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样冰冷的语气，把我杵在那不敢动。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们都长大了，可我发现我还是怕她，习惯性的畏惧，怕她这只爪子已经锋利的豹子一口吞了我。 我试探性的说：“你不想看看她吗？” “看什么？看她死了没有？！” “……”我无语。 其实我也有怨恨，至少我认为我小时侯的所有不幸，所有的自卑，所有的羞耻都是她带来的。但是那次她把我护在身后，抱着我爸的遗像冲那些来要房子的人怒目而视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原来她真的是个母亲，是个可以为了自己的孩子不顾一切的母亲。再后来，我看见她一个人大部分时间是坐在榕树下手里磨挲着一块老怀表。神情淡漠，眼角微垂，背影淡薄。我怎么也无法把现在平和可亲的她和小时侯的那个凶神恶煞的她联系在一起。 所以，我原谅了她。 “她一直都很想念你，她……” “哼！” “你……你还恨她？” “恨！” “可她毕竟是你……” “不！她什么都不是！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哇”的一声，是那个叫诺诺的女孩子吐了出来，一地的狼籍，特殊的酒味酸味腐烂味都飘散开来。她眉头都没皱，拿着毛巾帮诺诺擦干净脸，转身去拿拖布。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你禽兽不如……我恨你，恨……” 诺诺摇摆着身子来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喷着酒气，醉眼朦胧，泪水蔓延。她又认错人了。 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冲我挥手冲我微笑，她说： “嗨！这边！” “我叫诺诺，坐吧！你来的好早啊！我还以为我要一个人很久呢！” 她的笑容在灯光下迷离却很真实，深深的酒窝，让我想起了她，那个唯一深爱的让我揪心的女人。 “诺诺，哈哈……原来你也在这里？来，我们继续喝。酒，酒呢？去拿，拿酒……” 一边的嫣然也起身瞎凑和。记得以前她从来不喝酒的，每次聚会总是梨涡浅笑的坐在轩的旁边，温柔似水，安静的看着我们几个闹腾。我一直认为只有她才能配的上轩那种内敛温和的气质，可是我错了，生活中大部分人都是靠着性格互补来过日子的吧。他们都是一类人，明知是误会，却骄傲的不愿澄清，以为能清者自清，以为彼此能互相信任，其实他们俩心里一直都很脆弱，经不起一点摩擦，只是用表面的骄傲来掩饰自己的不安和自尊而已！是单纯的可爱还是弱智的可笑呢？ 如果，如果那时候他们能静下心好好谈谈，而不是一走了之，或许就不是现在这个四个人一起痛苦的结果了。可是有谁能坦然面对？换成我，我也会选择逃避。 就像连续剧、电影一样，总是会制造些矛盾，好让剧情继续，让坏人坏的千夫所指，义愤填膺。让好人好的掬得泪水一片。 我们几个人分分合合，在现实中浮浮沉沉，为什么上天还不安排结束这场并不出彩的剧目，然后像所有童话故事里的最后一句：“从此，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嫣然从背后抱住诺诺。 “轩。轩……我终于找到你了。可是还是晚了。我以为你走了，你不再等我了。我怎么那么笨，你说过你会在原地等我回来，不管我是否迷路还是为了沿途的风景停留，你都会等我。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可是这次，你却转身了。我不怪你，是我自己错了，我没有好好珍惜。 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我离开你之后发现有了孩子，我想给他找个爸爸，我找到了一个笑起来和你很像的男人，可是他后来离开了了我，所以，我把孩子杀了，我不想他生下来却没有爸爸，我连琪琪姐都没告诉，她还一直以为我是不小心流产的。你看，这个故事好听吗？ 哈哈，诺诺。你看，我和你一样呢。我们的孩子都没了，我们什么都没了。” 嫣然拉着诺诺的手，东倒西歪。 琪琪站在门边，手里的拖把咚的一声倒在地上，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客厅里的两个女人搂搂抱抱疯疯癫癫。和母亲如出一辙的细长眼睛眯着，掩藏了心思。 我想我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吧。手心里都是汗津津，冰凉凉的。 嫣然，是我对不起你。 “你还不走！” 琪琪弯腰捡起拖把，来到我面前，抬头高傲的藐视我，盛气凌人。突然觉得她很可怜，不知道这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依稀记得小时候还能偶尔见到她安静柔弱的样子，现在却如此霸道张狂，只是那份与生俱来的倔强还是一览无遗。也许她真的是只豹子，从一头躲在角落独自舔舐伤口的小豹成长为一头美丽尖锐的的母豹。其中的煎熬…… 一个人在街上漫走，华灯初上，周边的路人行色匆匆。真不知人这一辈子忙忙碌碌是为了什么。 闷热的风中夹带着栀子花的余香。 这个季节终究要过去了吧？ 从上衣口袋掏出那张在海边的照片，她笑的那么开心，微侧着脸，酒窝绽放，睫毛弯弯，眼睛里都盛满了笑意。她的视线很微妙的停留在轩的脸上。 婚礼上的她笑的依然很靓丽，只是再也找不到青葱岁月里的清澈眼神了。她看见嫣然的一刹那，脸都发白了。我躲在树后，看见她紧握酒杯，关节都泛白了，心里酸疼，为她，也为自己。颜笑，这又是何苦呢？ 我还看见了轩，他站在嫣然面前，眼里是浓浓的疼惜。他们静静的拥抱，忘却了时间，忘却了周围无数探究的目光。他们在激烈争吵，然后嫣然哭泣着跑了出来。轩也想追出来，却被颜笑叫住。 我听不见里面说什么，我看见她的嘴型，她不断在重复一句话： “你欠我的……” 然后轩沉默的跟在后面，抬头满脸微笑的敬酒。我从不知道原来他也可以笑的那么假，那个有着和煦微笑的男人也有一天会笑的这般无奈。他离开了嫣然，就像鱼离开了水，没有了生气。颜笑，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嫣然在门口被一个男人拦住，是轩的大哥，刚去年从监狱回来。我怕他对嫣然不利，想出来制止。没想到在我前面的转角处站出来一个女孩，情绪激愤的和宇浩纠缠在一起，把轩和颜笑都惊动了。我看着一身洁白的她，止住了脚步，我害怕面对，我怕我控制不住会拉她逃跑，逃离这个荒诞的宴会。她的眉头紧皱，神情冷漠，有谁会喜欢自己的婚礼上接二连三出现闹事的？而嫣然站在旁边惶恐不安，那么无助单薄的身影让我愈加内疚。 他们的声音在湿热的空气中不停的膨胀，心里堵的发慌，疼痛越来越尖锐，一拳狠很地砸在树干上，顿时，手上开满了鲜红的花朵，那么妖冶刺眼。我恍了恍神，拼命的用衣服擦干血迹，结婚的日子，不应该见血的，颜笑，对不起，我只要你能快乐。 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可为什么，你离快乐越来越远了？…… “突然忘了挥别的手 含着笑的两行泪 像一个绝望的孩子 独自站在悬崖边 曾经一双无怨的眼 风雨后依然没变 匆匆一生遗忘多少容颜 唯一没忘你的脸 飘过青春的梦呀 惊醒在沉睡中 我用一转身离开的你 用我一辈子去忘记”…… 手机响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