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受迫】 满席私语不断,无非是关于相府女儿竟答不出一首《钗头凤》,但他们也只敢用余光来置疑,不敢直言出口。这就如即使皇帝的儿子是个下流胚子,也无人敢当着皇帝的面痛陈,就算那个儿子不是皇帝最喜爱的。 李相,虽不是皇帝,却也坐拥着大权。 京中有人断言,照此下去,相府的女儿就是皇家的后宫,为每一个皇家子弟献出芬芳少女,来换取更多的财富和权势。他已经是宰相了,在他之上,只有皇家,所以他要攀附的,也只有皇家,这似乎是李相的终极目标。 有的时候,我甚至在想,他如此积极地攀附皇权,究竟是为了什么? 人心是最难填满的。 现在,满朝文武皆知,万事只需求李相便可,根本无须在金銮殿上苦口陈言。 而景帝也似乎很乐意见到此种状况,甚至是习惯了此种状况,对李相放十万个心,李相说是对的,他绝不说错,在景帝眼中,只有‘及时行乐’这四个字。 就如现在,如此喧哗场面,景帝习惯了遇事先看看李相,似乎是等待李相的指示。 李相一声轻咳,立刻一片安静。 景帝倏地松了口气,略有欣慰地看着李相。 或许,真正被依赖的,不是皇家,而是李相。 李相,有如此地位,人皆推测,这成国的天,怕是要变了。 但它却一直支撑至今,也还是姓北殷。 我也一直以为李相会效仿那个王莽,来个书生夺权,但,后来,我才知道,我低估他了,若他只是巴望着那个位置,那么他也就不是李相了。 开口为李相挽回颜面的是天璇姐姐,“阿鸾,你又在顽皮了,皇上面前岂能放肆,还不快快答了。” 她对我不断地使着眼色,我知道她在劝我赶紧顺着台阶,但我却迟疑起来了,她依旧是天璇姐姐,却不知是否还是那个会护着我的天璇姐姐了,红签一事,教我心生怯意,我怕,怕她变了,变得陌生起来,更怕她成为李相的帮凶,如雅夫人一样,攻于心计起来。 或许她帮我找台阶,只是为了相府的面子而已,毕竟她,也代表了相府。 我犹豫着踩不踩这个台阶,正是满席噤声静待之际,一声清音想起,“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众人目光皆集聚一处,那端坐着的绿衫女子,笑得很是怡然自得。 李相铁青着脸,看也不看我,不,该说,是重头到尾,他都不曾转向这方。 一片死寂,压抑了起来,人人似乎都摒着呼吸,怕细微的声响会打破这死寂。 我看着纳兰若翩,对她点头致谢。 她却仅仅淡扫了我一眼,转而看向北殷赤霄。 这才明白,她是有目的的,我是自讨没趣了,但不管怎样,我是躲过这一劫了。 北殷赤霄笑道:“只道昭敏郡主的舞是闻名天下,今见了,才知是我狭隘了,昭敏郡主可真是文‘舞’全才了!” 他一席话,教纳兰若翩双颊绯红起来,却不似那些小家碧玉,娇羞地低了头,她依旧是直盯着北殷赤霄,仿佛她的眼中,只有他。 我不免感到,又是一朵鲜花要插在牛粪上了,因为----北殷赤霄,是那么的一个人呀,但,我却只能这么想,关于‘那么’的解释,我这一生,怕是想忘,也忘不了了。 就在我松懈之际,天璇姐姐不知为何轻咳一声,我抬头看她,她看了看娘,说道:“据本宫所知,这《钗头凤》不只一首,阿鸾,若是本宫没有记错的话,那首----你学过的。” 我额际涔涔冒汗,她为何要那样看娘?似在担忧、哀求。 而那个以为几乎忘记脖子怎么右转的李相,此时也转看过来,却是瞪着娘,他眼中是再明显不过的威胁和催促,是对娘,也是对我。 娘直坐着,目不斜视,似乎对李相的目光毫无察觉。 我多想装作没有看见,却无法抑制心中的害怕。 我想起了,五年前,天璇姐姐进宫的前一个月,娘突然咳嗽不止,每每看见那白绢上的丝丝淤血,我便心里发颤,娘的病如此严重,府中却无人搭理,李天权拔剑直冲雅园,天璇姐姐守在床边哭肿了眼,却依旧不见大夫前来,直到天璇姐姐及笄的那天,才有大夫进园来,娘的咳嗽才见好转。 不知为何,他们的目光,教我想起了此事。 现在想来,娘的病,来得很是离奇,而天璇姐姐之所以万般不愿还是入了宫,怕其中也大有文章。 我被这想法给骇住,若是真如我所想------ 那么-----这趟“水”,怕是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