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嫣然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正午,火辣的阳光透过蓝色窗帘透射在橘黄色的写字桌上,金色的精灵在光线里上下飞扬舞动。嫣然睁开双眼发现诺诺已经不在身边,微凉的竹席上找不到诺诺一点温度和味道,仿佛做了个忧伤绵长的梦一般不真实。 嫣然起身就去诺诺家找她。 “阿姨,诺诺在家吗?我找她一起做作业。” “不在!” 第二天。 “阿姨,我找诺诺,我有东西落她那了。” “不在!” 第三天。 “阿姨,诺诺回来了吗……” “不在!” 第四天。 “阿姨,诺诺……” “不在!” 第五天。 “阿姨……” “不在!” 第六天…… 嫣然突然觉得诺诺她妈的那张平静的脸是那么让人憎恨。 “阿姨!你根本不配做一个母亲! 你关心过诺诺吗?为什么那么不负责任? 诺诺变成那样都是你造成的! 她有多难过你知道吗?!“ 嫣然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来不及看她妈妈的表情,拔腿就跑了。风在耳边呼呼叫嚣,眼睛止不住的生疼。原来自己还是这么懦弱,一直以来充当那个被保护的角色,让诺诺冲在前面替她打点好所有的麻烦。诺诺,我竟然连为你讨伐为你辩护也做的这般无能,我…… 第七天,在昏暗的路灯下,嫣然提着从小卖部买回来的醋走在回家的路上。在葡萄架下,嫣然看见诺诺穿着黑色超短牛仔裙,一条紧身的大红吊带背心,披散着头发和一个男人激烈的亲吻。那男人的一只手抚摩诺诺几乎裸露的背部,一只手猥琐的慢慢伸进诺诺的裙子里,发出低沉充满欲望的声音。诺诺的脸上有着扭曲的挣扎,似乎是痛苦又似乎是快乐的样子,扬起的下巴带着谄媚的微笑。嫣然想起和诺诺一起路过学校附近的红灯区,那些花枝招展的摆首弄姿的风尘女人在黑暗中也是这样的笑着。 “砰”的一声,是玻璃瓶子掉在水泥地上碎裂的声音。清脆尖锐的声音唤醒了正尽情欢愉的两具身体,诺诺回头看见嫣然手足无措的站在路灯下,一脸的无辜,满眼的悲伤,还有厌恶。脚上溅满了褐色粘稠的液体,散发出浓烈的酸味。夹在栀子花衰败的味道中,让人恶心的想吐。 “呦!这位小美女是谁啊?介绍下呗!” 那个男人从角落里搂着诺诺纤细的腰肢走了出来。一米八的个子,剑眉,挺鼻,长的很男人味,可是一脸的邪气,标准的痞子样。 “你不要把她参合进来!她跟我们不一样!” 诺诺推开男人,等他走后,她朝嫣然犹豫的走来。脸上打了粉底,眼窝里画着夸张的金色眼影,细致的描绘出一条黑色张扬的眼线,鲜红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开败后的口红。妆画的很精致,只是和她青涩的身体那么不般配,像是带了个面具的洋娃娃一样美丽但没有生命。眼里是担心、害怕还有尴尬。 然然看着那张几乎陌生的脸孔,脚上冰凉的液体传来阵阵酸味,胃里一阵翻腾的欲望涌上心口,冲至喉咙,压抑不住的胃酸充满了口腔,空气忽然变的浑浊,嫣然拼命大口呼吸也仍然觉得氧气不够。就在诺诺微凉的手指触上她的皮肤时,腹部针扎般的疼痛,一股灼热粘湿的液体从下体沿着大腿根部蜿蜒而下,空气中冲刺着腥味。 在那个慌乱的夜晚,嫣然也从一个懵懂的女孩成为进入青春期的少女,看着诺诺越来越怪异的行为和穿着后,嫣然开始害怕成长发育带来的身体变化,觉得那些都存在着未知的危险,。她开始莫名的和诺诺保持距离,开始和其他女生一起背着书包上学,一起做作业,一起逛街一起大笑。 诺诺总是站在学校门口,叼着烟安静的看着嫣然故做镇静的和同伴说笑,一路沉默的跟在她们后面。嫣然每次在回家那短短半小时的路程上,冷汗直下,如芒刺在背。她不断跟自己说,我们是不一样的。 “然然……” 在葡萄架下,诺诺伸手挡住了低头走路的嫣然。看见嫣然抬头用陌生的眼光看着她,心里刀割般异常难受。 嫣然看见诺诺在她面前总是刻意穿回以前常穿的白色纱裙,重新扎起的马尾辨,心里也是针刺般异常难受。 “然然,你听我说。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了。” 诺诺终于在嫣然眼里看到了熟悉的惊慌的神情,扬起了下巴开心的露出了酒窝,可是一瞬而过,眼里一片黯然。 “我要走了……我妈……她又要结婚了,我还未成年,要跟着她。即使她那么想甩下我这个大油瓶。不过等我十八岁了,我就可以离开她了,离开那个所谓的家。 然然,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了。可是我已经沉沦了。我不知道我的未来在哪里。然然,你和我不一样,你还是那么干净,而我已经破落不堪了。我不敢和你走在一起,我发现我站在你面前是那样的肮脏,我觉得我已经没有路可走了……“ 嫣然巍巍颤颤的伸出双臂,犹豫不决中已经被诺诺猛的一把抱住。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度一下包围了嫣然,让她紧紧回抱住诺诺失声痛苦的身体,心里最柔软的角落里一片潮湿。 “诺诺,不管我们走到哪里,我们到要好好的,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好吗? 对不起,我知道你很难过,在你需要朋友的时候,我还那样对你,你有没有恨过我?诺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我只是害怕,我害怕离我越来越远的你,我怕我记不起你以前的样子……” 诺诺在嫣然肩膀上拼命摇头,哽咽的说不出话。 “我没,我重来没有恨过你……我恨我自己,我讨厌自己,然然,我不想走,我不要和你分开。我还要牵着你的手一起上学一起睡觉……一起唱歌一起吃饭……” 诺诺侧过泪水泛滥的脸,渐渐靠近。嫣然唇边又传来一既而逝的花瓣般柔软的感觉,迷失在清新的温度里。 不知谁家的收音机在夕阳余辉里沙哑吟唱: “突然忘了挥别的手 含着笑的两行泪 像一个绝望的孩子 独自站在悬崖边 曾经一双无怨的眼 风雨后依然没变 匆匆一生遗忘多少容颜 唯一没忘你的脸 飘过青春的梦呀 惊醒在沉睡中 我用一转身离开的你 用我一辈子去忘记” 残阳如血,这是嫣然多年后记起那场分离最为深刻的词语。两个孤独敏感的女孩在簌簌葡萄藤下抱着哭泣,盛大的悼念那些逝去的懵懂年少的岁月,还有对未来的迷茫恐惧。 诺诺后来一直都没有消息,仿佛嫣然的光阴里重来没有出现过那个活泼可爱、安静沉默抑或叛逆倔强的女孩。她把她和敏感细腻的往事都埋葬在了那个栀子花败落的阴郁盛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