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必须快点赶路。”柯洛丝.莫多维卡命令道,“天就要下雨了。” 莱拉带着一如既往的懒散,慢悠悠地骑在杜马上。这个皮肤黝黑的女人用手腕挽住缰绳,漫不经心地给自己染着指甲。“还有多久能到桉树镇?”柯洛丝问。 “我们会变成落汤鸡,女主人。”莱拉.比恩说,“照现在这样子,落雨之前保证到不了。” 天阴沉沉的。黑云在天空中堆积翻滚,几乎要压道地面上来。这会是一场大雨,柯洛丝想。自从离开永恒高塔,她第一次见到天空黑成这个样子……不,不对,她从来没有在桑格罗尔见到这样的暴雨。她是一个外来者,而“柯洛丝”这个化名正是来源于她遥远家乡的一种语言,意思是“穿越”。 “家乡。”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仿佛它具有某种魔力,“我是肖瑶,我不属于这里,我想回家。”她轻声说道,先是通用语,然后是自己的母语,“我的名字是肖瑶。” “什么?”莱拉尖着嗓子问。 “没事。”柯洛丝.莫多维卡轻轻叹了口气。她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迟早有一天连真名都会忘掉,“我们接着走就是。”她说。 柯洛丝现在倒没有奢望回家。此时此刻,她只怀念海儿和加雷缪尔的居所,怀念那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的永恒高塔。那里本该是她的第二个家,她可以自由往来的休憩之地——然而是她自己将这种权利放弃。想起那滚烫滚烫的硫磺温泉,柯洛丝不禁又叹了口气。 …… “你倒是个善良的孩子。”临别的时候,加雷缪尔似乎这样说过。“我?”当时她就冷笑起来,“我配吗?” 听了她的话,黑魔导却收敛了笑容。“丫头,我送你回家。”他板起脸,说,“我有能力把你送回去,之所以不帮你忙,是因为你没有给我好处。现在帮我做一件事,我马上实现你的愿望。听着——拿上你的匕首,立刻上楼,把你的海儿妹妹宰掉。……快点啊!她只有九岁,绝对打不过你。你不是想回家想得发疯吗?” “可……” “再不动手就没有机会了。” 她咬着嘴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滞。最后,加雷缪尔大笑起来,将这可怕的沉寂打破—— “好了,骗你的了!傻丫头还真相信?” 想到这里,柯洛丝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过了这么长时间,她还是忘不了加雷缪尔的乖僻行径。深林城在共和国的中部偏东,而如今(假如刚刚的岔路没走错的话),她和莱拉已经到了共和国的北部边境。 没什么目的地,只要能远离就好。平心而论,她真不想离开那个唯一让她有一点温暖感觉的地方,她只是不得不走。 “抱歉!”一个声音打断了柯洛丝的回忆。她本以为是莱拉,随即才意识到那个声音属于男子,“在下贝利,人称‘喜悦的银雀’。小姐,您可是在往那桉树小镇走?”这时有一滴雨水落在她脸上。她调转马头,想看看这个叫住自己的人是谁。一边的莱拉替她答了话:“是又怎样?” 追上她们的是一个年轻的骑手。他头上系着一条白额带,然而因为太久没洗像灰多过像白。“那太好了,”贝利欢快地说,“美丽的小姐,我们正好同行。”他从马鞍后解下一具蓑衣,用两只手捧了上来。 “这就是现在的小伙子,”莱拉酸溜溜地说,“只知道照顾‘美丽的小姐’。” “我不小了。”这个贝利似乎每时每刻都心情舒畅,“你知道马?今天正好是我的十九岁命名日。” “还是个小伙子。” 天边的雷声隆隆地响起,气温似乎又往下降了几步。“我们能不能别磨蹭了?”柯洛丝.莫多维卡催促道,她尽力把自己的脖子往衣服里又缩了一缩。 贝利略有些犹豫。 “这是给你的。”他把蓑衣递给莱拉,然后跃下马来。“尊贵的小姐,”他踏过泥泞的道路,走到她面前,仰视她,“请您多多原谅。”他轻声说。还未等柯洛丝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就用自己的行动做出的解释。贝利把胸扣解开,然后猛地一拉。“失礼了,”他说,“实在抱歉,但我只有这个。请您不要嫌弃。” 他捧着的是他自己的斗篷。 “这太疯狂了,”柯洛丝心想。这个名为贝利的男子捧着他的宽大斗篷,好像一个在女王面前宣誓效忠的骑士。只不过他拿的不是剑,而是荒谬的衣物。她一点也不想碰这个男人的东西,但冷风实在刺骨……最终她还是把斗篷披到身上。 暖和一点了,不过也好不了多少。柯洛丝一言不发,飞速骑行。应该不会有事的,她在这件事上嗅不出危险的味道。这个男人应该没有恶意。可谁又知道呢?他展示出来的只有那张笑脸,至于心里想的是什么估计只有月海才知道。虽然她拥有来自冥河的力量,但那种能力实在太不稳定,《黑夜之书》更是时不时地变幻内容……绝对不能把它作为倚靠!她提醒自己,肖瑶,你难道忘了莱拉.比恩的事了吗?别想那么多,这个男人应该没有恶意。他只不过是一个为你送上帮助的陌生人而已,没什么机会也没什么理由对你不理……可谁又知道呢? 短短一小会儿,柯洛丝的想法来回改变了不下五次。然后,她又开始考虑加雷缪尔的临别玩笑。 “杀了海儿,实现你的愿望。你下得了手吗?” 这就像小美人鱼的故事。美丽善良的人鱼公主不忍心伤害心爱的王子,最终在阳光下化为透明泡沫。“可我不是小人鱼,”她想,“如果那个玩笑是真的,如果……” 她一定会动手的。别说是一个人,就算屠尽世人也在所不惜。这个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世界……对海儿的关心,不过是共体时间太长留下的后遗症,一种错觉而已——她不会让这种小事影响自己的理智。 哦哦,我一定会动手的,一定、一定、一定、一定。 “柯洛丝。”她告诉贝利。 “很美的名字。” 柯洛丝纵马奔驰,风像利刃一样划过脸庞。不过一件斗篷而已,不要这么容易被陌生人的小恩小惠感动。等到桉树镇的轮廓逐渐清晰时,她问道,“为什么帮我?” 贝利的答案出乎她的意料。 “因为我对您的……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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