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今五万多年前,五溪地区的巫傩文化,要比中原地区发达,其中心地区便是辰州(今湖南沅陵)。辰州,原为獠人,濮人祖居地,后为夜郎国治地。这里的巫师们经过长期的实践,形成了巫术和法术,使巫文化产生了质的变化。为了使威力无边的巫术和法术在巫师离开后仍具法力,巫师们便通过“符”,使其产生长期效力。“符”是一种威力巨大的固定法术。因为“符”是辰州地区的巫师们首创,故名“辰州符”。使用“符”的同时,一般都要念动“咒语”,“咒语”和“辰州符”一样,也是远古时代巫师们发明的一种威力巨大,具有震慑力的法术。但“符”与“咒语”一般用途有别。“符”被道教采用后,便成了道教的一大法宝。 “辰州符”又称“灵符”,“神符”,“桃符”。“符”的主要作用是“保护”,“镇守”,驱逐或镇压邪恶势力之用。 “符”的用途极广,巫师们作法的各个场面,几乎都离不开“符”。 “符”在民间平常使用的人和事很多,如在家禽,家畜的饲养场地贴符,能确保六畜兴旺;在作水稻秧田和蔬菜苗地贴“符”,能确保种子不烂,出苗粗壮,虫鸟不侵,五谷丰登;兴修桥梁贴“符”,能确保过往行人安全;狩猎场地贴符,能确保野兽不乱跑,满载而归;生产工地贴“符”,能确保妖魔鬼怪不作乱,生产安全等等。 “符”的表现形式是多种多样的,有用香或燃烧的纸钱画在空中,水中,碗中的“符”;有用筷子或利剑,画在酒杯里或鸡血碗中的“符”;有画在地上;刻在木板上;雕在岩石上“符”;有画在纸上或十字路口的;也有雕刻成版,批量印刷的“纸符”,随意贴在想要粘贴的地方;总之,在辰州的传统里,保护万物要“符”,办好万事要“符”,“符”是万灵的法术。有的巫师有专用的“符”,世代相袭,秘不外传。一般简单的“符”,民间年长者,大多会画会用。在辰州,关于“符”的神奇妙用的故事太多了。。。 沈从文也曾在他的《湘西*凤凰》中说到过:“辰州符的实验者,以这个地方的集中地。”“辰州符”主要指辰州一带流行的巫术,有画符、画水、掐决、念咒之类。这些怪异乱神的东西孰可想,孰不可想。 关于“辰州符”,最耸人听闻的一项奇迹是“赶尸”。 当地在云南贵州这类边远地方谋生的人,因暴病或其它事故死亡,要将尸体运回,谈何容易!于是只好求助于受异人传授“赶尸”法术的人了。这法术高强的赶尸者,去到云南或贵州,为死者穿上草鞋,天黑之后,端一小碗水,用手指在水面虚空画符,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含水一口,向死者猛喷过去,厉声大喝:“起!”死者起立。绝术者又为其戴上棕粑叶斗笠,以免见到星月,法术失灵。再喝一声:“走!”,于是死者随这引路的人开始了艰难的跋涉。据说死尸腿不能曲,跳着走,昼伏夜行,五更鸡叫前要宿店,宿店时赶尸者收了法术,任尸体僵直,搁在门背后或屋檐下。十天半月,一月两月之后,尸体赶回至家,脚趾都踢破了,见到亲人,听到哭声,颓然倒地,被入棺安葬。 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楚巫法术,据说在抗日战争时期,有两个美国人亲眼所见,他们曾邀请施术者赴美国实验,供科学探讨,并酬以重金。但被拒绝。因为在拜师受术时,曾立誓不为牟利,如获巨金,恐怕所受法术不灵验。这可能要放在心理学上去研究了。赶尸的真真假假,令人莫哀一是。 符咒文化在湖南民间非常盛行,它与巫术和民间宗教的关系非常密切。如果说巫术是由巫师、巫法和巫技三个部分组成的话,那么,符和咒就是巫法的最为重要组成部分。 咒,是利用语言来进行巫术活动的巫法;符,是利用文字来进行巫术活动的巫法。 咒,也称咒语、咒词、神咒、明咒、咒诀、口诀、诀、禁咒、真言、密语,等等。在巫术和民间宗教中,都普遍认为某些语言具有神力、魔力和法力,这种具有神力、魔力、法力的语言便被称之为咒语。 咒语以手的形式表现出来,即称“手诀”。手诀作为巫术咒的组成部分,如同“哑语”,同样起到了感召鬼神、驱邪除怪的作用,是促成符咒法术应验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符,巫法中的另一种重要内容,是咒的发展。“符乃令也,即奉佛祖、菩萨、神仙之法令,以驱邪、伏魔,护佑、赐福于持符之人。”巫师画符,即为发令,调兵遣将,共赴傩坛。由此推测,巫术中的“符”,很有可能发端于古代的兵符。 符的产生也是语言崇拜的一种反映,是咒语的书面化。为了同一般的字句相区别,体现符的神秘性和无穷威力,发明符咒的巫师们才用变形文字、再加上一些诡秘的线条,使符画成了一种似文字非文字、似语句非语句的图形。符不论是佩戴在身上和贴在物上都能给人以威力常在的感觉,由于符的这种在时间的衡久性和在空间的稳定性、比起咒语来更具明显的优势,所以符的运用到了后来也就同咒语一样,越来越广泛。 画符一定要用墨或朱砂,尤以朱砂居多。之所以多用朱砂,在于古人以为朱砂有镇邪作用。古代,符写在桃木板上为多,因为人们认为桃木有极强的驱赶魔邪之神力。其次有柏木板、枣木板、石块、砖和黄纸、布、绢丝上。如今的符,一般书写于黄色纸、帛上。黄色是色系中最明亮的色,象征着神圣、权力和希望。 最初的文字符大多由复合的文字组成,形式简陋粗糙。象征意义也简洁明了。后来的符图形诡秘莫测,文字艰涩难认,象征意义更加繁复,非字非画的图案越来越神秘化。 在巫师看来,符是沟通人与神的秘密法宝,所以不是随便可以乱画的,故有所谓“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画符若知窍,惊得鬼神口叫”的说法。 画符有一定程序,决不可以简单了事、顺序颠倒。画符前,先要净身、净面、净手、漱口,画符时要净心,思想专注,诚心诚意,画符的方法成百上千,有的要翻掐手诀、念动咒语,有的要步罡踏斗,存思运气,……其程序之复杂,方法之繁琐,能让人们头晕目眩。 符的载体不同,使用方法也就不同。木料符一般是挂或钉于某处,或烧成灰和上水吞服;石料和砖料的一般是埋于地下;纸料布料的,有的佩戴于身,有的烧成灰与水一起吞服,有的纸符或布符还须书写两份,既要吞食,又须张贴。如祛病符用朱笔黄纸书写,书写时叩齿三次,含一口净水向东方喷出。边写边念祛病咒语。祛病符要写两份,一份烧成灰吞食,另一份贴在患者的卧室的门上。 民间有句俗语,叫“一个师公一道符”,意思是说,每一个巫师对符都有自己的画法。实际上,巫师们也都只认自己这个门派的符咒。他们对他人的符不会指责,但深信只有自己的符才有效力。从这一点看来,符,似乎又有许多随意性。 辰州符流传极广。海内外众多的符咒书籍均以“辰州符”为名,可见辰州符的影响之大。Atorm著《辰州符咒大全》谈到符咒的起源时说:“符咒之术由来久矣,黄帝受之于西王母,而传之少昊,少昊传顓顼,代广其意,而绵传不绝,李耳尽发其秘,凭符咒而开道教。从者众矣。后当春秋战国时,术者见世终不为也,乃退隐森壑,以修养为事。符咒几于绝也。至汉顺帝时,有张真人名陵者出。得异书于石室,入蜀之鹤鸣山,息居修炼。以符录而为人治病,驱鬼,役狐,无不立应。”其中所说春秋时,李耳“凭符咒而开道教”(李耳曾担任东周守藏史,相当现今的图书馆馆长,后因为周朝发生叛乱时,李耳将大量典籍被带到楚国);后人因世事而“退隐森壑,以修养为事”;汉顺帝时,张陵入四川之前“得异书于石室”。这异书、这森壑、这石室,都与辰州二酉山藏书洞的传说无异。而如今众多的符咒书籍,将辰州符当成了符咒的代名词,更证明辰州符的历史的确久远。 辰州符本身也非常复杂。曾经做过巫师、后为沅陵巫傩文化研究者的瞿湘周(1928—2002)曾见过“150多道巫教样符,计两本,其中有63道是用人和人头为符,有58道是以凶禽猛兽成符,有17道是以凶禽猛兽和人头组合成符,有几道是用汉字和汉字的重复组成的。还有几道符是抽象性的线条符。” 符的使用是与咒语、手诀联系在一起使用的。乾隆十年(1745)抄本“收殓停丧一宗秘語”记录了在灵柩停留在家中时,不让死者尸体腐臭的巫法: 炎热之天,丧家若要让停丧的时间延长,就必须请巫师来作“封丧”的法事。其咒、符、诀同时并用: 咒语:“奉请东方雪一郎,雪人雪马降坛场,骑雪马 、打雪旗,驾雪山、堆雪海,万丈黄河决冷断,雪山雪海雪茫茫。”于灵柩的东方写用(冷字符),手诀为“海底诀”。 “奉请南方雪二郎,雪人雪马降坛场,骑雪马 、打雪旗,驾雪山、堆雪海,万丈黄河决凉断,雪山雪海雪茫茫。”南方写用(凉字符)。 “奉请西方雪三郎,雪人雪马降坛场,骑雪马 、打雪旗,驾雪山、堆雪海,万丈黄河决雪断,雪山雪海雪茫茫。”西方写用(雪字符)。 “奉请北方雪四郎,雪人雪马降坛场,骑雪马 、打雪旗,驾雪山、堆雪海,万丈黄河决霜断,雪山雪海雪茫茫。”北方写用(霜字符)。 “奉请中央雪五郎,雪人雪马降坛场,骑雪马 、打雪旗,驾雪山、堆雪海,万丈黄河决讳断,雪山雪海雪茫茫。”中央写用(讳字符)。 符在灵柩的五方贴好之后,巫师又念口语道:“亡人化为金砖一块,棺木化为金柜,三天法主最无穷,聘殄棺材奉法封。化着雪山雷雨洞,太阳任出不消融,东来西去又还东,男女音容事不同,父母所生这遗体,今日收藏宝柜中。” 据说,看过这种六月停尸巫术的人为数不少。符咒的神力在巫师和乡下人心中,是神圣而不可亵渎的;在一般人眼中,也有许多不可解释的疑虑。 国学家钱穆(1895—1990)在《略论中国心理学(二)》中写道: 余少时在乡间,曾见一画辰州符者,肩挑一担。来一农,病腿肿,求治。彼在檐下壁上画一形,持刀割划,鲜血从壁上淋漓直流。后乃知血从肿腿者身上来。污血流尽,腿肿亦消,所病霍然而愈。腿上血如何从壁上流出,此诚一奇,然实有其事,则必有其理。惟其理为人所不知,却不得谓之是邪术。又幼时闻先父言,在苏州城里,一人被毒蛇咬,倒毙路上。来一画辰州符者,环尸划一圈,遍插剪刀数十枝,刀锋向地,开口而插。彼念符后,蛇从各处来皆从刀缝下钻入,以其口按之毙者伤口,大小不符,乃退,从原刀缝下离场而去。如是来者十许蛇,后一蛇,始系咬死此人者。以口接死者伤口,吸其血中毒既尽,仍从其原刀缝下离去,刀缝忽合,蛇身两断,即死。而路毙者已渐苏,能坐起立矣。此实神乎其技矣。 1984年夏,有人脚上生有一鸡眼;一位懂行得一点“法术”的教师,让他赤脚踩在地上,那位教师用剪刀环脚在地上画了一圈,然后将脚移开,用剪刀在地上刺了若干下。居然没隔多久,鸡眼就消失了,要知道,这种消失是剪刀并没有真正接触到鸡眼的情况下发生的。 2005年3月26日,沅陵凤凰山傩坛的一位巫师到长沙黄兴路步行街中心广场进行表演,他告诉了大家一道“实用符”,为鱼刺卡喉咙的急救符。不久,有人在家时,真被鱼刺卡了,按照传统的处理办法,如大口地吃菜,呑饭团,都无济于事;情急之下记起了这道符。舀来一碗水,在水面上画了那道符,然后将水喝下,果然,鱼刺完全化解。 傩坛上的法事“上刀梯”是一项与符咒密切相关的民间杂技,又叫“上刀山”,它源于人类早期的“度戒”仪式。 “度戒”是原始部落男性的成人仪式,即“过关礼仪”。它是世界各个民族都曾有过的一种人生礼俗,是男人成长程中不可少的神圣一课,在许多地方,比出生、婚娶、死亡的仪式还要隆重。这一习俗在湖南蓝山县瑶族居住区还有保存。 在这一仪式中,参加仪式的“度者”,要经过 “十二度”、即十二关。第一度就叫“攀刀山”:“刀山”设在离主祭场约两华里的一处地方,这一关中并没有真上刀山,而只是引度的巫师将十二把刀,每两把交叉地放在地上,刀两边站立六个人,面对面、手拉手,十二个参加仪式的度者由十二名巫师引度,一个接一个地翻越“刀山”。“翻过‘刀山’的度者,一个个神志昏迷,里面原委不无神秘。”在第二关 “度勒床”之后就是“上刀山、抛牌印”仪程,它包括“祭刀”、“磨刀”、“扎刀梯”、“上刀梯”、“抛牌印”等程序。在磨刀之后所扎的刀梯高约一丈,每一级阶梯由刀锋向上的两把相交的钢刀形成,共七级。首先由磨刀师先试上刀梯;然后,巫师们将刀梯搬至刀梯台(又称“云台”),念“变梯法”、“变刀法”咒语;过关者脱下鞋袜,巫师在其赤脚上画符念咒,主引度师率领度者们依次踩刀梯而上,登上云台;然后,度者下台,主度师在云台上向他们抛四方木牌“老君印”。 除了上刀山,如踩火炭(下火海)、滚刺床、咬火犁、捧烫石等其他常见的巫术巫技,都在瑶族度戒仪式中出现。都是度者们要过的一道道关口。 上刀梯发展到后来,由巫师自己表演,成为了巫师展示巫术的重要的节目。 在上刀山的表演中,任何巫师,都要遵循一定的仪程,它包括整理袍冠、上香、吹牛角号请神、请师、敕水(念敕水咒、画敕水符)、封刀(将敕水喷于刀上,荡除刀上污秽),给上梯人赤脚敕水,然后就是赤脚上刀梯。 在沅陵还傩愿的仪式中,“主东家的子孙也随着巫师,赤脚从烧红的犁铧上踏过去,赤脚踏着刀山上锋利的刀口上攀上去。主东的子孙上刀山、下火海,是代替长者受苦受难,以解除冤愆。巫师和主东的子孙登完刀山后,巫师再念咒、扳诀,宣布围观的人也可以从烧红的犁铧上踏过去,从刀山上攀登过去,但也必须赤脚……围观的人中上刀山、下火海的,大都是背着儿孙的妇女,想以此来免去儿孙的灾难。” 对此事,有人也曾问过一些巫师,他们回答说:只要按照师父传下的规矩、用好符咒,在巫师的带领下,用不着学习,任何人都可以上刀梯。的确,沅陵凤凰山傩坛的一位法师,他的一双儿女,女儿十二岁、儿子七岁,都没有什么专门的训练,在长沙的黄兴路步行街上也为人们表演了上刀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