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只红身绿头的小雀落在夏鸿家的窗台上，盯着桌子上的木匣。夏鸿认得，这正是自己走出酒馆时见到的那种稀罕鸟儿，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只。杨雄低声道：“先不要打开匣子，这是只雀儿古怪得紧。”正说着，那雀儿翅膀一抖，飞出了木屋。杨雄忙跑出门看，夏鸿随后跟出木屋。只剩赵普留在木匣边以防调虎离山。二人出了木屋，四下张望，见那小雀并未飞远，就在木屋顶上数丈高的空中盘旋。 杨雄道：“这雀儿定是个细作，不能教它跑了！” 夏鸿道：“杨兄何不放阵风把它吹下来？” 杨雄打个唉声道：“我那葫芦十二个时辰方能用一回，适才在城门已经用过了。这雀儿刚才定是看到我使风，不然也不会这等嚣张。” 两个人正在望雀兴叹，忽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道：“二伯伯，你们这是在看什么哩？”顺声音望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咧着嘴望着两个人。 “桑弧啊，你来得正好啊”夏鸿喜道：“这雀儿算是逃不脱了。” 被夏鸿称作桑弧少年本名叫陆小石，今年十五岁，是本城猎户陆天的儿子。陆天父子是左林城少有的异姓。夏地的居民大多姓夏，祖先都是发配到此的流民。其中多为宗室贵族及其家眷仆人，流放至此后被削夺了原来的姓氏。后来指地名为姓，是为此地夏姓的由来。整个左林城里只有陆天父子二人姓陆。陆天本是中原人，十六年前带着未满一岁的陆小石流落到了夏地，因为射得一手好箭，就在山林中作当起了猎户。左林城里没人晓得他为什么离开中原。“多半是伤了人命”人们猜测陆天来历时常道：“哪个会放着中原不待来夏地做猎户？”陆小石天生灵敏异常，准头极佳。四五岁上丢石子便能打中几丈开外的目标。八岁开始随父亲练习射箭，待到十几岁的时候不但有百步穿杨的本领而且双手能接四方箭。因为这个孩子箭射的极准，左林人都称他为“桑弧”。桑弧是一种桑木制成的硬弓，为强弓利箭之意。 杨雄不晓得面前这个少年有什么手段能使这雀儿逃不脱，上下打量着这个少年：中等身材，穿着粗布衣裳，长的极为朴实，一见便是个普通的乡下少年，未见有什么不寻常。他哪里知道，这个陆小石是左林城无人不晓得神射手。 夏鸿用手一指空中盘旋的小雀道：“小石，你把它打下来，俺请你吃山猪腿。” 小石道：“二伯伯说话算数，只是俺没带弓箭，丢石头行不行？” 夏鸿道：“你二伯伯讲话自然算数。只要打下来，怎的都行。” 那陆小石听了这话，俯身捡起了两枚石子。 那小雀在半空中瞧见陆小石捡石子，似乎知道是要掷它，转身向高处飞去。杨雄一见这雀儿飞高了，叹气道：“打不到了，真是便宜了这厮。”夏鸿笑道：“杨兄不晓得这娃娃的手段，这只雀儿一会便下来。” 只见陆小石将石子捏在右手，闭气凝神，两只眼睛盯着逐渐飞高的小雀。突然，他猛地举起右臂向上一甩，那石子如流星一般飞将出去。那雀儿本来向上猛飞，只觉得一股力道打向自己上方，继续上升必然会被击中。惊慌之下偏离了方向，向侧下猛扎，划出一道弧线。小雀转向时，陆小石第二枚石子已然出手。只听得一声惨叫，天空中腾起一团羽毛，那雀儿直直的落了下来。 杨雄见这情景，喝道：“好手段！”小石只是对夏鸿道：“二伯伯俺想要只大些的猪腿，让爹爹明日就不要去山里打猎了。”夏鸿笑道：“俺给你挑只最大的后腿。” 二人说话间那下坠的小雀已经落到屋顶上两丈来高的地方。忽的生出一股黑烟，竟然化作了一个裹着袍子的人形。这人摔在旁边的一个木屋顶上滚落到地面，不再动弹。猛地天上掉下一个人，实在是出乎众人意料。 夏鸿一惊，不由得后退了几步。陆小石吓得躲在夏鸿身后，头歪在一边不敢去看。 杨雄跑过去，用靴子把那人翻动一下，这才看眼前这人的真面目。 滚落下来的一个怪人：身披一件灰色大斗篷，从头到腿都裹个严严实实，只露出古铜色的干瘦脸庞。他口目紧闭，胸口一起一伏，显然是受了重伤。 杨雄一只脚踏在怪人胸口，叫到：“你是个什么怪物？哪个叫你偷听爷爷们说话？” 那怪人起先只是不作声，随即颤抖起来。那灰色的大斗篷不知从哪里开始着起了一股蓝色火焰。杨雄忙撤回踩在他身上的脚。这个怪人不多会便被火焰包围，烧成了一具战抖的骷髅，随之散发出一股难闻的焦臭。 杨雄回到夏鸿身边道：“爷爷道是什么神仙，原来是个幻獠。” 夏鸿惊魂未定，道：“幻獠是个什么怪物？” 杨雄指着那具仍然在火焰中颤抖的骷髅道：“这本就不是个活人。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旁门术士把他从墓里扒了出来，又施了些妖术咒语，这死尸便成了幻獠。这怪物能化作鸟兽的模样，只是它自己不能动弹，需要有个王八术士在附近驱驶。” 夏鸿惊道：“难不成就左林城里？” 杨雄道：“这倒不会，有些道行的邪巫相隔数里也能驾御幻獠。” 话说至此，那骷髅已经烧成了一堆黑灰。一阵清风吹过，灰飞烟灭。 杨雄见这情景，口念法号：“吾神正本天尊。” 左林城内猎户很多，夏鸿家不远处便有一家。夏鸿让小石候在原地，自己去寻猪腿。 杨雄适才见了陆小石的手段便十分喜爱这个少年，对小石道：“小哥儿，你叫什么名字？” “陆。。。小石” “刚才夏兄为什么叫你什么桑弧？你会变狐狸？” “。。。俺射箭射得准，他们便管俺叫桑弧，是木头弓的意思。。。”陆小石支支吾吾的望着杨雄黑脸上的两只大眼。 “噢？小哥儿还会射箭？” “会的。。。” “小哥儿能开几石弓？” “三石。。。” 杨雄心中道：“到底是个山野的娃娃，三石虽然不少但也不算稀奇。若能打开六七石的硬弓，加上这样的准头，定能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 二人一来一往聊了数句。正说着，夏鸿扛着一只硕大的山猪腿走了过来，笑道：“小石，这只猪腿可称你的心啊，哈哈哈。” 陆小石一见猪腿满心欢喜，扛着猪腿回家不提，再说夏鸿等人。 夏鸿杨雄又回到木屋中，屋外的情形赵普也看到一些，杨雄又叙述一番。赵普叹道：“我们路上何等的小心，行踪还是被人发现了。” 夏鸿走到窗前，将几扇木窗一一关闭，又把木门栓上，见屋中昏暗便点起了一盏油灯。众人这才围拢在灯边，准备打开木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