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即将西归的太阳挂在天上，射出的余晖撒射在大地上。耶律府演武场上，耶律楚材蹲着马步，双手提着两个石锁，在太阳的照射下，豆大的汗珠已撒满了他所站的周围，提着石锁的双手抖动不已，眼看就要掉了下来。 旁边的下人就要去扶住他，一根鞭子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半个时辰都站不了的话，怎么上战场杀敌？让他站好了，谁也别帮。” 此时的耶律楚材已经十四岁了，在这七年里，按照当初的苏清幽的安排，他的学习生活走得很顺利，就是有点无聊，此时此刻，唯一支持着他再蹲下去的勇气就是等把这里熬通头了以后回房间洗上一个澡，到晚上的时候去上苏清幽所教授的课。 耶律楚材已经没有了以前小时候的稚嫩，多年顶着烈日的训练，以前的书生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富有男人味的麦色肌肤，体能锻炼出健美的体魄。俨然就是一个成熟少年的样，虽然有点矮（168ｃｍ），敦实的身子，让人看了着实有一股安全感。ho。 “我说李师傅，这样可以了吗？时间应该到了吧。”耶律楚材看着自己周围已经被自己汗水滴成一个圆圈，力竭声嘶对着教授拳脚的李逵说道。 “恩，不错，以后再努力锻炼，你先下去休息一下吧”兵部尚书李逵看耶律楚材蹲了半个多钟头，觉得差不多了，便让他下来，自己甩甩手走人。 “少爷...少爷...，老爷...老爷...”一个家丁慌慌忙忙的跑了过来站在耶律楚材跟前，弯身扶着双膝上气不接下气。让耶律楚材看的奇怪异常：“什么事？那么大惊小怪的。” “老爷他....”家丁红着脸，竭力吸着气喘道。 “你倒是说呀，我爹他怎么了？”耶律楚材一把推开挡路的家丁，正要往六艺阁去休息。 “老爷他不行了，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让你立即到他的身边。”家丁终于把话说完。 当耶律楚材听到老爷不行了是，一把推开身前的障碍，一个箭步朝耶律履的卧室跑去。 一路上，耶律楚材暗想老爹不就是前些日子才偶染风寒吗，怎的到现在如何就不行了。思绪中，自己已跑过一段段的长廊，经过一个又一个的凉亭，幼时在这，老爹把自己放在他的肩头玩乐。想着以前在亭里教自己下棋，花丛草木无一不映衬着往日两父子相互为乐的日子。 老爹为他所建的六艺阁伫立在耶律府上，在夕阳余晖下显得倍感凄凉。 当他奔到耶律履房间附近，房间里传出绵绵不断的哀伤哭声，把耶律楚材本已经焦虑的心又狠狠的揪了一把。一个眼尖的家丁远远看到他的身影，大叫着少爷来了，房间里面的声音耶然而止。 耶律楚材刚奔到老爹的房前，一人猛的扑到自己的身上。正欲大骂是谁挡住自己去看父亲临终前最后一面，来者就大声呼唤着耶律楚材的名字。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母亲杨萍。 耶律履有三个老婆。自从原妻去世以后，连续取了两个小妾。杨萍是他最后一个小妾，也是唯一为他生下孩子的。和他的年纪相差了三十多岁。 杨萍乃是当时名士杨昙之女，出身自是书香门第，自幼饱读诗书，下嫁耶律履后被金章宗封为漆水国夫人。与才气逼人的耶律履更是水乳相容，相互讨论学术，说不出的情意绵绵。自从产下耶律楚材后，在家修身养性，一般不跟随耶律履出入各种大小场合，只是辅助耶律履教导耶律楚材，耶律履教育儿子的各种想法也大多来自杨萍。 此时见到耶律楚材，杨萍抑郁不住心中的悲伤，扑到在耶律楚材身上嚎啕大哭。 “楚材，你终于来了，快去看看你父亲吧，他快不行了。”杨萍拖着无力的身躯，扶着耶律楚材，哭得惨惨凄凄。 “妈妈别太伤心了，让我去看看爹爹。”耶律楚材搀扶着哭的不成人样的母亲，一步步走进耶律履的卧室。 见到耶律履时，耶律楚材只觉得人真脆弱。前些日子，耶律履不过偶感风寒，相隔不过几日，却病成这个样子。只见他闭目躺在大床上，深陷着双眼，脸色犹如上了石灰的墙面一般惨白，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还支撑着他的被子微微的一起一伏。虽然只是自己只是借着耶律楚材重生来到这个时代，成了耶律履的儿子，耶律楚材也不由得悲从中来。 从自己初生以来，最疼自己的人，毋庸置疑，就是眼前的这个面无血色，趋近于死的老头。每当自己把别家的孩子打了，站出来替自己收拾、送礼、请客吃饭的是他；当自己惹怒了杨大学士，他总有一番言语来维护自己的儿子，即使他以前从来都不善狡辩，更不可能因为什么得罪自己的同僚，可自从有了自己，他什么都做了。 自己在十三岁某夜的一场春梦中与苏清幽的一次偶遇，致使第二天的清晨遗精。当时唯一想到的就是找个女人一试身手，那天晚上在府上瞎逛，有意中看到府里经常与自己眉来眼去的一个小丫鬟在房间里洗澡，心想她平日与自己那么暧昧，应该会顺从，就想上去把她给吃了，谁知道这丫头不管是霸王硬上钩还是楚材硬上钩，她也不肯就范，大叫不已，未遂。 自己当时最怕的就是让父亲给知道了，谁知耶律履知道后，只说句人不风流枉少年，一笑而过，让耶律楚材大为感激他的豁达。这是最后的一次。 “爹爹，我来了！”看着平日里最疼自己的人躺在床上，想像着凝缩成几个刹那的往事，耶律楚材一时悲从中来，猛的止住呼之欲出的眼泪。 耶律履缓缓睁开双眼，当他侧过头看到耶律楚材后。本来已不可能有笑容的一张白瘪脸上竟然也出现了一番笑意，一种不能言语的欣慰。 “老爷，您的宝贝儿子来了。”杨萍在扶着耶律楚材宽厚的肩膀，双眼盈着泪水，努力带着笑意，叫醒了沉睡中的耶律履。 “嗯......晋卿...来了..就好，你.过来。”耶律履努力讲出一番话后又开始咳嗽起来。耶律楚材急忙掏出手帕到嘴边捂上，剧烈的咳嗽过后，上面满是暗红淤血。 耶律楚材知道，古代的人名除了姓名还有字，耶律履每次要对他说什么要紧事的时候，都会叫他的字。当他出生之时，耶律履除了给他取名楚材外，还取字为：晋卿。如今，病重中的父亲直唤自己的名字，应该是有什么要事。 “你知道我为何为你取名为晋卿吗？”耶律履一番剧烈的咳嗽后，痛楚似乎缓解多了。 “爹爹，请恕孩儿愚笨，实在不知。”耶律楚材听得一头雾水。 “呵，聪明人呐！咳..咳...你平日勤于武艺却疏忽了文法，“楚材晋用”的典故没有听过?”耶律履刚讲到一半，又剧烈的咳了起来，从嘴边移开的手绢已沾满鲜血。 “《左传》里楚材晋用的典故？”耶律楚材忙问道。耶律履见耶律楚材听过，微微颔首表示高兴。 “没听过。”耶律楚材当然听过，在出生的时候就听耶律履说过了，只是他们都当他是个婴儿没有记忆罢了。 “嗯，其实，我从前没怎么和你说起过我耶律一家的事。我耶律一家乃是辽朝之贵胄，算起来...咳咳..算起来你还是先祖耶律阿保机第九世孙...咳咳..”耶律履耐着肺如钻心般的疼痛，想努力把来龙去脉告诉耶律楚材。 “老爷，您就歇息一下吧，家中之事妾身也知道一些。就让妾身把您想讲的告诉楚材，讲到不知道的地方停下，您自己再讲下去，行不行？”妻子杨萍在一旁看着心疼，变相把耶律履想讲的故事替他说给耶律楚材听。 “嗯...你..咳咳..”耶律履刚答应，又想讲什么，但喉咙一痒就没有说。挥手让杨萍讲下去，自己闭目往床上躺去。 “你爹给你取的名字，其实是有根据的。如今天下大势，就算你爹不用易经占卜也能知道，漠北蒙古一到，大金就快大势已去了。你爹引用《左传》里“楚材晋用”的典故给你取名耶律楚材，字晋卿。是希望你他日能够成就雄图伟业，为他人所用。”杨萍一手扶着耶律楚材关切的说道。 其实，耶律履一家原是当时辽国贵族，从他的父辈背弃辽朝来到金朝做官以后，连上他就是两代为官，做到右丞相的他当然是家族中最大的官了。当上了大官还不算完，耶律履自己的油肚一天天的鼓了起来，但妻子的肚子却依旧没有起色。不是耶律履没用就是妻子无能。 到了三十，耶律履重新娶了一个小妾，小妾不得了，把耶律履伺候得不亦乐乎。以前每天早上从不恋床，七点起来就去早朝；自从有了这小妾，每天的早朝变成了他此生中的最恨。可这小妾也一个样，平坦的小肚子毫无起色。 四十岁娶了杨萍。这个时候的耶律履就不行了，没有了正值壮年的雄风，男女之事能躲则躲。幸好杨萍出生名士之家，琴棋书画天文地理诸般才艺无所不通。耶律履娶了这个媳妇后，虽没有壮年时候的激情四射，但与杨萍每日游弋于府中，抚琴叠唱，吟诗作对，大搞一番舞文弄墨的雅致却也乐在其中，二人在那几年里结下了一番恒久不移的情谊。 可是，多番努力过后，杨萍的肚子也是毫无起色。耶律履彻底的放弃了，没有孩子一直是他心里的一个心病。可能是上天看着耶律履人品好，把身处现代寻死的常乐变成耶律楚材。到了六十岁杨萍怀子一下子把他已经僵死的得子之心激发到了极致，那段时候，不管遇到什么难过的事情，耶律履都是满脸的笑容。没有什么事情比他老来得子还来的高兴的了。 “喔，原来是这样啊，大概我以前电视剧看多了，所以没有仔细去想我名字的涵义！”耶律楚材听完母亲前边的话后，装模作样的说道。 “电视剧？这是什么东西？”杨萍好奇的问道。 “呃...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孩儿一时心急，说错话了。”耶律楚材才发觉前面的话说漏了嘴，支吾了半天，没有了平时的伶牙利嘴。 这时，耶律履招着枯柴似的手示意耶律楚材过去，似乎他自己还有什么话要说。 耶律楚材恭敬的来到床边，握着父亲瘦弱的手，等着他说话。 耶律履却挣开他的手，颤抖的手把他的头和脸摸了一遍道：“我如今已是大势已去了，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只希望你这个耶律家的独苗能成就一番事业，咳咳...可别辜负了我的一番苦心。” “爹，您着不是好好的吗？别说这些丧气话，只要有信心就能挺过去！”耶律楚材看着眼前的父亲，心里突然有点不舍。 “呵.咳...就你这张嘴会哄人开心。我给自己算过一卦，今夜必卒。你我父子就将要缘尽于此。”耶律履把杨萍叫到床前：“萍儿，记得时刻督促楚材的学业，你的才学可不输与我喔。” “老爷...这..”杨萍有点犹豫。 “别说了，楚材可要记得，苏姑娘是个好姑娘，她以后对你的帮助很大。”耶律履急忙说道。 “嗯，孩儿一定铭记在心。”耶律楚材很诚恳的点了点头。 “待到功成名就时，百炼艰辛成浮云。”耶律履满意的点了点头，双目一阖，手上劲力一撤，撒手西归。 “老爷~~！”杨萍扑倒在耶律履尚有余温的尸体上，哭嚎着，似乎哭喊着他的名字就能把他给叫醒，叫醒自己的夫君，这个昔日的知己、知音。 耶律楚材跪在床前，双手伏地，毕恭毕敬的磕了九个响头，呆呆着注视着父亲的尸体，没有眼泪。 并不是他不难过，失去了从出生以来就陪伴自己、宠爱自己的慈父，虽然自己在出生的时候就保留着以前在现代的记忆，但任谁失去了这样一个好父亲都会感到难过。虽他的心里悲伤极了，但却没有眼泪。 原来，悲伤而没有眼泪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迎着萧瑟的寒风，耶律一家几十人站在野外巍巍杉树前。 耶律楚材双手持酒盏面对着杉树，仰头向天道：“冬月时，向阳食，若我射猎时，使我多得猪、鹿。”说完举头一饮，将剩下的杯中酒围着杉树洒上一圈就地跪下。 这是古契丹族的树葬方式。耶律履的木棺架在高大的杉树上。耶律家上下众人仰头凝视着耶律履的木棺。一番祈祷后，祭天，祭地，祭人。 礼毕，一家人打道回府。路上，杨萍对着耶律楚材说了许多耶律履生前的遗愿。 耶律履在耶律楚材刚出生的时就已经把自己死后所葬之地选好了。他对易学历来深有研究，所算之事相差不过尔尔。自己生老病死之事既然早知天命，当然强求不得。只是在耶律楚材满岁抓周之后，对耶律楚材手抓七宝之举深感惊喜，按奈不住心中的好奇，着手算了一卦。哪不知这卦算得硬是莫名其妙，算来算去皆是“无相”，只得放手作罢，天意不可违，既然老天不让自己知道，当然不可强求，一心只想把耶律楚材教育成材。 “娘，孩儿以后定加倍用功的学习，成为爹爹一样的将相之才！”耶律楚材当然知道，耶律履给自己占卜左右都是“无相”的原因，自己是来自未来的人，怎能算得清楚。想到这里不由得淡然一笑，安慰起母亲来。 “嗯，好孩儿，可不要让你爹和我失望啊。”杨萍淡淡一笑，摸了摸儿子的头，不知不觉已比自己高半个头了。 ----------------------------------------------------------- 已签约，请各位读者放心收藏！ Ps：初到17K贵宝地，还需众位新老读者多多关照，智智不才，敢请朋友们加《诛元》Q群15856269，看书亦神交大家交个朋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