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嫣然下了飞机就直奔医院,问清病房后,急忙上楼。 推开病房的门,一眼看见房东太太正吃力的想起身,却挪不动腿,满头大汗。嫣然心里一阵难过,快步上前搀住她。 “阿姨!你怎么弄成这样?严重吗?医生怎么说的?” 房东太太抬头看见一脸焦急的嫣然,满心的惊喜,拉住嫣然的手。 “啊?嫣然?你怎么来了?没事没事,我只是上楼不小心绊了脚摔了腿。你累不累?快坐下歇歇……” “我不累。阿姨,我让人打电话给天翔了,他应该也会赶来。阿姨,你刚才起身想做什么?” 嫣然的手微微颤颤的抚上老太太绑着石膏的腿。 “啊呀。真没什么,还这么麻烦你们都跑来。哦!我刚才想起身上厕所的。平时都有护士帮忙,今天我看她们挺忙的,顺便也想运动一下自己的腿,就自己起身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嫣然气恼的瞟了一眼房东太太,一边轻轻挪动受伤的腿,一边扶着老太太,一步一步挪动走向厕所。 “什么麻烦我们?难道你还不想让我们知道?你看你自己一个人在医院,哪里有人照顾?你让我们做小辈的怎么安心?” 嫣然在房东太太乐呵呵的表情下,也再不好意思发牢骚,只是更小心的搀扶着她。两米的距离花了五六分钟,嫣然急得想背起老太太,可惜又没那力气,只是怕老太太内急憋坏了。到了卫生间里,嫣然一手扶住,一手配合老太太帮她拉下裤子,缓缓让她坐在马桶上。 “你看,我一个老太婆还让你个大姑娘看笑话。真是……” “别说扶着上厕所,就是你不小心拉裤子了,我给你擦洗也是应该做的。” “你这孩子,你就等着我大小便禁失?呵呵,嫣然啊,亲闺女也未必能比你好啊!真是个好姑娘,我家天翔怎么就没这福气。” “阿姨!我这颗绿豆对不上天翔的眼啦。” “你明说他这只乌龟配不上你好了!哈哈,还绿豆,到哪找你这么好看的绿豆阿!” 房东太太看着脸上气恼又无奈的嫣然,打心里喜欢,仿佛腿上传来的疼痛都不存在了。一只手扶住旁边的扶杆,一手提裤子想站起来。 嫣然连忙弯下腰帮她拉好裤子,又用脸盆接了水,让老太太洗了洗手,这才扶着她一步一挪的往病床走去。 等老太太喝了点水躺下后,嫣然起身出了医院去买些日用品吃食之类的。路上翻着包找手机想向琪琪她们报个平安,却怎么也找不到手机。嫣然拼命回想上午那急急忙忙的时候,似乎想起手机好像落在房间的桌子上了。 郁闷,这怎么办?我从来不记电话号码的,她们的号码我都不记得,怎么办啊?真要命! 嫣然拎着一大袋东西站在马路边,盯着马路对面的公用电话,努力的想记起什么号码。 1385826后面什么?13多少4052又是多少?阿!?要疯掉了!天翔什么时候来啊?琪琪打电话给他了没有啊? 嫣然一脸郁闷的看着天色暗下来,慢慢心不在焉的往回走。 “怎么了?看你一脸倒霉样,钱包掉了?还是走路撞墙上了?” 房东太太看着嫣然垂头丧气的把水果盒饭一股脑的扔在桌上,奇怪的问道。 “没有啦!我手机落家了。联系不上天翔,又没记到他新换的号码。” “他换号码了?都是他打电话到家里的,我也没怎么知道。没关系,他不来也好,省得他心急。啊呀!他每星期天都回准是打电话回家的,他要是找不到我不是更着急?不行,我得快点回家。” 嫣然一把按住心急火燎的老太太,满脸急色。 “阿姨!这是干什么?你现在哪回的了家阿?我问了医生了,你这腿要在这过一个多月呢。你就安心点,那我星期天要不先回家等他的电话?这样不就行了,呵呵。阿姨,来,先吃饭,其他的事我们都不要管了,你现在阿,最主要的是养好你的病哦。我可不想以后推着轮椅陪你散步!” 嫣然轻手小心的扶着房东太太起来,在她背后垫上枕头,弄到她觉得舒服了的位置,然后打开盒饭,里面有青菜肉丝,清蒸鱼,打开旁边的大食盒,里面是满满的一碗大骨头汤。 “医生说你这要补钙,多吃鱼和骨头汤好。” 嫣然看着房东太太像个孩子一样乖乖的一口口喝着汤,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容。 “丫头,今天是星期六阿。你明天下午回去一趟,顺便看看漠漠,它在家都没人照顾了。” “漠漠?哦,好的。阿姨你等会早点睡啊,我在你旁边守着。” 嫣然想起了那只纯白的漠漠,那只会蹭着腿撒娇的猫,心里很不是滋味,起身去卫生间里洗水果,洗得特认真。 终于等房东太太有了困意,扶她躺下,盖好被子后,嫣然出了病房的门,想问一下医院能不能加个看护床位。 静悄悄的走在走廊上,有三三两两的护士行色匆匆或者神情平和的擦肩而过。嫣然抬眼望向走廊尽头,乳白色的灯光洒在两边空荡荡的座椅上,那么清冷。突然感觉腹部一阵隐痛,才想起自己的例假要来了,忽然想到了红色的血。 脑子很昏沉,仿佛又回到那个痛彻心肺的下午,阳光是那么的冰冷,透过走廊的尽头,白色的大褂在眼前晃荡,腹部是剧烈的疼痛,腥味粘稠的血小溪般流过大腿。红色充斥着嫣然的眼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记忆,痛苦的按住肚子蹲在了过道边上。 “然然?……是然然吗?” 一个激动而暗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把嫣然从幻境里拉出。手拨了拨额头的刘海,却发现已经被汗湿透。嫣然缓缓起身回头,看见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深爱却又怨恨的身影。 “……” 嫣然努力张了张嘴,却还是无声的沉默。 “然然!真的是你?我刚才瞅着背影就像,看了好大会了。怎么了?你上医院来干嘛?你哪不舒服?生病了?” 那人一脸关切心疼,满头的斑白,眼角嘴角都带上了深深的皱纹,伸出的手也已经皮肤耷拉不复年轻时的苍劲有力。 嫣然看见他伸出了手又飞快地缩了回去,脸上尽是卑微的讨好的笑容,眼里是无边的懊悔还有关心。心里好慌乱,有东西堵得胸口发胀发酸,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模糊的看见那个自己从小崇拜仰视的身躯在巍巍颤抖,再也忍不住上前拉住了他干燥粗糙的手,久违的温暖从手心里传来。 那半百的老人惊异的看着嫣然的眼睛,手颤抖的更厉害,眼角慢慢湿润。 “然然,没想到我还能见到你。我……我真是高兴啊……我的孩子,爸爸,爸爸每天都盼着你,念叨着你,我就是想在我死之前还能见见你,我就心满意足了我……咳咳……嗬咳……” “爸!你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