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木匣打开,里面放着一把铜钥匙,两页写满字的旧纸。 赵普将它们一一摆放在桌上,只见这把钥匙半尺来长,生满绿锈,只是把寻常的钥匙。那纸是官府行文用纸,已经泛黄,都是有些年代的物件。 昏暗的灯光中,赵普道:“前年十一月,景王岳天华造反,孟州境内小南关失守,怎知小南关以北缚虎山元音寺被乱军围困。元音寺是元初教法识宗的祖庭,法识宗教众甚广,一时间教社纷纷招募私兵赶赴缚虎山。” 又道:“岳天华这一招叫作‘浑水摸鱼’。如此一来,各州府顿时大乱,岳天华趁乱攻占孟州全境六府,与官军对峙于武阳。今年二月,贼兵为夺粮草,将镇南关以北高阳城团团围住。镇南关一带军备粮草尽数屯在高阳,高阳若失孟州全境必落入贼手。高阳城内仅有两千守军。贼兵聚众两万余人日夜不停攻打关城,有不破高阳誓不退兵之意。镇南关内守军也不过三千,自保尚难,无力驰援高阳城。上月初,关内有个看管武备档案的书吏整理旧档时找到这把钥匙和这篇前朝瑞安年间的笔录。“说罢将那两页旧纸递给夏鸿。 夏鸿把那两页纸接在手里,借着昏黄的灯光,只见这是一篇官府问讯笔录,每页都有朱红画押。只见抬头写着: 瑞安二十五年,十月初三,丑时,镇南关驿。孟州守备方可琢夜讯清源法师笔录。 原来是八十多年前在镇南关的驿站中,武官方可琢半夜审讯一名法师。“夏兄请看这处。”赵普指着笔录上一处道,只见上面写着: 方:汝半夜唤本官有什么交待? 清:吾有一神器,唤作“万人敌”,方寸之物可抵千军万马,今欲献于朝廷,但求赦免所犯之罪,愿还俗回乡终老。 方:这“万人敌”在什么地方? 清:左林城南门外冷泉寺正殿天尊像下暗格中,小道有钥匙在此。 清源自口中吐出钥匙一把。 方:汝要如实讲述,不可欺瞒捏造。 清:实是不敢。石牢中枯木法师与小道共造此物,可以对证。 夏鸿又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并没有其他要紧的话。便把旧纸交还给赵普。 夏鸿不解道:“这个万人敌是个什么物件?” 赵普目光忧虑,显然是想起了镇南关的将士,打个唉声道:“我等也从未听说,现今高阳城军情紧急,也只有这一线的希望了。”夏鸿追问道:“这笔录距今已有八十余年,为何当时不来左林取这个万人敌?” 杨雄道:“你是不知,瑞安年间先皇曾欲诛灭元初教,举国上下烧毁寺庙,一般教徒流放充军,蓝袍以上法师多半被杀。这个清源法师便是从左林城冷泉寺抓来的法师。那时节这些法师为求活名纷纷献宝,什么长寿经,不老丹等等骗人的把戏是数不胜数,夏地与镇南关交通不便,朝廷哪会因他两句话就来寻宝。” 夏鸿忙道:“俺小时候听老人讲过火烧冷泉寺的故事,原来是这么个始末缘由。可是当时官府都未相信左林有这个万人敌,为何如今却信这法师的话?” 杨雄道:“我是道门俗家弟子。恩师一虹法师就是这张笔录里所提枯木法师门下弟子。师父曾和我讲过,有一日见到枯木法师在火盆里烧书,便问烧的是什么,枯木法师道是大祸害,师父又问是什么大祸害,枯木法师道‘万人敌’,再问便不答话。第二日枯木法师便离寺云游,再未归来。我只当‘万人敌’是个比喻,那日看到笔录上万人敌这三个字才知道确有此物。” 赵普苦着脸道:“有道是行伍不自由,高阳城隶属镇南关辖区,如若高阳城内粮草武备落入贼手兵部必会治我等失职之罪,家中老少必然连坐下狱,轻者流放重者处死,那时节便是生不如死。因此上有丝毫的希望也要一试究竟。”话说至此,赵普眼中似有泪光,杨雄也不由得唉了一声。 经赵普杨雄一番叙述解释,夏鸿明白了二人的来意。时近傍晚,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夏鸿建议明日再去冷泉寺寻找万人敌。杨雄担心刚才已有幻獠出现,那怪物的主人定然就躲在附近,也不知对方底细怎样,为何盯上了他们。二人挂念军情容不得拖延,当下决定立即动身。 三个人带好随身物件出了夏鸿家木屋,直奔南门。一片乌云飘过天空,天色似乎一下黑了许多。天色越来越暗,带走到南门时,竟已经伸手不见五指。左林城的百姓不晓得出了什么稀奇,各家都点起了油灯。 南门就在眼前,城门紧闭。左林城南门城楼早已坍塌,守门人就城关上搭了个木棚值夜。三个人上了城关,夏鸿去叫值夜的城勇,杨雄忽然指着西边道:“那古怪还是来了” 二人望去,只见西面山上有一点蓝光闪动。 杨雄道:“我感到那蓝光带着一股邪气。”夏鸿想起那幻獠的样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道:“这又是个什么怪物?”正说着,那蓝光忽然亮了起来,变作一股蓝色火焰,杨雄背后的双刀顿时抖动起来,刀鞘相互撞击嘎嘎作响,气氛立时紧张起来。赵普也是束手无策,对杨雄道:“大哥,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角色,竟让你的灵碧双刀如此不安。”杨雄面色严肃的吐出两个字:“厉婆”。未等夏鸿开问,又道:“便是那个幻獠的主子。” 杨雄道:“她如此招摇,是要告诫我们不要出城,意在拖住我们。厉婆最擅长夜战,我们此时出城凶多吉少。” 赵普越发的不安起来:“我们出镇南关时便是秘密出关,一路上也未见什么古怪,怎么一进左林城便被人盯上?” 杨雄望着黑幕里那团摇曳的蓝火,沉思了一阵,缓缓道:“我想这厮定是从镇南关一路跟随我们来到这里,其用意和我们一样,意在找出万人敌。怕是关内做事不严或是出了细作了。我料想对方并不知道万人敌在何处,否则一出镇南关便可以将你我杀掉,何必等到现在?” 杨雄虽然脾气暴躁,却也不吃眼前亏,这道门的厉害,只有他最清楚,稍不留意,便要酿成不可挽回的大祸。赵普见他都不敢贸然出城,便晓得其中的利害。当下三人商议了一阵,决定休息一晚,明早再去冷泉寺。下了南门城关回到夏鸿的木屋。 夏鸿让妻子烧了洗澡水,又在里面放了些解乏的草药。赵普杨雄总算是舒坦的泡了个澡,洗去了一路的风尘。 用过了晚饭,夏鸿腾出一间干净房间,搭起了两张木板床,铺上两床席子。一路的旅途劳顿,赵普杨雄不多时便睡熟了,两个人都打起鼾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