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上楼梯的左手边,只有单独的一间屋子,那就是萧砾的屋子了。尸体仍未被移走,现在正有几个戴白手套的警察给尸体拍照。现场十分可怖,屋子每个角落都沾染了殷红的血迹。从现在的状况完全可以想象出当时刺进萧砾心脏的利刃被拔出后,鲜血喷涌而出的惨状。萧砾的尸体躺在柔软的床上,穿着白色睡衣。由于身体里再流不出一滴血,看起来像块石膏。他双眼圆睁,瞳孔扩大,充满着恐惧,震惊和不甘心。他的心脏部位呈现一个一寸左右深深创口,好似张开的小嘴急欲嗜血。白色的被单完全被鲜血沁润,凝固的血液暗红粘稠,令人心悸。这样的场景胆小点的早就两腿发软,忍不住呕吐了,但是邵家伟看起来依然很镇定,这样的定力就连宿月也有点佩服。 “队长,我们在死者书桌上发现了这个!”一个警察见到江队长,急忙跑来汇报,正是刚才盘问宿月的那个警察。 “哈哈,警察同志,我们又见面了。”宿月再次见到他看起来很开心,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接对方递来的东西。 那警察看到宿月来接,迅速把手缩回去,用疑惑的目光望着江队长,看到队长点点头,才不情愿的把手里线索放在宿月手上。那是一封加急电报,发电地址是湖南的一个小镇。上面写着:父病危,需换肾,速备三十万!发电人是萧沙。 “这是萧砾他哥发的,上面地址是他老家!”邵家伟扫了眼电报上的内容。“他父亲有尿毒症,急需要钱看病,他跟我提过!” “萧砾在这每月挣多钱?” “我是按年给他结的,一年15万!” “萧砾在你这干了好多年了吧,拿出30万对他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那也不一定!”邵家伟发表自己的看法,“他这个哥哥萧沙来这看过他弟弟,我一看就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货色,每年都会利用各种借口问萧砾要钱,开口就是几十万。要么是孩子病了,要么就是要盖新房。今年开春又来了一次,说自己孩子结婚要买辆体面的汽车。萧砾也老实,直接给了他50万,估计他自己也剩不了多少了,好在我这也不需要他怎么花钱。这次他哥又要30万,我估计够他头疼的了。哎,这孩子也是,不肯给我说,我要知道这情况还能不帮他?可怜啊,父亲的病还没看好,自己就先走了。”毕竟与萧砾相处了许多年,萧砾的死令邵家伟也十分的伤感和惋惜。 “江队长,死者被发现时房间里的灯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宿月突然问。 “是关着的!这有厨子小张的口供记录。”江队长肯定的说。 宿月点点头,他低头思索着,希望找到案子的突破口。 “队长!”一名警察快速的跑上楼梯,“小梅已经带来了,已经注射过大量镇定剂,现在看起来情绪还算比较稳定。” “很好!”江队长一拍宿月的肩膀,“我们下去吧,说不定可以问出点什么情况!” “不,把她带到这来吧!这是犯罪现场,在这里她更容易回忆起曾经看到过什么!” 小梅本来是个挺清秀的农村姑娘,活泼开朗善解人意。如今却披头散发,身体不自觉的瑟瑟发抖。一名年轻的女警官小心的扶着她一步步蹬上台阶,但是每走一步,她的不安似乎就加重一分,抖动也更加厉害。 终于走到了萧砾的房间门口,小梅抬头看到了那些凝固的血和那具冰冷的尸体。她双眼空洞无神,布满血丝。她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有点不知所措。 “小梅!”林晓从后面轻轻扶着她的双肩,他的淡蓝的眼瞳熠熠闪光,他的声音里充满某种触碰灵魂的魔力:“告诉我,你在这里,都看到了什么?” 小梅的表情开始变化,她记忆里的一环慢慢开启,她的脸上开始充满疑惑,期待和焦虑。突然,好似想起了什么,她惊恐的张大了嘴,她的瞳孔因惧怕而迅速扩张。 “鬼呀!”小梅歇斯底里的尖叫着,声音嘶哑而扭曲。她的脸痛苦而奇怪的扭曲着,就像她正经历人生中最可怕的事情。她拔腿冲下楼去。 “快拦住她!”江队长迅速发令。 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小梅发疯般的猛冲下去,突破了宿月和女警官的拦截。她一口气跑到楼下的客厅,在抬头的一瞬,她看到了墙壁上的约瑟夫·斯托克公爵的自画像。她盯着那画歪着头看了两秒,忽然爆发出更为使人毛骨悚然的厉啸:“鬼,鬼呀!”如枭鸟夜啼一般刺耳。她惊恐的指着墙上那幅画,停止了奔跑,慢慢后退着,最后靠着墙角蜷缩成一团,拼命撕扯自己的长发。 宿月等人真切的看到了这一幕,他们缓缓走到她的身边。她双臂环抱在胸前,像风中的落叶一样颤抖着,口里喃喃念叨着:“不要杀我!别过来!不要杀我!别过来!……”当宿月的手搭上她的胳臂,小梅抖动的更加厉害,她拼命向墙角退缩,似乎想躲藏到墙壁里。她的喃喃自语已经变成了哭喊和哀求:“不要杀我啊,不要……”泪眼之中满是绝望。 宿月表情凝重,慢慢转身看着墙上的画。画上的人眼神疯狂而诡异。而林晓则是一幅难以置信的态度:“难道真是这幅画杀的人?”虽然不敢相信,但是唯一的目击者小梅的表现明明白白证明了这一点:杀死萧砾的正是画中的人,而她自己也是因此才被吓的疯掉! 面对这个可怜的姑娘,每个人心里好象压了块千均大石,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过了几分钟,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匆忙赶过来,给小梅又注射了针镇定剂,但是小梅依然拒绝着医生的搀扶。 “还是我来吧!”看到医生准备强硬粗鲁的拉走这个姑娘,宿月心中十分难受。他和林晓轻柔的抓住小梅的胳膊。“不要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林晓不断的重复这句话,语调亲切温柔,直到小梅终于决定信任他们,任由他们架她起来。林晓和宿月从不同的两边拥着小梅的肩膀,他们的臂弯相互交错,温暖而有力,使小梅彻底平静下来。他们就这样搂着她走出房子,走过碎石子路,一直走到大门口,把小梅送到了门外的救护车上。 汽车启动,林晓和宿月缓慢而沉重的摇摇手,就像与自己的老朋友告别。而当汽车渐渐远去,他们看到小梅趴在汽车的后窗上不住观望,眼神慌乱伤感,就像被母亲抛弃的小兽。在以后漫长的神经病院的生活中,小梅总是记不住任何东西,常常说东道西,胡言乱语。但是她总也忘不了曾经有两个男人友好真诚的抱过她,让她体验到世界上最纯粹的温暖,一想起就会咯咯咯笑个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