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酒吧出来，头痛得厉害。 将近凌晨三点，街上冷冷清清，下过雨的夏夜，有清爽的风吹过，湿漉漉的地面有水洼三三两两倒影着孤单的路灯，被一辆飞驰而过的出租车剪碎了影子，四处溅飞开来，不一会，坑里的水又聚集在一起，借着路灯的光晕开始摇摆着闪烁着。 天翔站在黑暗转角处，拉开衬衫领口，让微冷的风吹过被酒精烧热的脑子，目光灼灼的盯着水坑，心里有个想法像施了肥的藤蔓疯长，控制不住地扼住整个心窝。 猛吸了最后一口烟，天翔狠狠的踩灭烟头，深深地吸了口雨后清新的空气，拉高领子，朝住的地方走去。 ……………………………………………………………………………………………………… 第二天起来鼻子有点塞，头痛欲裂，两眼浮肿。嫣然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就知道自己喝了酒，诺诺和琪琪不知道为什么一整天都没说话，一个坐在窗边发呆，一个埋头算账，都很有默契的不理她。嫣然可怜兮兮的用塞得很紧的鼻子呼吸，昏昏沉沉走到诺诺面前。 “诺诺，你喝那么多怎么一点事都没有啊？我胃真不舒服。好像还感冒了，鼻子不通气。” 诺诺转头冲她淡淡地笑笑，又转头接着看窗外的人来人往。 嫣然抓抓后脑勺，又拍拍脑门，怀疑自己还没睡醒，做梦吗难道？又踢踏着拖鞋来到琪琪面前，弯腰趴在桌子上，双手撑着脑袋，歪头眼睛一眨一眨，猛吸鼻子。 “琪琪姐，我感冒了……” “自己吃药去！我忙。” 琪琪微微侧过身，躲过嫣然的视线。嫣然顿觉委屈，怎么了这是？她带着哭腔的说道： “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我知道错了，你们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唉…… 不知是谁的叹息声，在房间里飘散，却如回音一般，在每个人心里一圈圈荡漾开来。 “当你在穿山越岭的另一边 我在孤独的路上没有尽头 时常感觉你在耳后的呼吸 却未曾感觉你在心口的鼻息” 手机响了。 “你是何嫣然吗？麦燕雪昨晚被送进医院，她儿子的电话打不通……” “麦燕雪是谁？” 嫣然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旁边的琪琪右手猛的一用力，笔尖穿过纸张化开了墨迹，她彷徨的抬起头，看着嫣然，眯起眼睛，掩盖住了一闪而过的震惊。 “她说她的儿子叫天翔，他的电话打不通，她又告诉了你的号码，请你马上过来一趟吧，伤情比较严重，老太太身边又没一个照顾的人。” “天翔？是房东太太！她……她伤哪了？很严重？好！好，我马上赶过去！谢谢你！” 嫣然手忙脚乱的跑回房间收拾东西。 “你经常提到的那个房东太太就是天翔的……母亲？” 琪琪站在门边看着嫣然胡乱往箱子里塞东西，心里有种特别的感觉，酸酸的，不疼，但是难受。 “对啊！她对我很好的，我必须马上赶过去！她一个人在医院肯定很难过吧？天翔怎么回事，对了！琪琪姐，帮我打电话找找他，联系上他马上让他回家。这是号码，我订机票去了先！别忘了啊！” 嫣然提着行李箱急匆匆冲下楼梯。 “然然！” “啊？！怎么了？” 嫣然转身抬头看见跑出来的诺诺穿着一袭白色的纱裙站在楼梯拐角处，窗外的光线在她背后形成一片光氲，裸露的手臂细细泛着光泽，有风从走廊吹过，拂起轻薄的裙角，原来的短发已经长及肩头，凌乱的遮住了她的脸。时间仿佛停止走动，又似乎退回到多年前十几岁的那些豆蔻年华，清澈、纯净、芬芳的岁月。嫣然有点迷茫，睁大眼睛想看清诺诺的模样，却逆着光只看见她紧抿的薄薄的嘴唇。 “没什么，自己注意身体！有事打电话给我。我，我等你回来……” “恩！好的！你也一样！我走了。” 嫣然努力朝诺诺的方向抬头微笑，眼角弯弯。然后转身飞奔出门。她的背后，是诺诺在挥手，默默的，扬起下巴，无声的笑了。 然然，我亲爱的然然……珍重…… 有泪水在光氲中连成晶莹剔透的丝线重重划落，在空中滑出一道忧伤的银色弧线…… 琪琪拿着写着号码的纸片，低头苦笑。 还是摆脱不了过去吗？我不是该高兴吗？我不是恨她恨的…… 抬头无力的望着天花板，思绪混乱，眼前渐渐出现了一个女人的模样，盘整洁的头发，柔弱的腰肢裹在宝蓝色的丝绸旗袍里摇摆，腿部洁白的皮肤在走动中细腻的折射着光芒，她缓缓的转过身，一张精致的脸孔上有双细长的凤眼，无意中处处流动着风情，红唇慢慢画出优美的线条，露出洁白整齐的贝齿。她说：“过来……”声音如和煦的春风充满了诱惑。 琪琪恍惚中伸出右手，张开手心，期待那个女子能牵住自己的手，感受那一手掌的温暖。那女子蹲下身，带着玫瑰的芬芳，把琪琪拥入怀里，温和的手心抚摸着琪琪的头发，认真而细致。琪琪伸出双手反抱着她，期期艾艾的看着这个美丽的女人，嘴里呢喃：“妈妈……” 那女人却如遭雷击般猛地抬头盯着琪琪，眼睛里渐露恨意，一把推倒琪琪，不知从哪里拿出细长的竹子狠命抽打，头发因激烈的动作而散乱下来，瞬间凶神恶煞的样子把琪琪吓得脑子一片空白，任凭身上的疼痛一道道烙在心里，忘记了哭泣，只是睁着惶恐的眼睛看着女人扭曲了的脸庞。 琪琪痛苦的抱住头蹲在地上，怎么也无法甩掉噩梦般的幻影，只觉得身上一道道的伤痕又开始撕裂开始溃烂…… 许久，努力稳住瑟瑟发抖的身子，琪琪背上一片冰凉，衣料紧贴着皮肤，粘湿的让人透不过气。她起身走进浴室，身后脚边，是被撕碎了的纸片，雪花般飘散开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