第三张画递到徐沫影手里的时候,他看到了妹妹熟悉的调皮的笑脸! 至此,徐沫影全家都已经画完了,他发现老人依然笔走龙蛇,在纸上“唰唰”地画个不停,由于画得认真,老人的身子几乎整个趴在了地上。徐沫影呆呆地等待着,一面猜测老人笔下的下一个人物会是谁。难道是自己的爷爷奶奶吗?徐沫影的奶奶死得很早,连他自己都没有见过,这老人会画得出来吗? 不一会儿,第四张画已经完成。徐沫影迫不及待地拿过来一看,却发现上面画着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女孩子。那女孩二十岁上下,瓜子脸,眼睛很大,眉弯如月,嘴角露出一丝倔强的笑意。女孩十指纤纤,正在翻开一本书,打开的书页上依稀便是一张八卦图。虽然这是用圆珠笔画出来的肖像,但看上去已经是十分的美丽。若是真人出现,一定是美得惊世骇俗了。 这到底是谁? 徐沫影正拿着画揣摸之间,第五张画也已经画好了。画上却又是个不认识的女子。这女孩鼻子小巧,眼神灵动,长得英气勃勃、乖巧聪明,额心有一颗十分明显的美人痣。他注意到女孩的肩头上露出半截剑柄,显然是背后背了一把宝剑。 端详了一会儿,徐沫影更加摸不到头脑。估计老爷子画得上了瘾,接二连三地画起了美女图。但是看老人还在聚精会神的作画,他又不便打扰,只好继续等着。 又过了几分钟,第六幅画终于收笔完成。老人拿着笔沉思了许久,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把最后一张画交给徐沫影,拍拍推上的尘土说道:“我老人家累了,先不画了,下次再给你画完。都拿去吧!” 徐沫影毕恭毕敬地把画接过来,却发现画中又是一个年轻女孩。女孩长发披肩,身体的线条十分柔和,五官端正平和,却透出一丝丝性感的诱惑,让人无法拒绝。看起来七分的贤良端淑,却另有三分的飞扬妖冶。 这个人徐沫影认识,正是自己的女朋友,苏浅月! 章三六神现世 “老师傅,请问您画的这些人是?”徐沫影拿着六张画像,略有迟疑地问道。 “你不认识?”老人抬手在徐沫影脑门上狠狠地敲了一下,疼得他不禁“哎呀”叫出声来,“现在清醒了吧!仔细看看,这画的不都是你的家人吗?” 徐沫影把自己认识的那四张画挑出来,指着说道:“这几张我知道,分别是我的爸妈妹妹还有女朋友苏浅月。但是另外两张,里面的女孩我从没见过。” 老人听完一阵大笑:“哈哈,这三个女孩都与你的姻缘有关,但将来嫁给你的到底是哪一个,我也不好言明啊!当然也许你将来的新娘并不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还有几个与你有缘的女子我没有画出来。若今后有机会,再一并画给你看吧!” “我的姻缘这么乱吗?”徐沫影的性格清宁平和,本能的排斥纷乱复杂的感情生活。小时候,他倒也曾经给自己算过命,但只是浅尝辄止,因为据说给自己算命是个忌讳,至于为什么,谁也说不清。 “乱是乱了点,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桃花处处开,多少年轻人羡慕都来不及呢,哈哈!” 徐沫影微微皱了皱眉,问道:“具体怎么回事,您能给说一下吗?” “年轻人一点都不知足!”老人收敛了笑容,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好吧,我今天心情还不错,就给你点拨一下!” 老人说完,便又拿了纸笔,半蹲在地上简简单单地勾勒了几笔。徐沫影好奇地站在老人身后观看,发现老人只是画了一枝花,看样子应该是桃花。花枝上只有四朵花,其中有一朵花与其它三朵明显不同,竟然多出一个花瓣。花枝下面,还有一朵零落的桃花,似乎正在飘然下坠。花枝下面的地上站着一个短腿大脑袋的小孩,正抬头往天上望,神情怪异。在他光着的脚丫下面,有一个巨大的漆黑的影子,看起来似乎天上正飞着一只老鹰。 老人寥寥几笔将这些画完,又在下面题了几句谶语: “剑本非剑,灵亦非灵。三三惊破千年梦,半人死后半人生。” 剑是什么?灵又是什么?三三是什么意思?千年梦具体指什么?至于最后一句,更加让人无法索解。徐沫影一下子糊涂了。这图画和这谶语,完全不知所云。 老人站起来嘿嘿一笑,把纸笔递给徐沫影,说道:“未来之事,我不能说得太明白,你自己去参悟吧!” 徐沫影无奈,只得把画收起来,心想以后有时间再慢慢琢磨,但他看着那些女孩的画像,又忍不住问了另一个问题:“老师傅,小子很无知,不知道您怎么推算出这些人的相貌,能不能,也给我讲一下?” “这很简单。”老人背过身,向胡同的深处走了两步,徐沫影也跟上去,听老人慢慢解说,“由你的面相推演出你的八字,再从你的八字出发,以六亲作为预测的太极点推演出你家人的八字,再由这些八字推出他们的面相。” 外行人听起来繁琐复杂,但徐沫影一听便立即明白了。然而明白怎么推演并不意味着就能推演出来,每一步操作都需要登峰造极的占卜绝技,而且一步错则步步错。徐沫影自问,这根本就是他无法企及的技艺。 徐沫影原以为,自己能推算出人命的福祸寿夭就已经相当不容易了,没想到易学占卜还可以由一人推算出与他相关的诸人命运。易理的玄妙竟至于此。他不禁对这神奇的老人充满了敬佩和景仰,赞叹地问道:“老师傅,您的这些技术,应该已经到达易学的顶峰了吧?” 老人看起来很高兴,连连摆手笑道:“这不算什么不算什么。易学的顶峰可不是占卜,而是化气。嘿嘿!” “化气是什么?”徐沫影学易数年,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词。 “天地万物,无不受孕于五行阴阳之气。依循五行阴阳做推理演绎,这就是占卜,而将五行阴阳之气化为有形之物加以驱使,便是化气了。小子,你有福气了!今天就让你长长见识,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化气!”老人说完,突然站立不动,脸上的笑意收敛,双目凝然直视着前方,做出一个奇怪的手势,同时嘴里轻而有力地吐出四个字:“六神现世!” 徐沫影瞪大了眼睛看着,立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暗夜中,一团模模糊糊的青气出现在老人身体周围,那青气逐渐变浓变得越来越清晰,尔后竟缓缓化做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模样缠绕在老人身上! 初时,徐沫影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揉揉眼睛仔细看去,没错,那赫然就是一条传说中的青龙!龙爪、龙身、龙须、龙头,还有闪着青色磷光的龙鳞,都跟古画上画的巨龙一般无二! 根本不容徐沫影多想,那青龙便化做一阵水雾四散消失。紧跟着,四下里白烟弥漫,烟尘之中竟又无声无息现出一头猛虎的模样,那猛虎通身雪白,昂首翘尾,作势扑人,吓得徐沫影不禁后退了两步,冷汗已经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老人骤然收手,立在暗处像孩子似的嘿嘿一笑:“演示这化气之术动静太大,后面的就不化给你看了。” 所谓“六神”,便是指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勾陈和螣蛇。徐沫影当然知道“六神”是什么。若老人继续进行化气的话,后面必然会出现朱雀、玄武、勾陈和螣蛇。惊喜之下,他不禁叹道:“这些传说中的神兽,原来真的存在啊!” “哈哈,”老人又是一阵大笑,“阴阳五行之气可以自由幻化,存在与不存在都只在一念之间罢了!你认为他们存在,他们就会存在!” 徐沫影思索老人的话,却不明白个中的含义,赶忙问道:“老师傅,我不明白您的话。” “会明白的,不着急不着急!”老人笑道,“时候已经不早了,有人在家里等着告诉你好消息,你还是回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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