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莱拉.比恩沉默了片刻，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然后她抿起嘴唇，道，“女主人，我要走。” “什么意思？” “我们之间的契约结束。我从来没有当过你的向导，你也从来没有做过我的同伴……就此两清。”话一出口，她就又露出了往日的那种桀骜神情，“我知道你要问我要回预付的报酬，反正一切随便你折腾。” “我说过我要和你们一起上路。”真是越有麻烦就越有人来添麻烦……耽误越多时间，找到线索的机会就越少。 “你不行。” “我有什么事情做不到？”柯洛丝只觉一股怒气从足底升起，“莱拉.比恩，你也把我当成足不出户的大小姐了？呵，我对那几个人说，我只是一个靠手上功夫玩把戏的街头骗子——但实情呢？黑魔导加雷缪尔亲自为我引荐，他有没有和你说过，惹恼一名法师有怎样的后果？” 她的气不全是装出来的。因为过去在圣玛伦学院的一些事情，她无意间将莱拉这个普通的女人卷入冥河。这个插曲的直接后果，就是让莱拉.比恩处于生与死的交界地——只要莱拉离开她三里格以外，就会彻彻底底的失去生命。这是除了拉撒路之外，她的又一个可怕的失误。 不管喜欢还是讨厌，莱拉都是她不可以选择的同伴。因为这一点，她几乎把能说出来的话都告诉过这个黑皮肤的女人……除了冥河、莫多维卡，以及海莉亚的身份。 而这个唯一的同伴，居然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添乱！ 这些威胁的话语，几乎没经过考虑就已然吐出。“莱拉.比恩。”她说，“看着我，回答我的问题。你究竟为什么拒绝我的加入？你究竟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荒谬的是，真相其实比所有的威胁加起来还要可怕。“离开了我，你就会死”，这才是真正的结局……这是我的可怕的失误，不管莱拉做了什么，都不应该得到这样的报复。 莱拉，求求你，不要闹了，不要逼我把真相说出来…… “女主人。”莱拉和她对峙了一会儿，终于偏过头去，“您先忙您的。”她的声音极轻，“好吗？” 柯洛丝自然知道大局，她叹了口气，坐到法阵中央。她看着莱拉把门关好，反锁完毕…… 然后转瞬之间，她就来到了冥河。 柯洛丝知道自己的身体还停留在那一间小小的储藏室里，但她的意识已经来到了这条属于死者的河流。她不等视觉恢复，就熟练地从齐膝深的河水中行走开来……哪里有浅滩，哪里容易产生急流，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里是冥河。 属于她的地方。 柯洛丝抬起头，看着熟悉的灰暗的天光，顿时感到安心许多。那个影子杀手有着她所熟悉的冥河气息，所以在这里很可能找到线索。她能听见不远处，第一扇门那边激起的水声……这条诡异的黑水一如既往地冰冷刺骨。 柯洛丝感觉肩膀处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是谁啊？”她习惯性地转头，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冥界。 她与亡者四目相对。 那是一张只有在梦里才能看到的怪脸。它还保持着人类的形状，然而不管从什么方面来看都已经并非生者。它那苍白的皮肤肿胀发烂，渗出黄白相间的黏液。而在她意识到这些之前，最先感受到的是亡者身上的恶臭——对于气味的感受比视觉更先到达脑海。亡者扑了上来，她慌忙躲避。“……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甚至在这个时候，打招呼时所带的笑容还没有消散，尾音拖成惊恐的长度。 亡者的面孔已然剥落，皮肤上那可怕的囊肿在微微蠕动……有如活物。柯洛丝只觉一阵反胃，而那条苍白冰冷的手臂再次搭上她肩头。恶心。恐怖。她心中一片空白，只想着赶紧逃离这个怪物。然而冥河的黑水从未有今天这么刺骨，在战斗中逆流而行几乎不可能。她尖叫起来，几乎觉得自己要被河水拖走……往日温和亲切的冥水……混乱中，她似乎摸到了腰间的匕首。 下一刻，柯洛丝发现在挣扎中，不知怎么已经到了第一道门前。而匕首……匕首不在她手上，而是插在……插在亡者胸前的肿块上。 亡者开始挣扎，它的手臂脱落了下来，面孔愈加扭曲。而自那个巨大的肿块爬出的，却是一条白白胖胖的虫子。那只肥大的怪虫扭了两下，死了。于是亡者又变回了一动不动的尸体。 “它死后比刚才更臭，”柯洛丝心想。她这才想起《黑夜之书》上的字句——这是一只腐囊寄生体。被它依附的尸体行动笨拙，而且比生前更加脆弱。她本不该惊慌的，对付这种小虫子，她有至少七种办法…… 然而不知为何，柯洛丝再不愿在这里停留。于是匆匆溯冥水而上，去找一个能够安全返回现世的地方。 她不是害怕，不是……她…… “怎么样？”在此之前，柯洛丝从来没想象过，自己看见莱拉.比恩居然也会这么兴奋，“女主人，你……你怎么了？”她又哭又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我没事。”过了一会儿，柯洛丝.莫多维卡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发现自己的发丝上都凝结着细细的冰棱，用了好半天才清理干净，“我做了错误的决定。”虽然冥界的一切不会影响到她现世的肉体，但不知怎的，柯洛丝还是觉得自己的身上沾了一股亡者的恶臭，怎么也洗不尽。 幸好只是个腐囊寄生体呵…… 我这个白痴，怎么会天真地以为能够通过冥河找到线索？如果留下的是别的什么不死生物，如果布下一个能够致我死命的陷阱……那此时我还有机会后悔吗？ 柯洛丝指甲陷进掌心，皮肤微微有些泛白。该死的，我怎么会这么冲动？那个影子杀手显然是在试探，就像野狼遇上绵羊时所做的那样……观察，恐吓，了解对手的弱小之后再咬断它的喉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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