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现出十分恼怒的神色来,其中一个,声色俱厉,向著卜连昌喝道:“好吧,你还要假装到什么时候,申索夫,你在搞什么鬼?你会受到最严厉的制裁!”我呆了一呆,我向卜连昌望去,那人叫卜连昌什么,他叫卜连昌“申索夫”。“申索夫”,那听来并不是一个中国人的名字! 在那刹间,我才第一次仔细打量卜连昌。 在这以前,我很少那样打量卜连昌的,因为他的脸上,总是那样愁苦,使人不忍心向他多望片刻。 但当时,当我细心打量他的时候,我却看出一些问题来了,卜连昌显然是黄种人,但是他的额广,颧骨高,目较深,这显然是鞑靼人的特徵,那么,我的估计不错了,卜连昌是中亚细人,所以,那个外国人才向他讲那种中亚细亚的语言! 在那一刹间,我心中的疑惑,实在是难以形容的。 我望著卜连昌,又望著那两人,我的想像力再丰富,但是我也难以明白,在我面前发生的,究竟是一件什么样的怪事。 从卜连昌神情看来,他显然也和我一样不明白,他有点恼怒,道:“你们在说些什么?” 另一个人突然抓住了卜连昌的手臂,厉声道:“申索夫上校,你被捕了!” 四 卜连昌用力一挣,同时在那人的胸口一推,推得将那人跌出了一步,大声道:“见你的鬼,我姓卜,叫卜连昌,你们认错人了!” 那两个人却又声势汹汹地向卜连昌逼去,我看看情形不对头,忙横身拦在那两人的面前,道:“两位,慢慢来,我想这其间有误会了!” 那两个人的面色十分难看,一个道:“先生,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会和申索夫在一起的?” 那两人的神态,十分骄横凶蛮,我的心中,不禁又好气又好笑,我道:“首先,我要问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权利在这里随便逮捕人?” 那两人怔了一怔,勉强堆下了笑脸来,可是他们虽然堆下了笑脸,却绝没有改变他们行动的打算,其中一个,突然伸出了手,搭在我的肩头上,道:“先生,这件事关系太大,如果你不是有什么特殊身份的人,你还是不要理会的好!” 他的话才一说完,便用力一推。 看他的情形,像是想将我推了开去,然后可以向卜连昌下手的。 但是,我自然不会被他推开的,我在他发力向我推来之际,“拍”地一掌,已击在他的手腕之上。 接着,我五指一紧,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臂,抖了起来,使他后退了一步。 我沉声道:“两位,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是什么人,究竟是做什么而来的。我可以先介绍我自己,我是一个商人,决没有什么特殊的身份。” 那两人的神色更难看,足足过了两分钟之久,这两人才能平静下来,继续和我说话。 他们中的一个道:“我是东南亚贸易考察团的团长.这位是我的助手。” 我盯着那人,那人在未曾说出他的身份之前,我已可以肯定他是俄国人,而当他说了他是什么贸易团的团长之际,我也想起了前两天看到的一则新闻,那新闻说,苏联突然派出了一个“东南亚贸易考察团”,成员只有三个人,到东南亚来。 这个“考察团”可以说是突如其来的,事先,和苏联有贸易往来的东南亚国家,根木没有接到任何通知,是以颇引起一般贸易专家的揣测云云。 但现在看来,这个三人考察团的目的,根本不在于什么“贸易考察”,那我更可以进一步肯定,他们是为卜连昌而来的。 在那刹闲,我的心中,实在是纷乱到了极点,他们称卜连昌“申索夫上校”、又说要逮补他,使他受严厉的惩罚。 我冷笑了一声,道:“我看,阁下不像是贸易部的官员,我们双方间的谈话,不妨坦白一些,你究竟是为什么而来的,要知道,你虽然有外交人员的身份,但如果不在你的国度中,你也没有特权可以随意拘捕人!” 那自称团长的人瞪着我,半晌,他才道:“先生,这个人,我现在称他为我们国家的叛徒,我要带他回去,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循正当的外交途径,将他带回去的?” 他在那样说的时候,手指直指着卜连昌,一脸皆是愤然之色。 在他身边的那人,补充道:“先生,团长是我们国家的高级安全人员。” 我明白,所谓“高级安全人员”,就是“特务头子”的另一个名称。 但是我心中的糊涂,却越来越甚,苏联的特务头子,为什么要来找卜连昌?卜连昌在海中被救起来之后,根本没有人认识他,现在,有两个人认识他了,却说卜连昌是申索夫上校! 我摆着手,道:“你们最好别激动,我再声明,我没有特殊的背景,但是这位卜先生,已成了我的朋友,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我都想帮助他,你们说,他是什么人?申索夫上校?” 那两个人一起点着头。 我又问道:“那么,他隶属什么部队?” 那两个人的面色,同时一沉,道:“对不起,那是我们国家的最高国防机密!” 我呆了一呆,没有再问下去,我只是道:“那么,我想你们认错人了,他不是什么申索夫上校,他叫卜连昌,是一个海员,三副!” 那“团长”立时道:“他胡说?” 卜连昌看来,已到了可以忍耐的最大限度,他大声叫道:“卫先生,将这两个俄国人赶出去,管他们是什么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卜连昌是用中国话在和我交谈的,那两个苏联特务头子,很明显不懂中文,是以他们睁大了眼,也不知卜连昌在讲些什么。 我从他的神情上,陡地想到了一个可以令他们离去的办法。 我道:“两位,你们要找的那位上校,可能是和这位卜先生相似的人,我想,那位上校,不见得会讲中国话吧,但是卜先生却会!” 那两人互望了一眼,并不出声。 我又问道:“你们要找的那位上校,离开你们,已有多久了!” 那“团长”道:“这也是机密!” 我道:“我想,不会太久,你们都知道,中文和中国话,决不是短期内所能学得成的,但是卜先生却会中文,中文程度还是相当高,可见得你们找错人了!” 我在用这个理由,在说服苏联特务头子找错人时,心中自己也不禁地苦笑! 因为我想到了卜连昌会操纵电脑。操纵电脑,同样也不是短期内能学会的事! 那两个俄国人互望着,我的话,可能已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然而他们的神色,仍然充满了疑惑,那“团长”打开了他手中的公事包,取出了一个文件夹来。 然后,他翻开那文件夹,文件夹中,有很多文件,但是第一页,则是一幅放大的照片。 他指着那照片,道:“你来看,这人是谁?” 我看到了那照片,便呆了一呆,因为照片上的那人,毫无疑问是卜连昌! 照片上的那人是卜连昌,这一点,实在是绝不容怀疑的了,因为卜连昌自己,一看到了那照片,也立时叫了起来,道:“那是我!你们怎么有我的照片的!” 那“团长”瞪了卜连昌一眼.又问我道:“请你看看照片下面的那行字!” 我向他所指的地方看去,在照片下,印着一个号码,那可能是军号,然后,还有两个俄文字,一个是“上校”,另一个是人名:“申索夫”。 那“团长”翻过了那张照片,又迅速地翻着一叠文件,他不给我看文件的内容,但是却给我看文件上照着的照片,照片有好几张,是穿着红军的上校制服的,但不论穿着什么服装,却毫无疑问,那是卜连昌! 那“团长”合上了文件夹,又盯住了我,道:“你说我们认错了人?” 我苦笑了一下道:“我仍然认为你们认错了人,他不是申索夫上校。” 我几乎已相信,眼前的卜连昌,就是那两个俄国人要找的申索夫上校了! 但是,为什么一个铁幕之内的上校,忽然会变成了卜连昌呢?这实在是不可思议的问题。 那“团长”对我的固执,显然显然表示相当气愤,他用手指弹着文件夹,发出“拍拍”的声响来,道:“根据记录,申索夫上校的左肩,曾受过枪伤,他左肩上的疤痕形状,也有记录的!” 他在文件夹中,又抽出一张照片来,那照片上有卜连昌的半边面部和他的左肩。在他的左肩上,有一个狭长形的疤痕。 我向卜连昌望去,只见卜连昌现出十分怪异的神色来,道:“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只觉得自己的心,直往下沉,我吹了一口气,才道:“你肩头上有这样的疤痕?” 卜连昌点了点头,并没有出声。 我一跳跳到了他的身前,道:“那疤痕,是受枪伤的结果?” 卜连昌却摇着头,道:“照说不会的啊,我又不是军人,如何会受枪伤?但是,我却的确有这样的一个疤痕,那可能……可能是我小时候……跌了一交,但是….我却已记不起来了。” 那“团长”厉声道:“申索夫上校,你不必再装模作样了,你必须跟我们回去!” 他一面说,一面伸手抓住了卜连昌胸前的衣服。 卜连昌发出了一下呼叫,用力一挣,他胸前的衣服被撕裂,他迅速后退,一转身,便逃出了我的办公室,这是我们都意料不到的变化。 在我们办公室中的几个人,都呆了一呆,只听得外面,传来了几个女职员的惊呼声,和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那显然是卜连昌在不顾一切,向外冲了出去。 那“团长”急叫了起来,道:“捉住他!” 另一个俄国人也扑了出来,我也忙追了出去,可是当我追到公司门外的走廊中时,卜连昌却已不见了,他逃走了! 那“团长”暴跳如雷,大声地骂着人,他骂得实在太快了,是以我也听不清他在骂一些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来,气势汹汹地伸手指着我,道:“你要负责!” 卜连昌突然逃走,我的心中也已经够烦的了,这家伙却还要那样盛气凌人实在使我有默难以忍受,我扬起手来,“拍”地一声将那家伙的手,打了开去,骂道:“滚,这是我的地方,你们滚远些!”那“团长”像是想不到我会那样对付他,他反倒软了下来,只是气呼呼地道:“你,你应该负责将他找回来!” 我瞪着眼道:“为什么?你们一来,令得我这里一个最有用的职员逃走了,我不向你们要人,已算好的了!” 那“团长”又嚷叫了起来,道:“他不是你的职员,他是我们国家的——” 他讲到这里,陡地停了下来。 我疾声问道:“是你们国家的什么人?” “团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并没有说什么,我已冷笑着,代他说道:“这是最高机密,对不对?我对你们的机密没有兴趣,快替我滚远些,滚!” 那两个俄国人,幸然离去。 我回到我的办公室,坐了下来,我的心中,乱成了一片,实在不知道该想些什么才好。 卜连昌这个人,实在大神秘了,但是,不论有多少证据,都难以证明他就是申索夫上校。申索夫上校不可能会中文,不可能会认识卜连昌的妻子和子女,不会对这个城市,如此熟悉。 但是,他却又不可能是卜连昌,如果他是卜连昌,他就不可能懂得控制电脑。 我呆了片刻,才想到,这一切,都不是主要的问题,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卜连昌。 我命几个平日和他较为接近的职员,分别到他平时常到的地方去找他,我一直在办公室中等着。 可是等到天黑,仍然没有结果。 这是一个有过百万人口的大都市,要毫无目的地去找一个人,真是谈何容易。 我到天黑之后,才回到家中,我对白素讲起日间发生的,有关卜连昌的事,白素皱着眉听着,道:“卫,一个疤痕,并不足以证明他的身份.你应该问那两个俄国人要申索夫的指纹,和卜连昌的对一下,那就可以肯定卜连昌是什么人了?” 白素确然比我能干,我不禁反手在我自己的额角上,凿了一下,我为什么未曾想到这一点?面目相同,恰好大家都在肩头上有一道疤痕,那都有可能是巧合的,但是这种巧合,决计不会再和机会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指纹相同,迸合在一起。 如果申索夫的指纹,和现在的卜连昌的指纹相同的话,那就毫无疑问,可以证明,卜连昌就是申索夫上校,那两个俄国人并没有找错人! 可是现在,我到何处去找那两个俄国人? 我在食而不知其味的情形下,吃了晚饭,然后,一个人在书房中踱来踱去,正在这时候,电话响了,我拿起电话,那边是一个很娇美的女子声音,道:“我们是领事馆,请卫斯理先生o” “我就是。”我回答着。 我立即又听到了那“团长”的声音,他道:“卫先生,我们今天下午,曾见过面。” “是的,”我说:“我记得你。” “卫先生,我和领事商量过,也和莫斯科方面,通过电话,莫斯科的指示说,这件事,需要你的帮助。” “哼,”我冷笑了一声:“在你的口中,什么全是机密,我怎能帮助。” “团长”忙道:“我们已经获得指示,将这件秘密向你公开,但只希望你别再转告任何人,如果你有空的话,请你到领事馆来一次,可以么?” 老实说,我对于申索夫上校究竟是什么身份一事,也感到浓厚的兴趣,但是我却不想到他们的领事馆去,是以我道:“不,我想请你们到我的家中来,在我的书房中,我们可以交谈一切o” 那边传来一阵窃窃私议声,过了半分钟之久,才道:“好的,我们一共四个人来。” 我道:“没有问题,我的地址是——” “我们知道,卫先生,请原谅,因为这件事十分重要,所以,我们已在极短的时间中,对你作了调查,你的一切我们都很清楚了。” 我冷笑了一声,道:“没有什么,贵国的特务工作,本就是举世闻名的!” 对方干笑了几声,道:“我们很快就可以来到了!” 我放下了电话,白素低声问道:“俄国人要来?” 我点头道:“是,看来申索夫的身份,十分重要,他们甚至向莫斯科请示过。” 白素皱着眉,道:“真奇怪,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卜连昌竟会是一个上校。” 我苦笑着,道:“现在还不能证明他是!” 白素缓缓地摇着头,道:“我去准备咖啡,我想他们快来了。” 那四个俄国人,来得极快,比我预料中更快,他们一共是四个人,两个是我在日间见过的,另外两个,全都上了年纪,面目严肃。 我将他们延进了我的书房中,坐了下来,一个年纪诺喏大的人道:“卫先生,由于特殊情形,我们只好向你披露我国的最高机密,希望你不转告他人!” 我摇头道:“我只能答应,在尽可能的情形下,替你们保守秘密。” 那人叹了一声,向“团长”望了一眼,那“团长”道:“卫先生,申索夫上校,是我国最优秀的太空飞行员之一。” 我呆了一呆,申索夫上校原来是一个大空人!那就难怪他们这样紧张了。 “团长”又道:“他在一个月以前,由火箭送上太空,他的任务是很特殊的,他要作逆向的飞行,你明白么?他驾驶的太空船,并不是顺着地球自转的方向而前进,而是采取逆方向。” 我并不十分明白他的话,但是我却也知道,那一定是太空飞行中的一项新的尝试,是以我点了点头。 “这种飞行如果成功,对军事上而言,有重大的价值,而且,申索夫上校还奉命在太空船中,向太平洋发射两枚火箭。” “哼,你们在事先竟不作任何公布,”我愤然说。 “自然不能公布,帝国主义和我们的敌人,如果在事先知道了我们的计划必定会想尽一切方法,来进行破坏的。”那“团长”理直气壮地说。 我也懒得去理会他们这些,我只关心那位申索夫上校,我道:“以后怎样呢?” “在他飞行的第二天,我们接到他的报告,他说太空船失去控制,他必须在南中国海处,作紧急降落,随后,就失去了联络。” 我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南中国海,那正是吉祥号货轮出事的地点。 虽然,事情好像有了某种联系,但是我的脑中,仍然一片混乱,因为我依然找不出在申索夫上校和卜连昌两者之间,有什么可以发生关系之处。 我的双眉紧蹙着。那“团长”又道:“在失去了联络后,我们几乎是立时展开紧急搜索的,我们的潜艇队曾秘密出动了好几次!” 我忍不住插了一句话,道:“我不知道你们如何想,你们以为申索夫是落在南中国海之中,又被人当作船员救起来了么?” 那“团长”望着我,道:“这是最大的可能。” 我苦笑着,摇着头。那“团长”说这是最大的可能,但是实在,那是最没有可能的事。 因为就算申索夫恰好落在南中国海,又恰好和吉祥号遇难的船员一起被救起来,那么,申索夫也必然是申索夫,而不可能是卜连昌。 就算申索夫厌倦了他的国家,想要转换环境,那他也绝没有必要隐瞒自己的身份。相反地,如果一个苏联的太空飞行员,向美国或是其他的国家,要求政治庇护的话,那是一定会大受欢迎的。 而最根本的问题却在于,申索夫上校,这个苏联的太空飞行员,他对吉祥号货轮的船员,应该一无所知,根本不可能认出他们来,也不可能知道他们的私事! 在我的沉恩中,书房中十分静,谁也不说话。 饼了几分钟,那“团长”才道:“我们已作过详细的调查,申案夫作紧急降落的时候,他最可能降落的地点中,正有一场暴风雨,有一艘轮船失事。” 我苦笑了一下,并没有打断他的话头。那“团长”续道:“我们在整个区域,已作了最详细的搜索,我不必隐瞒你,在海底,我们已找到了那艘太空船了!” 我皱了皱眉,道:“那你们就不应该再来找我,那位申索夫上校,一定是在太空船中,死了!” 那“团长”却摇着头,道:“不,他已出了太空船,他是在太空船紧急降落时逃出来的。” 我不禁有了一些怒意,大声道:“你将我当作小孩子么?当太空船在以极高的速度冲进大气层之际,机舱外的温度,高达摄氏六千度,什么人可以逃出太空舱来?” 那“团长”忙道:“这又是我们的高度机密,你记得有一次,我们的太空船,在回归途中,因为降落设备失效,而引致太空人死亡的那件事么?” “自然记得,那是轰动世界的新闻。” “是的,自从那次之后,我们的科学家不断地研究,已发明了一种小型的逃生太空囊,可以将驾驶员包在囊中,弹出太空船,再作顺利的降落,申索夫上校,本来还负有试验这个太空囊的任务,他自然是在太空船还未曾落海之际,便自太空囊中弹出来的o” 我问道:“关于这种逃生太空囊的详细情形,你能不能说一说?” 那“团长”的脸上,现出十分为难的神色来,他道:“我只能告诉你,那是一种十分简易有效的逃生工具,在弹出了太空囊之后,太空囊还可以在空中飞行一个时期,然后,速度减慢到自然降落的程度,在囊中的人,就可以进行普通的跳伞了!” “你们是以为——”我再问。 “我们认为,在申索夫跳出太空囊之后落到了海面,他弃去了降落伞,为了方便在海面上漂流,他也脱去了沉重的太空衣,然后,他就和遇难的船员,一起被救了起来o”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你们的假设很合理,我也完全可以接纳,但是问题是在于,你们要找的人,他自己根本不认为自己是申索夫上校,他只认为他自己是海员卜连昌!” 那“团长”怒吼了起来,道:“那是他故意假装的,他想逃避制裁!” 我立时驳斥他,道:“我想不是,如果他有意逃避的话,一到了这里,他就应该投向美国领事馆,你们又将他怎么办?” 那三个苏联人互望着,一时之间,讲不出话来。我道:“你们来看我的目的是什么?” 那“团长”道:“我们要找回申索夫上校,一定要和他一起回国去,我们想他或者会和你联络,所以,要你帮助我们!” 我苦笑了起来,道:“这个问题,我们不妨慢慢再说,现在最主要的便是,先要弄清楚,卜连昌是不是你们要找的申索夫上校。” “自然是,”一个苏联人不耐烦地挥着手,“如果他是卜连昌,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认识他?要登报纸找寻认识他的人?我们就是偶然看到了报纸,所以才会找到这里来见他的o” 我站起身来,来回踱了几步,道:“如果他和我联络的话,我一定先要弄清他的身份,因为他如果是申索夫上校,其间一定还有什么曲折,使他可以知道许多不应知道的事!” 我看到那们人的脸上,有疑惑的神色,是以我就将我如何认识卜连昌的经过,以及如何陪他“回家”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为了回报他们对我的信任,他们向我讲出了他们国家的高度秘密,当然我也不会再对他们保留什么,是以我的叙述,十分详细。 他们三人用心地听着,等我讲完,他们才一起苦笑了起来,道:“那是不可能的。” “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我说:“我没有必要骗你们,因为我也想知道卜连昌的真正身份,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请问。”他们齐声说。 我略想了一想,才道:“申索夫上校,可曾受过电脑控制的训练o” 那“团长”笑了起来,道:“自然,他是全国最好的电脑工程师,我们太空飞行机构中的电脑设备,大多数是在他领导之下设计制造的。” 我又不由自主,苦笑了起来,如果申索夫是一个第一流的电脑工程师的话,那么,控制普通的商用电脑,在他而言,自然是二加二等于四一样简单的事了。 我呆了片刻,才又问道:“你们有没有申索夫的指纹记录,我想,如果我有机会见到卜连昌的话,取他的指纹来对照一下,就可以确切证明他的身份了!” “有,”那“团长”立即回答,他打开了公事包,拿出了一张纸来给我。 五 那张纸是一个表格,上面有申索夫的照片,和十支手指的指纹。 我将那张表格,放在桌上,道:“各位,现在我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去找寻他,我想,在未曾真正弄明白他的身份之前,你们暂时不必有什么行动,弄错了一个人回去,对你们也是没有好处的。” 那三个苏联人呆了片刻,想来他们也想到,除了答应我的要求之外,是别无他法可想的,是以他们只是略想了一想,便答应了我的要求了。 他们也都站了起来,我送他们出门口,望著他们离去,我的心中,实在乱得可以。 在听了他们三个人的话后,我更可以有理由相信那个根本没有一个人认识他的卜连昌,就是太空飞行员,申索夫上校。 但是,何以这两个丝毫不发生关系的人物,会联结在一起了呢?我忽然有了一个十分奇怪的想法,现在的卜连昌,就像是申索夫和卜连昌的混合,兼有两人的特点,或老是兼有三个人的特点,另一个是根本不存在的吉祥号货轮的另一个三副━━那是卜连昌坚持的自己的身份,这其间,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怪事怩? 我踱回了书房之中,坐在书桌之前,拧著头,不断地思索著。 在不知不觉中,已然是午夜了,我打了一个呵欠,正想上床睡觉时,电话铃却突然响了起来。 我拿起电话来?那边却一点声音也没有,我接连说了七八声“喂”,也没有反应,我愤然放下了电话。可是在我放下电话之后不久,电话铃却又响了起来,我再拿起电话,冷冷地道:“如果你不存心和我说话,那你为什么打电话来?” 我以为,打电话来的人,一定是一个无聊到了拿电话来作为游戏工具的家伙,可是,我的话才一讲完,却突然听到了卜连昌的声音! 一听到了卜连昌的声音,我全身都震动了一下,卜连昌道:“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卫先生,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 “卜连昌,”我忙叫著他:“你在什么地方?” “我一直坐在公园中,现在,我是在公园旁的电话亭中打电话给你,卫先生,我想……见一见你。” “好,我也想见见你。” “我在公园人口处的长椅前等你,”卜连昌说:“你一定要来啊!” “当然,我来,一定来,”我放下电话,便离开了家。 当我来到公园的时候,公园中几乎已没有什么人了,所以一眼就看到卜连昌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之上。 我连忙向他奔了过去,他也站了起来。 他像是看到了唯一的亲人一样,我一到了他的身前,他就紧握住了我的手臂,他道:“你来了,你终于来了,唉,我真怕你下来。” 我先令他坐了下来,然后,我坐在他的身边。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他道:“那两个外国人是认识我的,卫先生,但是我却不认识他们,他们说我是什么人?你能告诉我?” 我望著他,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才好,我的心中,也是十分矛盾的,一方面,我相信这个人,就是申索夫上校。 但是另一方面,我却又相信,他真的不知道他白己是什么人。一个人,如果在忽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那实在是一件很普通的事。那样的事,在医学上叫作“失忆症”。“失忆症”已不知多少成为电影或是小说的题材的了。 卜连昌的情形却很不同,他不单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而且,坚决认为他是另一个人! 卜连昌用焦急的眼光望著我,我想了一想,才道:“他们说,你是一个军官,军街是上校,你的职务是太空飞行员,负责重大的太空飞行任务!” 卜连昌睁大了眼睛听著,等到我说完之后,我想他一定要表示极度的惊讶的了,但是,他的反应,却出于我的意料之外,他笑了起来,道:“那样说来,他们一定弄错了,我怎么会是太空人?” 我盯著他,道:“你们还说你是一个极其优秀的电脑专家,卜连昌,你对于自己竟然懂得操纵电脑一事,难道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卜连昌皱紧了双眉,过了半晌,他才现出茫然的神色来,道:“我并不觉得奇怪,因为那……在我而言,是自然而然的事情o”“那么,你眉头上的疤痕呢?”我又问。 卜连昌震动了一下,道:“那……那或许是巧合,我可能记不起是在什么时候受伤的了。” 我又道:“我已向他们要了你的指纹…不,是那位上校的指纹!” 卜连昌也不是蠢人,他一听到我说及指纹,便知道我要指纹的用途是什么了,他摊著手来看了看,然后又紧握著拳头。 在那刹间,他的神色,又变得更难看,他道:“如果那申索夫上校的指纹,和我的指纹是一样的话,那……说明了什么?” 我道:“你也应该知道那说明了什么的了,那说明你就是申索夫上校!” 卜连昌呻吟似地叫了起来,道:“可是……我却是卜连昌,那个申索夫上校,难道是中国人?” “不是,他是中亚细亚人,你不觉得你自己的样子,并不是完全的中国人么?你的样子,是典型的中亚部份的鞑靼人?” 卜连昌愤怒起来,道:“胡说!” 我对他绝不客气,因为我必须逼他承认事实,我道:“你的指纹,如果和申索夫上校相合的话,那就已足够证明你的身份了!” 卜连昌尖叫了起来,道:“可能是巧合!” 我残酷地冷笑著,道:“世上不会有那么多巧合的,面貌相同是巧合,肩头上的疤痕相同是巧合,连指纹相同也是巧合!” 卜连昌恶狠狠地望著我,道:“可是你说,我如果是鞑靼人,为什么会讲中国话,写中国字?我怎会认识那么多我不该认识的人?” 对于他的问题,我无法回答,因为那正是存在我心中的最大的疑问。 我只好道:“所以,你最好的方法,就是去接受指纹的检验,如果你的指纹,和申索失上校根本不同的话,那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 卜连昌语带哭音,道:“可是我知道,检查的结果,一定是一样的。” 我立即问道:“为什么你会那样想?” 卜连昌道:“我已经习惯了,自从我在海上遇救之后,没有一件事是如意的,只要是我想的事,就一定不会成为事实,而我最害怕发生的事,却又成为事实,就像我怕我的妻子不认识我,结果她真的不认识我一样!” 我也叹了一声,道:“卜连昌,我很同情你,但是我认为你还是要将你的揩纹印下来,和申索夫的指纹,来对证一下!” 他现出十分可布的神情望著我,道:“如果对证下来,我和他的指纹是一样的,那怎么办?” 我呆了一会,才道:“那只好到时再说了!” 他双手松开,又捏了拳,反覆好几次,才道:“我接受你的提议,但是我现在,不想任何人知道我在什么地方,我也不跟你回去。” 我问道:“为什么?” 他并不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道:“我会打电话给你,问你对证指纹的结果。我不想任何人知道我在什么地方,是以防万一,我的指纹真和申索夫上校一样时。我还可逃避。” “你在逃避什么?”我又问。 “我不要成为另一个人,我是卜连昌,不管多少人都发了神经,不认识我,我仍然是卜连昌,我不要成为另一个人!”卜连昌回答著。 我沉默了片刻,才拿出了一支角质烟盒来,先将烟盒抹拭了一番,然后,请他将指印留在烟盒上,我再用手帕小心将烟盒包了起来。 我们一起站起来,向公园外走去。 在公园门口分手的时候,我道:“明天上午十二时,你打电话到郭氏侦探事务所来找我。” 卜连昌点了点头,记住了我给他的电话号码,跳上了一辆街车走了。 我呆立了片刻,才回到了家中,那一晚,我可以说一点也没有睡好,我的心中充满了疑问。 第二天一早。我就到了小冰的侦探事务所中,在他的事务所中,有著完善的检验指纹的设备,而且还有几位指纹专家。 当我说明来意之后,小冰和几个指纹专家,立时开始工作,要查对指纹,在现代侦探术中而言,实在是最简单的事情了。 我们只化了二十分钟,就得出了结论,留在烟盒上的指纹,和申索夫上校的指纹,完全相同! 我在知道了这个结论之后,倒并没有表示过份的惊异,因为可以说,那是我意料之中的事。 我早已料到,他们两人的指纹会一样的,或者说,我早已料到,卜连昌就是申索夫上校。 但是我在知道了结果之后,却仍然呆了半晌,因为我不知如何向那三个俄国人说,也不知该如何向卜连昌说才好。 如果我将检验的结果,告诉那三个俄国人,那么,他们自然认定已找到了申索夫上校,会不惜一切代价,要将申索夫带回苏联去。 而如果我也将检验的结果,照实告诉卜连昌,那么卜连昌就要开始逃避,绝不肯跟那三个苏联人回去的。 我在小冰的事务所中,徘徊了很久,小冰频频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也难以回答他的问题,一直到中午,我还没有想出应付的办法来,但是,卜连昌的电话,却已经准时打来了。 我握著电话听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卜连昌已在焦切地问道:“怎么样了?” 我反问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不能告诉你在什么地方,我问你,结果怎么样,你快告诉我!” 我苦笑了一下,道:“你听著,你一定要告诉我你在什么地方,我要和你联络。” 卜连昌呆了片刻,才道:“我知道,我的指纹,和那人一样,是不是?” 我立时道:“你应该正视事实,就是申索夫上校,你根本是他!” 卜连昌在喃喃地道:“我知道,我早已知道会有这样结果的了!” 我忙叫道:“你别以为你可以逃避他们,你━━”我的话才讲了一半,“卡”地一声,卜连昌已放下了电话,我发了一阵呆,我根本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打电话来的,他显然不肯听我的劝告,而要开始他那么无休止的逃避。 在我发呆期间,那三个俄国人,却已找上小冰的事务所来了,他们一见到我,并不说话,然而却见他们阴沉的眼光,向我询问著。 我放下了电话,道:“你们来得正好,昨天晚上,我曾和他见过面,取得了他的指纹,指纹检验的结果,是完全相同的。” “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俄国人忙紧张地问。 “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他说他绝不愿意成为申索夫上校,他要逃避,我看,现在虽然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就是申索夫上校,但是在他的身上,一定发生了极其神秘的事。我看,你们就算将他带同去,也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了o”“胡说!”那“团长”愤怒起来:“他是一个狡猾的叛徒!他想用这种方法来逃避惩罚。” 我忙道:“我却不认为那样,他如果要逃避惩罚的话,他应该到美国去寻求政治庇护才是。” 三个俄国人的面色变了一变,没有说什么。 我又道:“如今,我们虽然已证明了他是申索夫上校,但是那只是身体上的证明。” “什么意恩?”俄国人恶声恶气地问。 我的脑中,也十分混乱,但是我还是勉力在混乱之中,理出了一个头绪来,我道:“要决定一个人是什么人,不是看他的身体,要紧的是他脑中的记忆,现在我们有理由相信,申索夫上校的脑中,已完全不存在他自己的记忆,而换上了他人的记忆,也就是说,他是另一个人,你们带他回去,又有什么用?” 那“团长”冷笑了起来,道:“你想想看,如果我们以所说的,照样报告上去,会有什么结果?卫先生,我们别开玩笑!” 我正色道:“这绝不是开玩笑,这是一件发生在人身上的极其异特的事情,你们该正视现实。” 可是那三个俄国人却根本不肯听我的话,他们却现出悻然的神色来,道:“好,你不肯透露他的所在,我们可以找到他的!” 他们悻然离去,我也没有办法再进一步说服他们,因为对于解释申索夫已不是申索夫的理由,在我自己的意念中,也是很模糊,无法讲得清楚的。 我刚才能在没有深恩熟虑之间,便已经初步阐明了这一个概念,那可以说已经很不容易的事了。 在他们走了之后,我又呆了片刻,在想著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将这件事说得更清楚。 这件事,要简单地说,一句话就可以讲完了,那就是:申索夫不再是申索夫了。 然而,那却是很难令人接受的一件事,申索夫就是申索夫,为什么会不是申索夫了呢?所以,应该进一步地说,那是申索夫的身体,但是,别人的许多记忆,却进入了申索夫的身体,而申索夫本身的记忆却消失了。 决定一个人是什么人,有两种方法,一种是看他的外形,查他的指纹,而另一种是根据他脑中储存的记忆,也就是他的思想。 如果用前一种方法来决定。那么毫无疑问,那个在海面上,和吉祥号货轮的船员一起被救起来的人,是苏联的太空飞行员,申索夫上校。 但是如果根据第二种方法来判断的话,那么。他就不是申索夫,甚至也不是卜连昌,他是一个崭新的人,一个突然之间多出来的人! 在那样的情形下,苏联特务硬要将他找回去,自然是一点意义也没有的事情。可是现在的情形却是,苏联的特务头子非要找他回去不可,而他,却拼命在逃避。我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申索夫的身份如此特殊的话,事情或者不会那么复杂了。而申索夫想一直逃避过去,自然绝不是办法,最好是我能说服那个苏联特务头子,使他们放过申索夫。 苏联特务,谁也知道是世界上最顽固的东西,我有甚么办法可以说服他们呢?看来,那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事,除非,我能够找出申索夫记忆改变的根本原因来。当我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不禁苦笑了一下,因为我想,只怕世界上根本没有人能够解释这种奇异的现象。但是,我既然想到了,我就要去做,我决定先去找几个著名的心理学家,脑科专家,看看他们是不是可以解释这件怪事情。 在接下来的三天中,我忙忙碌碌,东奔西走,听取镑方面的意见,然后。 再根据自己的意见,作了一番综合,在这三天内,我一直希望能得到申索夫的消息,再和他联络一番。 可是,申索夫却音讯全无,他没有打电话给我,我也根本无法在一个有著百万人的城市之中,找得到他,到了第四天,我已经对申索夫的事,在听取了各方面的意见之后,有了一默概念。 于是我去见那两个苏联特务,他们在见到我的时候,面色极其难看。 他们那种难看的面色。使我感到好笑,我脸上一定也表现了想笑的神情,是以那“团长”怒意冲冲地望著我,道:“有甚么好笑?” 我忙摇头道:“两位,我不是来吵架的,你们还未曾找到申索夫,是不是?”他们两人闷哼了一声,并不说话。 我又道:“这几天来,我拜访了不少专家,综合他们的意见,有一种见解,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能接受,我并不是阻止你们找寻申索夫,但是你们至少也得听一听对这件怪事的解释。” 那两个俄国人的态度仍然很冷淡,他们冷冷地望著我,我也不去理会他们的态度,因为我知道,我的话一开始,就一定会引起他们注意的。 我自顾自地道:“人类的脑子,可以发射一种微弱的电波。对于这种电波,人类所知极微,只名之曰脑电波,还是人类科学上的空白。” 那“团长”怒道:“你在胡扯甚么?” 我笑了笑,道:“你别心急,等我说下去,你就知道我所说的一切,和这件事有莫大的关系了!” 另一个俄国人和“团长”使了一个眼色,道:“好,你说下去。” 我又道:“这种脑电波,在某种情形之下,以极其强烈的方式发射出去,是以造成人和人之间,有奇妙的心灵相通的现象,这种情形,大多数是在生命发生危急的时候发生的。” 那“团长”开始注意我的话了,他颌首表示同意。 我道:“现在,事情和我们的主角有关了,这件事的主角,可以分为三组,一组是申索夫,一组是卜连昌,另一组。是吉祥号上的船员。” 我顿了一顿,看到他们两人,在用心听著,我才又道:“现在开始,我所叙述的一切,只不过是假定,但那也是唯一可以提供的假定。申索夫上校在发现太空般失去控制之际,他自然意识到,他的生命已在危急关头了,在那时候,他的脑电波便开始反常的活动,而当时,他恰好飞过南美洲上空,也在那时,有一个中国海员,叫卜连昌的,在某处和人打架,也处在临死的边缘,卜连昌的脑电波也在非常活动的状态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我们还无法知道,裁们只好假定,在那一刹间,卜连昌记忆,通过了脑电波的反常活动,被申索夫的脑子接收了过去,是以,申索夫原来的记忆消失,换上了卜连昌的记忆,那种情形,大致可以和听收音机的时候,忽然一个电台的声音受到另一个电台的干扰来解释。” 那两个俄国人互望了一眼。 我不能肯定我的话是不是能说服他们,我继续说下去,道:“那时候,申索夫已不再是申索夫了,太空船继续向前飞,等到来到了南中国海的上空之际,他跳出了太空船,而恰好吉祥号货轮失事,吉祥号的船员,每一个人的脑电波,都在进行非常的活动,是以各人的记忆,在同样的情形之下,都零零星星,进了申索夫的脑中,所以,当申索夫获救之后,他熟悉吉祥号船员的一切,自以为他是他们中间的一员,他又以为自己是卜连昌,他记得卜连昌的妻子和儿女的一切情形。两位,申索夫上校这个人,已在世上消失了(而多了一个不再是申索夫的人,你们将这个人带回去,有什么用?)那两个俄国人互望著,我又道:“只有这个解释,才可以说明何以申索夫会讲中国话,会写中国字,会了解他不应了解的一切,你们大可不必担心他会泄露你们的国防秘密,因为他对过去的一切,毫无所知,而且,永远不会再记忆起来的了!” 那“团长”道:“你说的理由,或者很可相信,但是我们却无法向上级报告。” “那大简单了,”我说:“你们回去,说这个人根本不是申索夫,也就行了。” 他们两人呆了半晌,才道:“我们孜虑一下,明天再给你回音。” 我告辞离去,他们紧张得甚至未及送我出来。第二天,我得到他们的通知,我们已决定放弃这件事了,我连忙在报上刊登广告,要申索夫和我联络,并且告诉他,一切都巳过去了。 申索夫在广告见报后的当天下午,神色憔悴地来见我,我将那些解释,又和他讲了一遍,他听了之后,道…“也许你是对的,但是我现在是卜连昌了!” 我拍著他的肩头。劝他好好在我的公司中工作,俄国人果然也未曾来麻烦他。事情到这结束了,总算是喜剧收场,不是么?全文完 扫瞄、校对:sofa 回目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