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房道的车驶入拘留所时，差不多到了傍晚了。 齐小齐看着这一处拘留所，感觉和上一次住的那个不太一样，齐小齐总觉得这里像是养老院。太安静了。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再来问你。”房道说。 齐小齐看着那张冰冷的床，不禁苦笑出来——有谁是能在拘留所好好休息的？齐小齐向房道点点头，然后坐在了床上。 “还能有谁来这里抓我吗？”齐小齐终于安心下来，但心底他到还真有点希望有人勇闯拘留所，然后上演一出警匪大战。 “老妖怪该不会已经去了吕色狼那里了吧？” “周小小能不能找到我家啊？” “杨老伯的工夫怎么那么厉害？” “到目前为止要抓我的人，已经派了三伙坏蛋了。谁要抓我？” “我能转动魔方，想抓我的人想让我去玩魔方吗？这个我可不在行。” …… 齐小齐胡思乱想着，没过多久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天亮了。云很高很稀薄，天气很闷热。 拘留所的床很脏，就像是曾被无数头野猪睡过了一样。齐小齐虽然是穿着衣服睡的，但这样闷热的天使他流了一水池的汗。汗水和着床单上那黑黢黢的一层泥，跟胶水似的把齐小齐粘在了床上。 “这是什么味啊！”齐小齐睡得实在不好，那味道把他熏得头昏脑胀。 “好饿啊！”齐小齐使尽全力从胶水中挣脱出来，干咽了一口吐沫，他蹭到铁门的窗口边。齐小齐看着坐在门边那个正在看书的守卫说：“什么时候吃饭？我好饿。” 守卫瞥了齐小齐一眼，不耐烦地说：“该吃饭的时候你睡觉，不该吃饭的时候你又喊饿，你等着吧。” “我怎么知道你们这里什么规矩。”齐小齐有点生气。 守卫有点惊讶又有点生气，说：“你说什么？你现在是被拘留，你以为你在这里养大爷呢！不懂规矩就学着点。” 齐小齐不怒反笑：“嘿嘿。我学那玩意——我又不打算在这里长住！” 守卫生了气，冷哼一声，说：“你这小子这么嚣张，关你个十年八年的，看你能不能懂规矩！” 齐小齐正想和他再吵两句，这时房间进来了人。 “他醒了吗？”是房道的声音。 “醒了。但是在里面嚷着要吃饭。”守卫告状似的说。 房道笑了笑，然后对守卫说：“行了你休息去吧。让田阳去给他弄点吃的。” “是。”守卫说。 房道走到牢门前面，看着齐小齐说：“睡得好吗？” 齐小齐点点头，看了看那张床，说：“不敢恭维。” 房道笑了起来，然后打开铁门走进来，在那张脏兮兮的床上坐下，然后对齐小齐说：“这里很少关犯人。也没必要换洗床单。” “这就是重犯的待遇吧。我应该在这里刻下名字，写上齐小齐到此一游。”齐小齐嘲讽着。 房道也不理会齐小齐挖苦的语言，只是让田阳把齐小齐的饭放在了床上。房道笑着对齐小齐说：“先吃点东西。” 看到饭的齐小齐笑了起来，吃到饭的齐小齐大笑了起来。 房道微微地笑着，说：“我刚才去查看你的案子了。” 齐小齐点点头也不说话。 “挺奇怪的。”房道说。 齐小齐又点点头。 “有两套说辞。”房道拿出了烟。 “能不能不抽烟？”齐小齐说。 房道点了点头，收回了烟，又说：“慕容迪和韩彤的口供是：你撞破了他们的奸情，绑架了韩彤，然后向慕容迪提出勒索。慕容迪就去找王爷替他出头撑腰。” 齐小齐点点头。 “你却说：他们被你撞破了奸情，便绑架了周小小，又借助王爷的势力来威胁你。”房道说。 齐小齐又点点头。 “曾经有一份周小小的供词摆在王元本的面前，但现在却已经无影无踪了。”房道说。 齐小齐深深地点了下头。 “现在有人死了，问题变得很严重。”房道说。 齐小齐点了点头。 “饭好吃吗？”房道看着齐小齐把盘子舔了干净。 “很好吃。”齐小齐称赞着，然后说：“如果我有了慕容迪和韩彤的把柄，我就用不着去绑架韩彤，只要写一张纸条给慕容迪就可以完成勒索。” 房道点了点头。 “如果不绑架周小小，慕容迪和那帮家伙对付不了我。”齐小齐又说。 房道点了点头。 “如果周小小的供词现在能出现在你的面前，那么我的麻烦就该无影无踪了。”齐小齐说。 房道深深地点了下头。 “现在问题的严重性不在出了人命上，而是这条人命得算在谁的身上。”齐小齐说。 房道点了点头，说：“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陷害你。” “应该是故意的。”齐小齐说。 “昨天来抓你的人，你认识吗？”房道又问。 齐小齐摇了摇头。 “‘五杆大烟枪’国际要犯。自从美国发出第一张通缉他们的命令时，到现在已经通四年了。” 齐小齐有些吃惊，笑着说：“真不得了啊！” “他们的首领叫太平门，这家伙有个弟弟叫太平间。”房道说。 “好名字。”齐小齐说。 “有一个广东人叫右踵。”房道说。 “什么？”齐小齐没听明白。 “右后脚跟。他的泰拳很厉害，特别是他的铁踵。”房道解释，接着又说：“两个老外，白脸叫多特，黄毛叫蒙德。” “多特……蒙德……”齐小齐念叨了一遍。 “都是极度厉害的杀人犯。据说他们是‘雇佣兵联盟’的人。”房道说。 “那是什么联盟？”齐小齐问。 “据说联盟的首领是一个生意人，他组建了一个非常强大的雇佣兵阵营。那些雇佣兵大都是极度危险又极度残暴的亡命徒。只要你有钱，只要你能找到首领，你就可以刺杀美国总统。”房道说。 “哇！”这种组织危险而刺激，齐小齐在震惊的同时又非常地兴奋。 房道盯着齐小齐说：“他们为什么找上你？” “我不知道，慕容迪花钱雇的吧，也或许他们跟王爷有亲戚关系。”齐小齐胡扯着。 房道打了哈哈，说：“这世界可真小啊。那么贺农呢？”房道板起了脸。 齐小齐一怔。 “他也是王爷的亲戚？难道他还能预测未来，抢先知道你要和王爷打架？”房道瞪着齐小齐。 齐小齐有点招架不住。他没想到房道竟然把自己调查的这么清楚。 但其实是齐小齐忘了——贺农事件中，齐小夕曾经托房陵港找房道帮忙。所以房道就把齐小齐身上连番发生的事件串起来，然后房道惊讶地发现：齐小齐身上一定背着某个秘密，而且这个秘密绝对是惊天动地的。但这个秘密到底和什么有关？难道是和力量魔方？很可能！因为房道第一次见到齐小齐时，齐小齐刚参观完魔方展览。当天晚上，魔方失窃了，第二天贺农出现了，第三天周小小被慕容迪绑架，之后又出现了“五杆大烟枪”。这些事都和齐小齐有关，那么齐小齐是不是和魔方失窃有关？而且这其中还有一个非常隐秘的人。 “那个扔纸牌的人是谁？”房道又问。贺农事件中，这个人救了房陵港，医院风波中又再次出现，这个神秘的人是谁？也和魔方有关系吗？ ——房道的嗅觉很敏锐，否则也不会当上警察局长，周金德也不会请他来调查魔方失窃。虽然周金德不想让房道知道太多魔方的秘密，但房道却已经把齐小齐和魔方连上线了。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完救我就走。从没多说过什么。”齐小齐顽强地扯着谎。 房道又笑了笑，说：“这些事你好好想想吧。后天就开庭审理，你最好能说出真相，免掉这场牢狱之灾。” “谢谢房叔叔。”齐小齐微笑着说。 房道点了点头，退出了牢房。铁门重又锁上，齐小齐的眉头也深深地锁上了。 周金德的魔方给齐小齐带来了无数的麻烦。现在房道也掺进了这个麻烦之中。齐小齐不禁有些怨恨：“慕容迪！你他妈的为啥和韩彤乱搞啊！” 齐小齐又躺倒在床上，他再也没心思注意那泥泞的床单和恶心的味道。他开始思索如何解决眼下的牢狱之灾。或许石满山能帮他证明那个流氓是死于他人之手。周小小的供词绝对被销毁了，只不知道王元本肯不肯回来证明曾经有过这份供词。寄生学校的考验也是个麻烦事，魔方在哪里？雇佣贺农等人的主使是谁？房道也在不断地查问自己，房道也不好应付啊。周金德又在干什么？程蓉的那笔钱赚到手了吗？ ——这些麻烦他一个都解决不了。 齐小齐苦恼着，一面叹着气，一面伸手敲打着墙壁。 “我干脆把墙踹个窟窿，越狱得了。”齐小齐忽然冒出个古怪的想法，然后站起来，走到牢房的铁窗下抬脚比量了几下。 “你干什么？”守卫田阳站在门口，看着举动诡异的齐小齐。 “没干什么。”齐小齐急忙掩饰着。 田阳笑着说：“练武术？” “啊！对啊！”齐小齐然后蹲起了马步打起了拳。 “是吗？”田阳打开了门，又走进来对齐小齐说：“一个人练有什么意思。咱俩比划比划？” 齐小齐看了看田阳——他年纪不大，二十四五岁，模样很精神。齐小齐有点哭笑不得，说：“在拘留所里和警察打架，这我不是找死吗！” 田阳笑了起来，说：“你放心，我不会让别人知道的。你要是赢了我，我给你弄点好的吃。怎么样？敢不敢？” 齐小齐笑了起来，他从来没拒绝过挑战。 ——“行。但我要是输了，最好也能有点好吃的。” 齐小齐看着田阳关上了门，还很认真地做了一番准备活动。齐小齐只得也架起自己的拳头。 田阳做完准备活动还真郑重地向齐小齐说了一声：“小心了！”然后才横腿扫来。 齐小齐看着那飘忽忽的扫堂腿，不自禁地哂笑起来。 “他也不怎么样嘛！”齐小齐轻轻地向后躲开了田阳的攻击。 但是，齐小齐犯错误了，他轻视田阳了。只见田阳那踢出一半腿忽然改成前踏，口中发力地一声喊，手肘向前直撞齐小齐小腹！ 齐小齐大吃一惊，再向躲避已经来不及了。那一肘正撞在他的小腹上，这一下力道大得异乎寻常，差点把他的眼泪都打出来。 齐小齐揉着肚子，看着那个田阳一脸得意的笑。干咳一声，齐小齐说：“刚才大意了。” 田阳却说：“我知道，所以我只用了五分力。” 齐小齐脸上一红，说：“……吹牛。” 田阳忍着笑，又冲齐小齐打过来。 其实齐小齐打架的经验是很丰富的，而且他动作也很敏捷，面对这个练过正统武术的田阳，齐小齐还是能应付得过来，只不过是打不到对方，只不过得多挨两拳，只不过得心平气和…… 只不过田阳没有齐小齐的体力好！ 四十多分钟后，齐小齐明显感觉到田阳的眉头越皱越紧了，汗水越流越多了，胳膊有点抬不动了，脚步逐渐笨拙了。 齐小齐心中长舒了口气：“被你打了好几百拳，终于靠到你内力枯竭了。看我一拳就打倒你。”当下齐小齐也发一声喊，然后非常简单非常直接非常迅捷的一记直拳直打向田阳的小腹。 田阳脸色变得惨白，他的身体竟然抖了起来，只是在这个关头，他脑袋里却灵光一现，右手便在齐小齐的腕上一搭，左手在他腰际一托，双手一牵一送。齐小齐只觉得自己竟被一股极柔和极强大的力量引向了另一侧的墙壁。 “砰”地一下，拳头打在了墙上，一股尘烟扑面而起，呛得齐小齐咳嗽两声。再转头看田阳时，见他动改静观，拳改虚掌，虚步点地，眼藏华光，腹纳乾坤，掌作阴阳。 齐小齐看着他的架势，发了好一阵愣。 田阳却长吐一口气，然后收势起身，齐小齐摇手说：“不打了，咱们算平手吧。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给你弄点好吃的。” 齐小齐也回应田阳的话，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田阳走了出去，齐小齐转头愣愣地看着墙壁，那墙面被齐小齐打了大坑，齐小齐想不明白刚才那一下怎么回事。眼见就要打到田阳了，可是自己的拳头怎么被人家轻轻一拨，就转了方向，人家又在他要上一按，自己竟飞了出去。 “这是什么法术啊？也太邪门了！”齐小齐苦着脸，不住地摇头。 鸡鸭鱼肉，螃蟹土豆。 田阳拿回来好大一包酒菜，然后都摆在了那张脏兮兮的床上。 “你刚才那是什么招数啊？”齐小齐在开吃之前问田阳。 “哈哈哈，太极拳啊。”田阳很轻松地说。 “就是老头们早上练的那个？”齐小齐很不敢相信。 “你说那是锻炼身体的。我这个不一样，我这是杨式太极拳。”田阳说。 “杨式？”齐小齐没弄明白。 “我师爷姓杨，他在太极拳中又悟到了许多招数，然后传了下来，所以我这个是杨式太极拳。”田阳说。 “哇！厉害！”齐小齐由衷地称赞，然后举杯大喝了一口酒。 “这是什么酒？很好喝。”齐小齐拿起酒瓶子。 “茅台。”田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好象很高档。”齐小齐又喝了一口。 “国宴用酒。”田阳笑着说。 “是吗？”齐小齐一怔。 “来，干杯。”田阳和齐小齐撞了下杯子。 齐小齐喝了一口，确实很香醇。 “我在这里看守，看了一年多了，连个耗子都没有，都快把我闷疯了。这年头也没个杀人放火的，当警察可真是闲的发慌。今天跟你打了这么一通，真痛快。”田阳抓起一只鸡翅膀吃了起来。 齐小齐干笑了两声。 “随便吃，有的是。”田阳又说。 “谢谢你啊。”齐小齐说。 “不用客气。你吃的这东西又不花钱。这是我在食堂拿的。”田阳说。 “你们食堂可真好。”齐小齐说。 “实际上是不允许拿的，但我是例外。”田阳得意的说。 “为什么？”齐小齐问。 “因为食堂的管理员是我老婆！”田阳哈哈大笑。 “那你就随便拿公家的东西吃？”人的嘴真是奇妙，齐小齐的嘴在指责着错误的时候，竟然还在不停地往嘴里塞猪肘子。 “不吃白不吃。要不然就都扔了。”田阳说。 “扔了？那也太浪费了。”齐小齐瞪起了眼睛。 “哈哈。你不知道，这个拘留所也不关犯人，基本上没什么人来。派来工作的也都是来享清闲的二线干部。他们也很少上班，上班的人也都是腰间盘缠突出，所以都出去找大饭店好吃好喝。食堂基本没人吃饭，但政策又说得提高对干部的待遇，就天天往这里送鸡鸭鱼肉王八甲鱼啥的。那么多东西谁能吃的完啊。扔的比批发市场卖的还多。”田阳又大吃着鸡腿说。 齐小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这世界可真是奇怪啊。” 田阳摇了摇手，说：“你也别这么说，谁叫这是皇粮呢。算了，不说那些。我听房局长说你不是坏人。你怎么了？” 齐小齐苦笑了一下，说：“我好象是杀了几个人。” 田阳一怔，说：“真的？” 齐小齐说：“我估计不能是真的。” 田阳大笑了一下，说：“那就好。来吃啊。喝酒！” 齐小齐又大喝了一口。 “看你挺瘦的，力量可真不小。”田阳说。 “还不是打不过你！你最后那招叫什么啊？”齐小齐问。 “白鹤亮翅。”田阳说。 “你说你师爷姓杨？”齐小齐一边吃一边问。 “对。”田阳说： “那你师父呢？”齐小齐问。 “我师父叫马良，是北城区分局的局长，房局长是的我大师伯。”田阳又说。 “啊？房道？他也会功夫吗？”齐小齐开始想象一个肉墩子踢腿的模样。 “你不知道啊？房局长可厉害了！他的枪法更厉害。”田阳说。 “这可真没看出来。”齐小齐说。 “要说最厉害的，还是我师爷杨少功，他个子不高，但是在中国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田阳又说。 “啊？杨老伯？他是你师爷啊？”齐小齐吃了一惊。 “你认识他？”田阳也很惊讶。 “恩。不算认识。他救了我一命，打跑了好几个坏蛋。”齐小齐在谈到老杨的时候很严肃。齐小齐开始讲述昨天在医院的奇遇，只听得田阳既羡慕齐小齐的经历，又惋惜自己遇不到这样的事。 时间渐晚。田阳离开了齐小齐的牢房，转去食堂帮助妻子招呼职员们。 接替田阳值班的是和齐小齐吵架的那个看守。齐小齐看到他就心生厌烦。看守也不喜欢理齐小齐独自在一边玩着电脑。 无聊的齐小齐喝着酒吃着肉。熬到了晚些时候也迷迷糊糊地睡了。 早晨。云很沉，天阴得厉害。牢房里一点也不明朗，齐小齐分不出时间，便就着天色继续做着美梦。 鞋子噶哒噶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齐小齐听见了，但是却并不睁眼睛，他才不去管是谁来了，只是他又听见了熟悉的高跟鞋的声音。齐小齐睁开眼睛，心说：“老妖怪来了。” “齐小齐！有人来看你了。”说话的人是那个讨厌的看守，他对齐小齐也是同样的讨厌。 齐小齐坐起来，看着牢门打开后进来一个貌似斯文的男子。齐小齐很讨厌他，讨厌他那金丝边的眼镜，讨厌他又黑又亮的西装，讨厌他噶哒噶哒响的皮鞋，讨厌他那像砖头一样的的公文包，更讨厌他站在齐小夕的旁边！齐小齐心里的讨厌都快招来苍蝇了。 “小齐。这位是吕律师。是咱们市里最好的律师。你把经过跟吕律师好好讲讲。”齐小夕笑着说。 齐小齐瞪着齐小夕，心中在想：“昨天周小小被抓住了，这么说她没找到老妖怪，或者……她没拦住老妖怪。”齐小齐不仅有些生气。 吕律师一脸春风地向齐小齐打着招呼：“齐小齐，你好。” “好个屁啊！”齐小齐连看都不看他。 “小齐！别这么没礼貌！”齐小夕很生气。 “没关系。他在牢里住了几天，情绪肯定不好。”吕律师给齐小齐找个借口。但齐小齐却觉得像是受到了侮辱。 齐小齐也不理吕律师，对齐小夕说：“你不念书了？连课都不去上！” 齐小夕心中一阵气苦，但在外人面前却不能发作，她用不自然的笑对齐小齐说：“你跟吕律师好好讲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我在外面等你。”齐小夕的脸有些苍白，她离开了牢房。 齐小齐冷眼瞪着吕律师，说：“有人绑架我女朋友。然后我把他们狠狠地揍了一顿。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 吕律师冷哼了一下，说：“也就是说那些人都是被你打死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齐小齐大咧咧的坐在床上，拿起一条剩下的鸡腿嗍了起来。 “你很讨厌我？”吕律师说。 “你很讨厌！”齐小齐非常直白的说。 “知不知道我不是一般人请得起的律师？”吕律师摆着高姿态。 “你以为我是一般人吗？”齐小齐也摆着高姿态。 吕律师又冷哼了一下。 齐小齐也是冷哼一声，然后在那肮脏的床单上拣起了一根鸡骨头，递向吕律师，说：“来，服务员，吃根骨头。” （注：我的一位好朋友养了一条非常胖的狗，名字就叫“服务员”。我曾对它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胖的狗。”然后它瞪了我一眼。看来它是真的听懂了。） 吕律师怒目瞪着齐小齐说：“别那么嚣张，你以为你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实话告诉你，我是给你姐姐面子。不识抬举！脏话……”然后他转身离开了牢房。 齐小夕一脸惊讶地看着律律师，问：“这么快就讲完了？” 吕律师脸就像变魔术一样，瞬间就用那讨厌的笑容替代了愤怒的表情，他向齐小夕说：“挺好的。没什么问题。”吕律师说完直接向门外走了。 齐小夕心中忐忑，心里猜到弟弟一定是说了难听的话了。她急忙冲进房间，问齐小齐：“你都说了什么？” “他骂我！”齐小齐却说。 齐小夕惊讶地瞪着他，然后愤怒地说：“好好的，为什么骂你？你到底说什么了？” “我说我女朋友被人绑架了，然后我去把他们揍了一顿。”齐小齐冷冷地盯着她。 “你……”齐小夕气得脸都白了。 “我是不是不让你去找他？我是不是让周小小拦着你？我是不是没跟你发脾气？”齐小齐说。 齐小夕死咬着嘴唇，好半天才说：“你的心让狗吃啦！”然后痛哭着跑了出去。 齐小齐却高喊：“你要是再去找那王八蛋，我就宰了他。” 喊声与脚步声是同样的愤怒。愤怒大多数情况是用来掩饰真心的。齐小夕的好心被齐小齐当成了驴肝肺，但实际上齐小齐的抵触心态是源于她的一意孤行。 ——她的一意孤行全是因为她在他身上倾注了十多年的母爱吗？ 这个原因齐小齐是不会知道的。 齐小齐叹着气。田阳却走了进来，他摇了摇头说：“人家全心全意为了你，你还这么伤人家的心。” 齐小齐皱起眉头说：“我是不是太偏激了？” 田阳无奈的一笑，说：“在江湖上走，面子上总得好看。” 齐小齐摇了摇头说：“那王八蛋色大包天，今次求到他了，他绝不会浪费这个机会的。换成你你能忍得了吗？” 田阳点点头说：“谁愿意自己的老婆被别人……” 齐小齐连忙拉住他，有些无奈地说：“她是我姐。” 田阳一怔，极为尴尬地连番道歉，然后又说：“你有这姐姐真是福气。”然后田阳找了借口赶忙离开了牢房。 齐小齐躺在床上，他感到烦乱，这样的姐姐到底算好还是不好？那种关怀应该是属于母亲的，可是齐小齐的妈妈却并没有给予他。他的家庭很奇怪，非常的奇怪。齐小齐承认这个事实。 “她去追那个王八蛋了？该怎么办？”齐小齐忽然想。 “越狱吧？否则没别的办法阻止她。”齐小齐站起来看着铁窗。 “住不下去了吗？”门口忽然有人说话。 齐小齐一怔，转头看去，却见到了老杨。 老杨打开门走进来。他拍了拍齐小齐的肩膀，说：“心气不高啊！有什么想不通的？就算那几个人真是你杀的又能怎么样？大丈夫做事但求问心无愧。” 齐小齐怔了怔，老杨的话说的是没错，可惜他现在的烦恼却不是老杨所指的那几条人命。齐小齐点点头，说：“你说的对。” “明天开庭审理，该争取的据理力争。法律不一定都是对的。”老杨说。 “我会的。”齐小齐又问：“你怎么来了？” “我当然来了，我是这个拘留所的所长。”老杨笑着说。 齐小齐愣了一下，想起了田阳的所说的拘留所的情况，直接问：“你也在这里养老？” 老杨理直气壮地说：“当然了。我都快六十了，明年就正式退出江湖了。” 齐小齐皱起了眉——若派来这里养老的老干部们都像老杨这样的身手的话，这个拘留所根本就是关押世纪大盗的！也就难怪这里没有囚犯，二十一实际才刚开始了没几年，哪有那么多世纪大盗啊！ “我还真是重犯！”齐小齐不禁苦笑起来。 “平时我也不来。我今天就是来看看你。”老杨笑着说。 “谢谢。我还好。”齐小齐说。 “我刚才看见吕比迟来了。”老杨说。 齐小齐点点头，说：“是呀。” “还有你姐姐。”老杨又笑着说。 “恩。”齐小齐又点点头。他真不喜欢谈论吕比迟，更不喜欢将齐小夕和他一块儿谈论。 “他走的时候气得不得了，没给他面子？”老杨笑着问。 “我想给他个大嘴巴子！”齐小齐说。 老杨哈哈大笑起来，说：“那你为什么不打？” 齐小齐愣住了，他觉得老杨好象是在教唆他。 而实际上，老杨就是在教唆他。 “我要是你，我就打掉他所有的牙，让他这辈子都没法辩护。”老杨说。 齐小齐吃了不小的一惊。老杨的行为实在不像是警界的人，太像一个江湖侠客了。所以齐小齐觉得老杨实在很好。齐小齐说：“不但没办法辩护了，闭上嘴后脸还将短一截。” 老杨呵呵地笑着，说：“他打得官司都能赢，他很会钻空子。” “你说的是法律的空子，不是我的。”齐小齐说。 老杨点了点头，然后说：“我还有事要办，得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齐小齐说：“杨老伯，你能帮我一个个忙吗？有人能证明人不是我杀死。” “谁？”老杨停了下来。 “前天晚上，我偷偷地跑到停尸间去。遇到一个人，他是好大学的生物教授，他看过尸体。”齐小齐说。 “好大学的生物教授？他叫什么名字？”老杨问。 “他姓石，叫石满山。”齐小齐说。 “我帮你去问一问。”老杨说完转身打开牢门走了。 老杨走后，齐小齐却安静地躺了下来。 ——向正直的人请求帮助，连谢谢都可以不说。 满肚子都是气吕比迟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不停地拍着桌子打着椅子。齐小齐确实将他气坏了，而齐小齐的不领情更破坏了他那个得到齐小夕的计划。他恨不的将齐小齐活活地掐死，但他是一个阴险而文雅的坏蛋，他不会使用暴力。他的抱负是体面的，也是狠毒的！ 他坐回座位上，插起十指，支着下巴，脑子里馊水开始翻涌下一个计划。 门被敲响了。 吕比迟斜眼瞪向门口，他本想叫外面的人滚蛋，但外面的人却先开口说了话：“吕主任，是我，齐小夕。” 吕比迟眼珠子一转，心说：“你来的正好！”然后他开口说：“进来吧。” 开门走进来的齐小夕脸上堆着笑，手中提着一个塑料袋。她轻轻地关上门，然后在吕比迟的面前坐下来。 “吕主任你好。”齐小夕说。 “有什么事吗？”吕比迟阴沉着脸。 “主任，我弟弟他碰到了太多的麻烦，心情不好，你也别跟他计较。”齐小夕觉得嗓子有些干涩。 “没关系。”但吕比迟的表情却不像是没关系。 “那什么……主任，我弟弟的事，您多费心，他年纪还小，要是真进了监狱将来可就完了。”齐小夕紧抓了下手中的塑料袋，努力抑制着身体的颤抖。 吕比迟心里的那股馊水快将整个房间都熏出恶臭了。他连忙点上一支香烟，深深地吸上一口，又若无其事地遮掩着他的馊水味道。 “他的案子很难办啊！”吕比迟说。 “主任，您多帮帮忙吧。”齐小夕觉得自己的嘴唇也开始发干，她把手中的塑料袋送到吕比迟的面前，说：“吕主任，我也只是个学生，也没有多少钱，这是我这几年攒下来的，求求您了。” 吕比迟心中大乐，但他却忙伸手拒绝，说：“你这是干什么！快收起来！你的情况我知道。你弟弟的事我会想办法的。你在我这里工作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跟我这么客气。快收回去。”吕比迟把塑料袋塞回了齐小夕的手里，然后他顺势抓着齐小夕的手，说：“虽然他的案子有些困难，但我吕比迟有什么官司打不赢啊？你就放心吧。” 齐小夕浑身一颤。虽然她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动作的意思却让齐小夕打了一个冷战。 吕比迟笑得像狐狸一样，他说：“小夕呀，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 齐小夕觉得汗毛开始竖立，齐小齐的话语开始在她的脑子里回响。 吕比迟吸了口烟，说：“我的心意你应该知道吧？” 齐小夕只觉得自己好象是掉进了万丈深渊，她急忙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齐小夕的心理已经完全被吕比迟把握住了，她的弟弟对她来说太重要了。所以吕比迟在她的退缩上加了一把火。 “你先回去吧，你弟弟的事慢慢再说。”吕比迟极度生冷地说。 齐小夕觉得自己简直不能呼吸了！ ——趁火打劫。她知道吕比迟的为人，她知道吕比迟想要什么。在齐小齐告戒她之前，她就已经预料到了。但她却下了决心，只要不让齐小齐坐牢，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可是当她真正面对这个抉择的时候，她觉得真痛苦。 吕比迟吐了一口烟，忽然大叫道：“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 齐小夕猛地一震，说：“主任，我知道了。我弟弟的事就麻烦你了。” 吕比迟弹了弹烟灰，斜眼瞪着她，反问：“你知道什么了？” 齐小夕咬着下唇，抑制着所有的情绪，说：“主任，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会……按你说的做的。” 吕比迟像傻子一样地笑起来，说：“我什么也没让你做啊！你想要做什么事，都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我可没逼你。” 齐小夕的心头像被刀子剜割一样。她咬着牙，用尽力气挤出一丝笑容：“是我自愿的。” 齐小夕又急说：“你先将我弟弟救出来，我自然会来找你，我说话算数。” 吕比迟爽朗地笑起来，说：“小夕啊，你放心，明天我一定让他大摇大摆地从法院走出来。” 齐小夕绝望地一笑，说：“谢谢你了。”然后他抓起塑料袋转身就往外走。 吕比迟在她背后说：“小夕，再见。” 齐小夕怔了一下，说：“再……再见！”她想吐！ 门关上了，那一室又弥漫上了烟雾。吕比迟得意的笑沉浸在烟雾中，那就像是一个迷幻的梦魇！ ——这个世界上人情并不值钱，值钱的是色情！ 太阳在自己脸上狠抽了一巴掌，它要打醒自己，打醒世界…… 天亮了，齐小齐醒了，世界也快要醒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