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小小感觉头很重,呼吸也不是很顺畅,就好象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心口一样。她吃力的睁开眼睛,伸手狠狠地抓了一下心口。头昏沉沉的!周小小坐起来,看着自己是躺在自己的床上,松软的床榻上是柔滑的棉毯,这是周小小的房间,干净而精致。淡蓝色的窗帘轻而薄,阳光透过窗帘,将天空的色彩照在了周小小的身上。 周小小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混沌而木讷。于是她又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好象是展览厅。周小小慢慢地向前看着,人们都在谈笑着,一群人也在围着自己。然而在一个墙角处,一个男孩穿着粗糙的衬衫正蹲在那里,他的脸朝向里面,脑袋在不停的晃动着,像是在偷吃什么。 ——周小小大笑起来,然后冲着他跑了过去,在他背后大喊:“齐小齐!谁让你跑来吃东西的?”周小小伸手去抓他的耳朵,然而当她刚触碰到他的身体时,周围的景物一下子全变了…… ——周小小的手抓住的是方向盘。她怔了一下,然后注意到自己正坐在车里,窗外是上学的道路,道路旁边男孩正牵着一个女孩的手轻快地向学校走着。 ——“齐小齐!”周小小很生气,然后她连忙开车上前,来到男孩的旁边。 ——“齐小齐!你这个坏蛋!”周小小冲男孩怒吼。 ——“你干什么?她是我姐姐!”男孩伸手搂住了旁边的女孩。女孩得意而张狂的笑起来。 ——“什么?”周小小吃了一惊,正想道歉的时候,那张狂的笑声突然变得异常尖锐刺耳,直把周小小的车子震碎。周小小跌落在地上,她想抬头去看一看,却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周小小惊慌起来,再向女孩看去时,却见女孩的面孔开始扭曲,然后竟变成了一张滞缓而木讷的脸——好像是那个瘦高个。 ——“周小小……”齐小齐忽然抬起右手,伸到自己面前。周小小看着他,他的眼神那样的执着。周小小有点难为情的笑了,然后也伸出了手。忽然一道残忍的光芒闪烁,周小小全身一震,只见那张木讷的脸举起一把刀,“唰”地一下,齐小齐被劈成了两半…… 周小小一声惊叫。她坐起身来,脑中空白一片,只是不停地喘着气,过了很久,她才看清了眼前的事物——柔滑的棉毯盖在自己的腿上。 梦。 齐小齐…… 周小小忽然一震,昨天的经历像黄蜂一样卷进了她的脑子,她连忙从床上冲了下来,冲离了房间,冲出了走廊,冲下了楼梯,冲过了客厅,冲向了门…… “小姐,你去哪?”小群站在门口,表情非常的冷淡。 “我要出去。”周小小连忙走上前去。 “小姐,你还没换衣服。”小群拦着她。 “来不及了。”周小小试图向前去。 “小姐,不用着急。要再过半个小时后先生才来接你。”小群非常从容得阻挡着周小小。 “什么?”周小小愣了一下,然后忙说:“小群,快让我走。一会爸爸回来了,我就走不了了。” “先生说绝对不能让你擅自离开这里。”小群的脸上出现了为难的神色。 “不。小群你快让开。我不能跟爸爸去英国。”周小小叫了起来,伸手想推开小群。 “小姐,你不要让我为难。”小群皱起了眉头,然后手一甩,把周小小推了回来。 周小小恼怒起来,然后大喝一声:“你给我让开!”然后撞了过去。小群却很轻松的一挥手就消去了周小小前冲的力量。周小小又惊又急,然而几次试图冲出去,都被小群拦了回来。 周小小退了下来,呼吸粗重而焦急,周小小央求起来:“你让我出去吧。我真的有事啊。” 然后门开了,但却并不是因为小群答应了周小小的央求。 “你有什么事?”开门进来的人是周金德,身旁跟着他的是刘新泽。 “爸爸!”周小小的心往直下沉。 “快去换衣服,一会咱们就走!”周金德的声音很冷。 “我哪也不去!你不是说过不会干涉我的事吗?你怎么出尔反尔。”周小小仰望着周金德的眼睛。 然而周金德的眼神却忽然变得凌厉,周小小心头一震,双手下意识的捂在心口上。 “你最近很不听话。”周金德瞪着周小小,他一直喜欢听话的孩子。 周小小脸上全无血色,她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个人不是父亲,而是一位国王。 “我在车上等你,十分钟后咱们就走。”周金德说完看了小群一眼,然后转身走出门外。 周小小像傻了一样,呆望着前方。周金德从来没有这样向她说过话。她一向是受到宠爱的,可是现在周金德的神态就像在命令自己的仆从。周小小只觉得自己全身颤抖得厉害。 小群并没有说话,她牵起周小小回到房间,帮她换下了衣服。周小小也并没有阻止小群,她只是坐着,任由小群处理着一切。她的眼中一股泪水在不停地顶着睫毛,但她还是忍着。 周小小站在了车门外面,她的睫毛依然阻止着泪水,她抑制不住声音的颤抖,但却还是选择向周金德说怨气的话:“我去英国以后,就再也不见你了!” 周金德的怒气也在不断地顶着睫毛,周金德仰了仰身子,冷冷地说:“随便你。我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女儿。”周金德的妻子就有三个,他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女儿。实际上,周小小还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那个她非常讨厌的二哥就在英国。 周金德在用事实说话,但事实却像磨盘一样沉重!而周金德更是将周小小的心塞进了磨盘间,将它碾成了粉末。泪水像洪水一样淹没了视线,淹没了心田,更将那一地的粉末冲向了汪洋。 周小小晃了一晃,跌倒在地。小群连忙将她扶起来。 周金德的手抖了一下,但他马上抑制住了身体上所有的动作。他心底知道刚才的话说错了,但是一位父亲,一个长者,一个统治着半个世界的男人怎么能拉得下脸去向自己的孩子认错。所以他只是在心灵最深的角落叹了口气,然后又张口说:“上车。” 周小小的声音好象是溺在了泥潭里:“你不想要我了?” 周金德不知道该怎么转口,他皱起眉头,却转开了眼睛不去和周小小对视。 沉没了许多时候,周金德依然没有解释,周小小的声音依然颤抖,却变得冰冷:“你不要我。我就不是你周金德的女儿。你以后再也不能管我了!”周小小向后退着。 “小姐。你别乱说。”小群的脸上同样苍白。 周金德看了看周小小,他的眼神依然那样深邃,依然没有人能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他的眼神转向了小群,说:“上车。” “先……先生。”小群颤了一下,然后上了车。 周金德又看了看周小小,说:“那么你就去那个没有我的世界生活吧。”然后车门关上了。周小小只觉得那就好象是魔王关上了地狱的大门,但被关在地狱里的人却是她! 周金德生气了,更确切的说是他异常的愤怒,他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发过这么火了。周小小是他最疼爱的孩子,因为他非常的爱她的母亲,但这个年纪最小的女儿在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 ——周金德的第三个妻子是一个倔强的女人,令周金德痴迷的原因也是她的倔强,令周金德失去了她的原因仍旧是那股倔强。那是在十三年前,周金德仍在扩张着自己的基业,他看好了一个镇子的农场,于是他用了不正当的手段将农场低价的买了下来,更让那些居民们无家可归。失去了农场的居民们恨透了周金德,他们要杀了周金德。然而他们在周金德的住宅里抓到的人却是这个倔强的女人。女人倔强的嘴不但没说出周金德去了什么地方,更在残忍的折磨下连一声疼痛都没有说出来过。最后她被折磨致死。 ——当那个去接女儿的周金德回到家中的时候,没有见到倔强的嘴送上甜甜的吻,却见到了倔强的女人惨死的景象…… ——周金德看着凶手的脸,非常平静的问:“我的妻子在临死前有没有什么遗言。” ——“我们说你是个无赖。她说:‘我就是喜欢无赖。’” ——“我真不应该来到这里。”周金德第一次痛哭。然后他走了,离开了镇子。凶手们都不敢相信周金德就这样默默地离开了。然而当夜晚降临的时候,一个男孩拿着一把两米长的大刀血洗了整个镇子。没有一个人能打得过那个男孩,也没有一个人逃得过那把刀……太阳颤抖地升起,看着那彻底淹没在火海中的镇子,直到太阳落山后,那股大火才熄灭。男孩看着最后一丝烟消散在空中,然后扔掉了手中的刀,离开了这堆废墟——那一天他刚满十五岁。 ——那个地方再没有镇子的一点痕迹,有的——只是一座坟。 (我尽量不写水戏。可这一段怎么感觉都是水戏,但似乎又不能不写。算是一段奇怪的文字吧。) 车离开了。周小小怔怔地望着,她在怨恨的唏嘘声中擦掉了眼泪。然后迈出倔强的腿向着车子的反方向走了。 “齐小齐在好得快医院。”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周小小的身后响起。 周小小一怔,回过头来。身后的人是程蓉。周小小好奇的看着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出现在这里。 “你爸爸在机场。”程蓉又说。 “是他叫你来的?”周小小问。 “他让我告诉你,齐小齐毕竟是个外人。他是你的亲生父亲。”程蓉说。 “……”周小小有点茫然。 “他始终是你爸爸。”程蓉看着她。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跟我说?”周小小的眼睛全是愤怒。 程蓉不说话了,有些话确实是需要亲口说的。 周小小恨恨地说:“齐小齐可以为了一个外人放下自己的拳头,他却因为一个外人放弃了自己的女儿。” “你说的有些偏激。”程蓉轻轻地摇了摇头,冷静地告诉她。 “我不会去见他的!”周小小激动而哀伤的看了程蓉最后一眼,转身走了,她选择了齐小齐,希望她的选择不是错的。 程蓉看着周小小渐渐走远,然后她拿起出了手机,拨通了周金德的电话:“你不用去机场了。” 那边传来的一声叹息。 程蓉又说:“要不然我让司塔克去保护她吧?” 那边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几分钟,周金德说:“不用了。小群照顾了她十多年,对她更了解一些。” 程蓉笑了笑,说:“其实这对小小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经历。” 周金德又沉没了一会,然后问:“魔方有什么新进展吗?” 程蓉微微一笑说:“你那个在英国的儿子叫周仲怀吗?” “是。他怎么了?”周金德很奇怪。 “让他回来一趟。”程蓉平静的说。 “你难道怀疑他是内奸?”周金德的声音非常的冰冷。 “这我可没说。”程蓉说。 “看来我的家风要成为你的笑柄了。”周金德笑了起来。 “你有一个好女儿。”程蓉说。 “你到我办公室来吧。”周金德说完挂上了电话。 程蓉收起了电话,迈步向前走了。程蓉确实觉得周小小是一个好女孩,她还觉得周小小和自己很像很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