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绿腰】 天上一轮皓月,池中一轮水月,上下争辉。 本该是一片静谧,忽然,水面粼粼,惊起一池的皱碧铺纹。 我无心打碎那一盘水月,只是指尖的异味教我浑身不自在,不停地在池水中清洗、揉搓,却仍觉得不够,恨不得掀去一层皮,方才舒心。 周围一片寂静,临水对影,突然大惊,竟恍然现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那神情,是讥讽,是放纵,是桀骜----- 猛然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再看看池水中哪里来的他人,只看见自己眼中的惊慌无措,因为不由得又想起那一幕,脸瞬间燃烧起来,又委屈,又愤怒。 拾起脚边一块块碎石,连续狠狠砸向水中。 对付此等败类就该如此,碎尸万段! 看着那跳跃着的无数零碎银花,顿时心情大振,不禁笑出声来,边笑,手里不断地拣石块,不断地砸。 直到心里畅快,方才忆起这是宫里,不是相府,随意不得。 吐吐舌头,拍拍衣裙,甩头离开。 * 皓月当空,醇酒在前,宴兴,风寂,人倦。 回到奢靡之中,却倦于人人脸上的笑意,因为,人,越是富贵集身,越是被吹捧不断,但偏偏位高的,都是喜欢那些能把人捧上天的流光溢彩的赞美之词。 宴中,除了皇家之外,就数相府最受瞩目了。 李相忙碌于对上奉承,对下谦虚。 相府长子李天枢贵为大学士,也应酬不断。 而直到听着李天权被声声唤作安远将军,我才知道我‘错过’了什么,‘错过’看一个校尉如何跳升为将军。 安远将军,好一个安远将军! 他能使远方安定,却不能使家中安定。 如此‘安远’之人,也算本事么? 虽处于喜庆之中,我却喜意全无,看着那高座之上,同景帝娇笑细语的天璇姐姐,恍如隔世,自她进宫,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笑得如此娇媚,竟不知我那痴迷诗词的天璇姐姐也会如此的笑。 数月未见,她那忧愁的脸上堆满了笑意,若我不曾见过她醉酒啜泣的话,此刻定是为她欣慰。她的笑越是浓厚,我就越是忧愁满满,但愿,那笑,是她发自内心的。 心中沉甸甸的,装满了担忧,更加无心于这名为犒军的宴席,倒是娘,自我坐下,她没怪我没规矩,责问我去了哪里,这会儿反悄悄问我,“阿鸾,你看,那个女子如何?”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一个很清秀的女子,举止斯文,看她一会,发现她不愧是大家千金,静静地坐在哪里,哪怕周围再怎么喧嚣,也依旧如此,似一朵在幽暗处静静开放的幽兰,只见葱白玉指细捻起盘中桃片,唇微启,轻嚼一口,细细咀嚼,很是斯文。 娘看那女子时,一脸的喜爱之情,再看看那正在忙于应酬的李天权,不难猜出娘的用意。 三月间,李天权就满过二十三了,若他不去参军的话,就算不娶妻,也会有三两个侍妾了,相府长子李天枢早在二十的时候,他身边的红香就开始侍寝了,想来,在雅夫人身边打杂了三年的黄蝶也该做回正职了。 “那是兵部尚书之女,陈姮,芳龄二八,巧手善绣,尤其是绣兰花,。” 娘提起她,是藏也藏不住的欢喜。 看来,今年,相府不论是嫁女儿,还是娶新媳,都是喜事连连。 这陈姮,我倒是听说过,她是京中的二绝之一。 西京二绝,幽兰馥郁吐清香,长袖善舞世无双。 这‘幽兰馥郁吐清香’说的就是陈姮了,今日一见,果然是“幽植众宁知,芬芳只暗持”。 只是,这抹幽兰若插在李天权头上,怕是如入牛腹,损了价值,该配上玉衡哥哥才对,一个是谦谦君子,一个是馥郁幽兰,正是绝配。 正如此感叹之时,耳边浓重的音乐忽然消失,正当注意着那渐渐退去的舞姬之时,四座皆静,一阵悠扬的琵琶声隐隐响起,渐渐扬声,一女子貌若羞花,绿纱飘飘,步履轻盈入场,扭起盈盈细腰,随乐起舞,由轻柔曼舞到时翩若惊鸿,宛如游龙,快慢交替,将一曲《绿腰》跳得教人痴醉。 这女子定是‘长袖善舞世无双’的昭敏郡主纳兰若翩了! 一舞尽,人却意犹未尽,直叹可惜。 待纳兰若翩坐回原位,众人的目光也依旧紧随着。 静了半响,未有丝乐奏响,也不见舞起。 席间众人这才凝神注视着上座。 景帝身边一左一右坐着皇后和天璇姐姐,而那贤妃却安静地居于德妃之侧。 只见天璇姐姐美目流光四溢,“墨夷平定,如今国泰民安,神州之内一片祥和,才有今日的盛宴,但总是依照往例,未免有些不尽兴,不如来玩些游戏,皇上,您看呢?” 景帝捋须轻笑,“爱妃所言甚是,朕也正有此意,边疆战捷,此等大快人心之事,定要开怀庆贺才行,依爱妃所言,玩什么游戏呢?” “臣妾想,既是要开怀,但又不能失了身份,不如就玩些既新意,又风雅的吧,还有,这游戏呢,一是为了寻些乐子,二嘛,臣妾要为成国的闺中女儿们抱不平,女儿虽不能上阵杀敌,但也不是无才无德的,皇上,如何?” 景帝笑咪了眼,对天璇姐姐打趣起来,“朕从不觉得成国女儿无才无德,光是朕的爱妃就教人不敢小觑了。” 天璇姐姐似小儿女撒娇般轻垂着景帝,“皇上!您这是在夸臣妾,还是在罚臣妾呢!” 景帝大笑起来,“朕岂敢得罪爱妃?” 不知为何,看着天璇姐姐如此得宠,我心里还是高兴不起来,或许是因为皇后的微笑和贤妃脸上的平淡吧。 只见天璇姐姐对景帝佯装嗔怒起来,当着满朝众臣、皇后、贤妃的面,二人好不恩爱。 他二人一阵嬉戏之后,才注意起周围的人。 天璇姐姐正正脸色,对立于一旁的福公公使了个眼色,就见福公公端出一银盘,里面盛有数十枚折叠起的红纸。 福公公细声细气地宣布,“这银盘之中,是事先就由席间青年公子们写好的诗名和词牌,现在就请各位小姐挑选一枚,对应着赋诗词一首,对上的,两人均赏银百两,对不上的,就要一起当场表演了。” 立刻席间一片哗然,有的女子脸上信心百倍,跃跃欲试,有的愁眉不展,很是担忧。 我忙掏出那福公公事先交给我的红纸,幸好还在,不然这游戏,我怕是要出糗了,白费天璇姐姐的一番苦心了。 于是便似小时一样,对天璇姐姐挤眉弄眼起来,她也对我笑了笑。 轮到我挑选时,我不慌不忙地将事先就得到的红签捏在手中,在银盘内胡乱捻了几下,然后再将手中的放入盘中,又似模似样地挑选一番,这才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