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概到了中午的时候，艾达来到书房为我送饭。她穿着简洁的围裙，打扮一如既往的朴素。自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并与奥莲娜夫人争吵之后，所有的仆佣都对我避之而不及，所以送饭的工作自己落到了她的头上。 “海莉亚小姐。”临走的时候，艾达忽然叫我，“虽然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但你应该明白一些道理，你之所以能呆在这里完全是受着奥莲娜夫人的恩惠。她要是把你撵出去，你就只能进贫民院了。” “我的父母是谁？”我不理会艾达的问题，淡淡地问道。 “小姐，你怎么又说这种话！夫人好心把你和少爷他们一块抚养长大，但你不能因为这样就以为自己和他们地位相等。他们将来都会有不少钱，而你连一个子都不会有。你得学得有用一点，乖巧一点，那样的话，你也许还能把这里作为家住下去。要是你再发脾气，夫人肯定会把你撵出去。” “我的父母是谁？”我继续重复。 关于地位的问题我都听了不止一遍，海儿以前听过的肯定更多。也许就是因为从小接受这样的暗示，才让她形成了那样乖巧怯懦的性格——可那样子有用吗？就算再乖巧再听话再迎合别人，弱者的地位还是不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我想要离开灰堡，获得力量，回到家乡，这才是我的愿望。 不过离开灰堡之前，我还有几件想要知道的事情，比如……谁是“海莉亚”的父母。当然，只是“想要”知道而已，就算最终无法得到答案，也不会改变我离开的决定。 “小姐，你真是个固执的孩子。”艾达叹了口气，声音并不粗暴，“我说这些可都是为了你好。你可能不明白，争现在一时的意气，会给你的将来带来怎样不可挽回的结果。” “我都明白。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夫人撵出灰堡，但那是不会发生的。因为在此之前，我会主动离开这里。今天可能就是你最后一次见到我。” 艾达蹲下来，按住我的肩膀，半天才说出话来：“海莉亚小姐，我觉得你变了。从那一场大病以后，你就变得……很……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觉得你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除了小家伙以外，艾达居然是第一个注意到我异样的人。 我看着她的脸。平心而论，艾达长得并不算漂亮，她大约三十岁左右，皮肤因为长期风吹日晒而略有些粗糙。奥莲娜夫人让女佣们把我带走时，艾达是那样认真地遵守命令；但当她和我独处的时候，她又如此在乎我的利益；还有，我刚刚来到桑格罗尔大陆的那个时刻，看到的就是她微笑着的脸，让人感到由衷的安心。我忽然觉得她十分美丽——至少是冷漠的灰堡之中最美丽的人。 奥莲娜夫人显然不是我的亲人。如果硬让我在灰堡里找出一个亲人的话，那我一定希望是艾达，不会有第二个选择。 “放心了。”我拥抱了她，“我会自己离开，不会出什么问题，也不会住进贫民窟。你也知道，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还记得海儿以前对我说过，在所有佣人之中她最喜欢的就是艾达，还说“如果艾达不总是对我发火的话，那她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小家伙露出难得的调皮感觉，远远不像平时那么乖巧和拘谨。我现在拥抱艾达，完全是出于真心，因为我——同样是在代替小家伙做这件事。 这场穿越事件，我是受害者，小家伙更是受害者。我对于她总有那么一点歉疚感，总是希望能弥补她什么东西……不过我能够做到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你肯定不会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会告诉你的。的确，那一段时间不是病，而是我的一种特殊的转变。现在的我既是海莉亚，又不是海莉亚，我是……”我玩心忽起，露出一个笑脸：“……我是霹雳无敌超级海莉亚！” 艾达也笑了，她从我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轻轻的吻。我并没有反抗。她抱着我，说：“小姐，我真的不知道你父母的身份，奥莲娜夫人从来没有说过……你相信我吗？” “嗯。” “艾达，再见了。我要去找奥莲娜夫人，告诉她我的意愿。” 我把整本《奥术理论基础》用布包好，作为我唯一的行李。的确，这本书的内容我基本已经明白，但我希望把它当作一个纪念。与艾达道别之后，我就提着包裹离开了书房，前去与奥莲娜夫人做最后的谈话。 她依旧冷漠，对我的离开并没有太多反应。“深林城是距离这里最近的大城市，”奥莲娜夫人眯着眼睛，懒洋洋地说，“马修菲尔德高等女子学校就在那里，我正好认识学校里的某位大人物……给你从那里谋个地方还是可以的。只要你不到处惹事、不给我丢人，这点忙我可以帮。不过……我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不需要。”我抬起右手，虚空写一个符文，“一个魔法师，有必要去什么女子学校做针线活吗？”右手的指尖出现了斑斓的的星芒，在空中留下淡淡的痕迹。 “……撒克落.岚斯。”看着奥莲娜夫人目瞪口呆的表情，我隐隐有点报复的快意。灼热的咒语从咽喉间吐出，“——舞光术。” 两个星期的魔法研究，让我初通了奥术的神奇。奥莲娜夫人应该感到荣幸，她见证了我的第一次施法。“我会前往深林城，到那里学习魔法。至于你——”我说，“……我不需要你的这一点施舍。”低温的魔法火焰在我手中游荡，光亮刺眼。 “你竟然，竟然……”奥莲娜夫人张大了嘴巴，半天才说出话来。她的音量变得极低，恨恨地说，“……好吧，我也没本事干涉一个魔法师的行踪。你去吧，我不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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