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返回顶部]第一章 醒来孙倾馨想,自己现在的名字是小云。姓什么还不知道。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一个面容憔悴的男人就是这样的叫她。她想,这是我的爸爸。因为这个男人说: “小云,爸爸以后会好好关心你,你不要再做傻事了……” 他在哭。哽咽的无法继续说下去。眼泪在皱起的脸上磕磕绊绊的流下,有些凄凉。所以只知道他唤做小云的人,是自己。他大概是,“我”的爸爸。 头很沉。大脑里仿佛装满了浆糊。虽然思考起来很艰难,但是这并不是孙倾馨想法诡异的原因。 她想,从10楼跳下去的人是不可能活下来等着别人用陌生的名字称呼自己的。 这件事本身就莫名其妙。 沉重。 不论身体还是脑袋,给她带来的感觉都可以用这两个字来概括。 不是疼痛。 急速的风声依稀还在耳边环绕。然而自己却活着。虽然有一个男人叫自己“小云”,用陌生的脸自称“爸爸”。 死亡拒绝了我。她想。然后心底无法抑制的悲伤。 全心全意相信着死亡象征着虚无的自己,一直期待着生命终止的自己,义无返顾的想要一个结局的自己…… 眼泪滑落,孙倾馨疲惫的睡着了。 *** *** *** 再度醒来的那天,孙倾馨的头清醒了许多。 窗帘拉着,但依然透着光亮。外面是个晴天。 床头边有一大捧的红色花朵,大约是芍药。香气隐约。 手上插着针头,安静的房间里可以听见药水滴答的声音。 这种宁静平和摄住了她。 头脑里的那片海洋仿佛成了天山上的湖泊,不再起波澜。 佛家所说的入定,大约也就是如此罢。 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和尘世的喧嚣。这一刻,她获得了心目中死亡才拥有的安宁。 “咔哒”。开门的声音把她震醒过来。 猛的盍上眼,少女依然对“活着”和“生活”有着抵触。 脚步声……东西放下的声音……手被人握起……安静……接着是压抑的哭泣声。悲哀的哽咽,细碎的抽泣,连空气也仿佛充满了泪水,格外的潮湿。 好沉重啊。仿佛大石压在了胸口。呼吸也被对方的急喘打乱了。她想睁眼。 然而房间的门再度被推开了。 吓了一跳的有两个人。 哭泣的止住了。想要睁眼的孙倾馨也定住了。 “是你……竟然真的回来了……”仿佛呓语的声音,上上次醒来时让自己印象深刻的“爸爸”。 “我、我总不能不回来看看孩子,都这样了……”颤抖,有些沙哑的女人声音这样说。 孩子,大概是我吧。躺在床上,还闭着眼的少女想。 “你当初都没想过孩子的问题,现在还说为了他回来。”男人低低的声音里饱含怨气和怒意。“我知道你这几年一直在让人调查小云,我没有管。怎么说你也是小云的母亲。这么多年你没回来,现在孩子出事了,你上他面前表示什么母爱?是,我只顾自己的事业,没照顾好他,让他爱上一个男孩,还和人家一起自杀!可那我有什么办法啊?你当初说走就走,那么潇洒,可知道我承担了多少么?你知道什么!”慢慢的,话声落了下去,压抑的喘气声回荡在房间里。 “泽平……当年我年轻,后来的事情都是我的错。”衣服摩擦的声音,女人似乎抱住了男人。声音哽咽的道:“我太倔强,只苛求完美的一切,不信任你……现在我都明白了。这么多年了,经历得多了,我后悔当年那么深的伤害了你,还有我们的儿子。是我让小云从小失去了母亲。知道小云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回来?过去的我错了,这些年,我真的知道错了。却没有胆量回来弥补。所以我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我要让小云知道,其实这些年来,他的妈妈真的在想念他,关心他……虽然我没有陪伴他。” “你有错,我也有错。”男人的声音也哽咽了。“你放不下过去,不好意思回来,所以一走就这么多年。我带着孩子,可是只知道逼他学着怎么承担家族事业。一个不在,一个在和没在没什么区别。小云出了事,我才知道我有多么疏忽他,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年,对小云,我和你犯了一样的错误。”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面上都挂满了回忆和悔恨。 孙倾馨觉得若不是他们目前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一定会听见自己的心脏鼓动的声音。这砰砰声如此巨大,让她无法抑制的睁开了眼。 雪白的墙壁,白得让人眼花。可是旁边那精致的吊灯,在视野里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孙倾馨知道自己,是个左右眼都在600度的大近视。 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恍惚中没有留意,那个男人的脸,看得那样清楚。 刚才醒来的时候,沉浸在空茫中也没有注意,这个世界多少年来第一次在没有眼镜的情况下如此干净明澈。 小云 爱上一个男人 和男人一起自杀 学着怎么继承家族事业 一个出国离开家庭的母亲 一个忙于事业不顾家的父亲 还有现在,这双看东西清清楚楚的眼睛…… 无法逃避了…… “有镜子么?”不知已经有多久没有说话了。声音晦涩沙哑,但很明显是陌生的声线。孙倾馨心里愈加的乱套。 “小云,小云!你醒了!”两个人扑向床这边,嘴里都忙着嘘寒问暖,手上也慌张着擦拭脸上的痕迹。 “镜子……给我一个镜子。”身子太沉了,想抬个手也无法。孙倾馨只得偏偏头,用眼神催促面前的两个人。 那个“爸爸”一身的西服革履,发丝一丝不苟的抿在头顶,神色已比第一眼见时少了很多凄楚,又多了几分干练精明。 听得孙倾馨的话,他回头看向女人。“镜子?” “哦,我有。”女人头发及肩,虽然眼角已经难掩皱纹,可保养良好的皮肤让她极具成熟魅力。她从桌边的皮包里取出一个化装盒,打开来道:“要照镜子么?” 勉强点点头,孙倾馨的目光就集中在向自己靠近的镜面上。 一点一点的。 当头发,眉毛,一直到整个脸呈现在镜面里的时候,孙倾馨彻底被镇住了。 她头脑里闪出了《大话西游》里的一个片断 至尊宝看完自己脚底的三颗痔以后,拿出照妖镜来,瞪大了眼,在里面看到了孙悟空的猴子脸。 头脑晃了两晃,天崩地裂了一番。 镜子里的人不只已经不是自己了,可怕的是,那明显是个男人的脸,而且是个处在男孩和男人间的少年脸。 大约是被孙倾馨骇然的表情吓到了,“父母”两人在她耳边慌张的说了些什么,却没有被她茫然的大脑吸收。 虽然镜子从眼前消失了,可是那张陌生的脸却无法消失。 陌生的称呼,陌生的人,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对话内容 现在都有解释了—— 这张陌生的脸! 孙倾馨混乱中不想再接受任何其他让自己崩塌的消息。 眼前慢慢黑下来,她放纵自己昏了过去。 *** *** *** 在孙倾馨的过去,她生活在两个世界里。 一边是现实的社会,她在这里沉浮,并看着别人沉浮。 一边是内心的世界,她在这里迷茫,封锁了所有感情。 站在这两个世界之间的孙倾馨,不幸福的过着她心灵自闭的生活。 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和整个社会建构起了这样厚实的隔膜。自己可以理解这个社会,却无法融入。可以理解所有人生活的不自由,却无法忍受自己的不自由。 总之就是这样自然的,她成了一个没有被发现的边缘人。 在做学生的日子里,她无法和同龄人交往。不论是老师还是同学,离开以后都很快的忘记了她。就像个单薄的纸片,正面仿佛有她,侧过来,却完全没有厚度。 和家庭的关系也很是复杂。父母是爱她的,却又无法让她接受这样的爱意。因为他们要她通过别的东西来实现自己的价值。学生时代是成绩,长大以后是薪金,最后成了婚姻。 一年又一年,她一点一点的沉没在自己的黑暗里。隐藏了所有的情感,心绪,痛苦,悲哀,忧愁。挂着单薄如纸的存在感,实践了最普通的大众生活。 我不是最不幸的。她明白。 但人各有各的不幸。我也有我的无人理解的不幸。 她唾弃自己的懦弱和无法承受。因为理解这个社会的潜规则而懒得去碰得头破血流,所以一直平凡。 她也为自己无法获得心灵的安宁而哭泣。因为寂寞、寒冷、孤独简直把她逼疯。 她痛苦的抵抗身边的一切向心灵的压迫,那种无法言语的感觉,是仅属于她的苦难。 28年的生活,28年不为人知的孤苦。 直到那一场交通事故,她失去了父母。 接到了讣告,她流了眼泪,流干了她连绵28年的痛苦。 一直伪装着,痛苦的生活,只为了这一双需要自己赔偿他们生养辛劳的双亲。 现在,她自由了。 在那天夕阳西下的傍晚。 她看到远方的落日染红了白云。 太阳落下去,红云也隐入天际。 孙倾馨也就这样从自己家的阳台上跳了下去。 只为了追寻她梦想的死亡—— 一个轮回或者是一个空茫…… *** *** *** 再次醒来,孙倾馨比较前两次又有了不同的感觉。 耳边飘荡的是明澈的钢琴声。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并不激越,仿佛流淌的泉水,干干净净温温和和的。 身下极其宣软,盖着的被子是淡蓝的,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墙壁也是淡蓝的,似乎贴的壁纸,隐约可见一些花朵。 沉重的头脑让思维迟缓。她看着这些舒缓她大脑涨痛的淡蓝色彩思考起昏迷前发现的诡异。 天啊,那镜子里陌生的男子容貌…… 10楼的高度,跳下时没有强风。不会是半途撞上什么东西——如果是那样,现在的自己应该是支离破碎的。 陌生的脸,除非整容——可没有理由。 为什么活着,以及为什么一切陌生。 “云少爷醒了啊!”身边突然响起陌生的声音。孙倾馨侧头看去,忍住因移动带来的头晕。那是一个二十不到的少女,一身素雅的长裙,手里拿着一个点滴瓶,似乎是来给自己输液的。她面上流露着惊喜,快手快脚的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柔声说道:“老爷就在琴房,我去叫他。”说完就消失在视野里。 为自己建筑起一道防线。孙倾馨觉得现在的境地,似乎已经不是自己可以预测的了。 不可能在那样的情况下获救的自己,和目前仿佛变脸的情形,总总迹象表明,这简直就与那些俗套的言情老剧目“借尸还魂”相似得不得了。 在这种情况下,最最稳妥的一个应付方法,也是目前自己唯一可以并且确实应该的做法—— “这里是哪里?我是谁?”孙倾馨看向那位赶来的陌生“爸爸”,不用装,也挂上了一脸真实的茫然。“你是谁呀?为什么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装失忆! 借尸还魂剧目的经典配套情节! 孙倾馨暗讽,真是狗血剧情啊。(某香闲闲的抠着指甲:狗血怎么了?因为是经典剧情,所以也证明了它的有效。我们应该尊敬传统~) *** *** *** 一番慌乱。 在“爸爸”的呼喝下,好几个人跟着前后忙乱着,让孙倾馨也跟着慌了起来。接着就被人套上了衣服,四肢乏力的被背着出了屋子。孙倾馨觉得头有点晕,一路也没有注意什么,只知道自己坐上了一个很豪华的黑轿车,被送到了医院。 在医院被护士大夫推来推去,又被机器照来照去。那个“爸爸”跟前跟后,似乎又落了不少眼泪。 忙活了好阵子,直到孙倾馨实在吃不消了,才被安排到一个病床上,跟来的那个少女,给她端来些食物。都是流质的粥汤。 “谢谢你。”皱了皱眉,感觉这声音实在奇怪。 “少爷不喜欢这粥么?您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没吃过东西,光靠营养液了啊。”少女误会了孙倾馨的表情,慌张的解释道:“您胃还不能吃别的,这粥也是刘叔用心做的,特别磨碎了的,少爷您千万得吃。” “别叫我少爷,我还不知道我是谁呢。难道我名字就是少爷?” 少女扑哧一笑,眉目舒展,清秀可人。“少爷既然不是讨厌,那就多吃点。我喂你。” 虽然很想说不用,却实在没力气抬手。只好让少女一口一口喂着吃。这粥果然格外鲜美。 “你叫什么名字?是我妹妹么?”空隙间,孙倾馨好奇的问道。 “我是李蓉啊,少爷以前都叫我小蓉的。”小蓉小心的喂着面前的少年,不时用餐巾为他擦擦嘴角。“我是骆家的佣人,老爷可就只少爷你这一个孩子的。” 骆家?原来“我”姓骆。 没有问其他的问题,吃完了粥,孙倾馨就疲惫的睡过去了。 再醒来,又是之前的淡蓝房间了。 大概这里是“家”吧。孙倾馨想。 勉强着坐起。打量下房间。 很大,几乎是自己原来那个小卧室的五倍。整体的色调都是淡蓝。摆设简单不花俏。没有男孩子房间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贴画和混乱。这是一个可以当家居杂志那些高档房间图片的地方。 费力的爬到大床的边上,把自己乏力的双腿放到地上。地上铺的毛毯,感觉很舒服。 站起身,像小孩子一样摇摇晃晃的走向房门。孙倾馨打开门,扶着走了出去。 外面是个方厅。中间是暗红的圆地毯,摆着白色的沙发和桌几。一面是大落地窗,白色的窗帘,半遮半掩。墙上挂着几幅明丽的风景照,墙角是几个高大的白玉花瓶,里面生着几株漂亮的虞美人。 扫视一周,两边墙上各有一个门。他扶着往其中大的那个挪步过去。推开,外面是个走廊。 叹了口气。这哪里像个家?只怕自己找到人了,也得当场累倒…… 孙倾馨蹭回了大概是卧室的房间。复又趴了回去。 “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叹息。 “让我来告诉你!”一个娇俏的声音从旁边蹦了出来。 [返回顶部]第二章 新生“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叹息。 “让我来告诉你!”一个娇俏的声音从旁边蹦了出来。 吓了一大跳的孙倾馨居然猛的坐起来了,扭头看过去,床边已然站了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 “你是谁?”自杀以后发生的事情都太奇怪了,所以孙倾馨承受能力早就有抗性了。只上下打量她,暗想,好奇怪的女孩子。 这女子大约十七八的样子,身穿一身红色的古装,繁复的装束,宽袖长裙的,连发式也是古典的两个抓髻。脸上似笑非笑的样子,在红色衣服的映衬下,雪肤透着粉色,端的美丽。 只见她手上扶弄着一把折扇,迎着孙倾馨的目光,声如莺啼:“奴家来自酆都鬼蜮,此行特为公子而来。” 酆都?阴界鬼蜮?孙倾馨有些转不过来念头。 “奴家名唤盈袖,专职接引。”女子一动手指,折扇啪的展开来半掩朱唇道:“姓孙闺名倾馨的可是公子前身?” 信,抑或不信?罢了,反正就算假的又何妨。 “正是。”这说话也被她搞得文绉绉的了。 自称盈袖的女子只是看着她,拿着扇子轻摇。 那白玉做骨的扇面上画着一树妖冶的桃花,仿佛这立着的花般女子,扇动中花枝如若在风中摇摆。 半晌,她才再度开口。 “公子的猜测没有错。您正是借尸还魂进的这个身躯。”她横起扇子一指孙倾馨,止了他到口边的话,继续说道:“其实这事本就不该发生的。公子投胎入错了户,同这身体里的灵魂交换了出身。这错误直到孙氏阳寿已尽的时候才被发现。因为对我们接引司所派使者来说是只认灵魂接引的,所以变成了孙氏身体亡故而使者没有带走你的灵魂却是引走了另一个人。”盈袖眉头一皱,娇嗔道:“明明是投胎时出的错,追究起来的话却不会怪责轮回司,只怕又会是我们受累,真是的!” 半张了口,孙倾馨呆掉了。 见她这样,盈袖又以扇掩口笑了起来。“哎呀,有点一时接受不了不是?”她长袖在身后一拂,一个雅致的小墩子凭空出现,这女子就坐了下去,边理裙摆边说道:“其实也没什么。虽然如此情形百年也不见得出现一次,倒也不是没前例可寻的。” 完全信了盈袖,孙倾馨只觉得事情似乎复杂了。“你是说我本来应该是在这个身体里的,可是投错了胎了?” “就是如此。”盈袖长挑的凤目一转,细细的声音含笑道:“您本该是男儿,却投胎做了女子,现在重回身体,所以我这叫您公子也不算冤枉。” “那你干嘛让我借尸还魂呢?” “这个可是有些不好说的了。”扇子一合,美颜一整。“这个身体的名字叫骆云,却迎了一个女孩的灵魂。而公子更错投女身。灵魂不同,秉性不同,连带你们身边的际遇也一起变化了。投石入水生波浪,眼下已影响深广。其实最好的弥补方法是让骆云的灵魂将错就错,按照公子该活的寿命继续下去。可是那姑娘为与自己恋人在一起,已经回绝掉了我的建议,更于当日和恋人一同转生去了。寿命天定,即使是阴界也不得更改,只能把公子送回这里。” “你意思是,我需要变成男人生活下去?”孙倾馨不觉揉揉太阳穴。明明是想去死,以求安宁,却没想到死亡的世界居然不是虚无而是真的有什么酆都阴间之类的,更因此而让自己掉落到这般田地。“就没有别的方法了么?” 盈袖长叹一口气,婉转凄楚,惹人爱怜。“这真的都是我们的不是。可若是有方法,我们也不想为难公子您啊。” 突然觉得这样的情景十分好笑,孙倾馨扶额考虑起来。 这盈袖说话有理有条,也真不好拒绝。只怕自己真的是要生活在这个男人身体里了。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在一个陌生的身体里继续呆下去,你总该给我行些方便吧?” 见孙倾馨答应了,盈袖面露喜色。“这样吧,身体经历过的记忆还是储存在大脑里的。既然公子要这样生活下去,我就让公子可以使用原有记忆好了。这样如何?” 皱起眉头,孙倾馨想到一个问题。“好象以前看过一个小说,里面主人公接受了别人的记忆,结果就被那个记忆影响成了另一个人了。你让我接受骆云的记忆,不是会让我失去我自己了么?” 嘻嘻一笑,盈袖站了起来。“不是这样的。奴家提供的这些记忆是身体记录的不带丝毫情感的事实。就仿佛看了一场电影一样。而且为公子所用以后,需要时会如同资料一样在脑海里浮现的。公子可以把这个当成一种特殊能力。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奴家就施法了。” 在妖媚但也坦诚的目光下,孙倾馨点了点头,接着就被盈袖以扇面点了下头顶,昏迷着倒在了床上。 *** *** *** 收回扇子,古盈袖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个未来迷茫的少年。长袖轻甩,去了这个别墅里自己所下的迷咒。 一晃扇子,招出与汲香斋相通的穿梭光环,踏了进去。 出口正是店里的茶室。白墨正和朱影喝茶。见她回来,忙关心的问道:“怎么样?骗过去了么?” 见白墨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古盈袖无奈极了。拖拽着裙子趴回自己最爱的躺椅上。“骗是骗过去了……累死我了。明明是你惹的祸,还得我来弥补。等这一世他熬过去,下一次我干脆就和他说实话算了。” 白墨见古盈袖面色不豫,忙撒娇的讨好道:“千万不要啊!那样我可怎么面对他啊!” 朱影边砌茶边笑道:“有什么不能面对的,好好向人家赔不是呗。” “是啊,跟他说,因为你救了命本该绝的一个人,又将她送到了另一个时空去,剥夺了他本该拥有的生命,使他成了我们这个时空里没有命数,只能占据别人死去所剩的躯壳的游魂。”古盈袖头痛的呻吟,朱影哪里知道这里的一些事情。不禁埋怨白墨道:“都是你啊!白墨!人家本该在另一个时空里生活得好好的,却让你做法换过来,连累我每次给他找合适的身体。上次那个胎死腹中的女婴让他投了去,却没想到毕竟灵魂和这个时空有隔阂,害得他一生迷茫。这次让他当自己是借尸还魂,还给他身体的记忆,希望能让他有些自由感吧……” “我,我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白墨有点内疚,可是自己那么喜欢刘菲月当然不能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啊。“算了,等他这个身体的时间到头的时候我听你们的,跟他实话实说,反正他也和我们一样,拥有不尽的时间了。” 朱影给古盈袖递过茶去,温柔的笑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面对就好。既然新身体也为他找好,就不要计较了,如此就够了。将来的事情,等几十年以后再说吧。” 没有应声的古盈袖,慢慢品着装在唐代唐三彩古杯里的极品大红袍,对骆云的未来很是担忧。 这样一个外来的灵魂,已经经历了一次生命的悲哀失败,是不是真的能够再过一世幸福?等将来告诉他,他的未来只能如此在一个又一个身体里经过世事,他会不会难过? 罢了,虽然他原本是个普通的灵魂,但现在被白墨如此作为,已经和我们这些家伙一样了。他也算我们的责任了…… 希望他幸福。 两个妖怪一个非人边不做声的品着茶,边真诚的为骆云的未来祝福。 *** *** *** 睁开眼,阳光洒在脸上,睫毛微抖,双瞳被刺激得蒙上一层水雾。 从进入这个身体以来,似乎清醒的时间加在一起也没到一天,而自己也不知道一共昏迷了多久。看着床边的吊瓶,孙倾馨有点郁闷。 这次醒来,那个叫小蓉的少女刚好在房间里。见到孙倾馨醒过来,开心的不得了。 “小蓉,”叫住想去喊人来的小蓉,孙倾馨认真的问道,“我这次睡了多久了?” “少爷昨天有点低烧,没有睡很久。” 小蓉说完,就躬身离去了。留下孙倾馨独自苦恼。 上次醒来的情景,那个叫盈袖的少女,那些个解释,真的不是说假。 因为刚才面对小蓉的时候,自己头脑里仿佛翻书阅读一样浮现了关于此少女的这个身体里所记载的全部资料。 不过因为没有什么重要的,所以只不过一晃而过罢了。 大约记忆也的确分重要与否排列的。 当骆泽平走进房间里时,孙倾馨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既然是要拥有新生,那么自己就一定要完全摆脱过去。现在的我,不是过去的我,而是这个身体的现任主任,名叫骆云! 过去的我已经在那次坠楼中死亡了! 命运关上了那扇名为死亡的门,却给我打开了这样一扇奇妙的窗。 人生如戏,就让我尽兴一次吧! *** *** *** “小云……”骆泽平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骆云,心疼得紧。 昨日在医院,不论怎么检查也发现不出什么问题。最后医生怀疑这种失忆是心理压抑下的潜意识逃避。 自己那平素才华洋溢的儿子,居然就这样失忆,骆泽平很是无法接受。 迎着儿子的目光,骆泽平坐在床边,拉起他的手。 “你能记得我是谁了么?” 期待的目光让新上任的骆云有些心虚。说不认得,可是在自己脑子里,想知道他叫什么,是自己什么人,都会得到最诚实的资料。说认得,那却是推翻了自己失忆的借口。 他的犹豫倒给了骆泽平无声的回答。毕竟,骆云目光里掩饰不了的那些疏远和陌生,都是无法瞒过久经商场的骆泽平的。 “我是你的爸爸。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你叫骆云。”轻轻拍拍骆云的手,骆泽平毫不掩饰自己的疼惜。 “骆云……”轻声咀嚼这个名字。虽然早就从盈袖处知道了,但还是对这个将会成为自己未来称呼的名字没有什么感情。 “你是我的爸爸,那,我的妈妈呢?”虽然从记忆里知道,骆云的母亲,在他周岁那年就同骆泽平协议离婚了,但他很想知道,这个在骆云记忆里只是照片的女人,突然回来的理由是不是自己上次偷听到的。 没想到儿子居然问起来云宛然的事,骆泽平有些窘迫。总不能跟失忆了的儿子说自己不让他的母亲来家里看他吧。 “这个……你妈妈晚一点就会过来看你的。”久别重逢后,两个中年人仿佛小孩子生气般的别扭,总不好意思说出口。 “那,我多大了?”几次醒来,这个爸爸都让自己感受到深刻的疼爱,所以骆云很喜欢和他说话。虽然在身体的记忆里,面前的这个十佳父亲,曾经是个一个月也见不上几次面的工作狂。 “你十八岁了。”一直没有放开骆云的手,骆泽平眼里流转着歉疚,骄傲,悔恨,自责,还有改过的决心。忽视了十八年的孩子啊。 “那,我喜欢什么样的颜色?喜欢吃什么东西?有什么爱好?”一连问了三个问题,然后做出期待状看者面前的爸爸。 喜欢的颜色?喜欢的食物?爱好?头痛的骆泽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难道告诉儿子,他这十八年来一直都是被家里的管家佣人还有厨师养大的,自己还没有外人清楚他么? 很清楚一切的骆云其实只是为了激发他更多的悔恨才故意这样问的。 这样他才会更疼我! 骆云心里很得意。 见骆云期待的目光,就是在长帆集团生死存亡关头也没有乱过阵脚的骆泽平,在他的儿子面前流下了冷汗。 “小云,你现在身体虚弱,必须得补补身体,我去叫他们给你准备药粥!”急中生智,骆泽平落荒而逃。 看着这般情景,骆云不禁微笑。好啊,让你逃,等你回来我们再继续吧!为了自己的福利,你一定要当一个好爸爸啊,因为我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返回顶部]第三章 逛街当骆云和骆泽平沟通了五天父子感情以后,他的身体也完全复原了。 毕竟还年纪小,恢复力强,所以也没有留下什么问题。 关于这些,骆云也是很佩服原来的自己,居然可以小小年纪就为了爱情抛弃生命。 在身体的记忆里,原来的骆云爱上了他的同班同学,也获得了对方的真爱。只可惜,他们两个都是男孩。 一个是家庭富有但缺乏关爱,一个是家庭贫寒父母打骂随意。 两个渴望被爱的孩子一经相恋就再也无法放手。 在一起的过程里,他们挣扎过,抗拒过,也彼此伤害过,最后终于互相接受了这份禁忌的恋情,成为了生死与共的爱人。 骆云也明白了为什么盈袖说自己接受记忆以后绝不可能被影响了。因为身体的记忆是冷冰冰的。真的就像看电影一样,只能知道过程,无法接触内心。 他可以知道这个身体里原来的那个灵魂是如何行事的,却无法知道他的情感和想法。 他知道那个骆云和自己一样,也是在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同所爱之人一起,看着落日和晚霞,吞食了两瓶安定片,一同死在了他们定情的沙滩上。 但他不知道,爱究竟是什么样的,给了他们这么多的痛苦和甜蜜,给了他们离开尘世的勇气。 这些事情,骆泽平都没有和自己说。大概想先瞒着失忆的自己吧,毕竟也无法开口。 这期间,骆云的母亲云宛然只来过一次。短暂的会面没有对自己说什么。只是温柔的目光是那样的慈爱,可以真切的体会到对方是爱着自己的。只可惜云宛然这之后就回法国去了。 骆云不知道自己究竟可以做什么了。 学校是不想去了。 和同性别的同学相恋自杀,在学校里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然而醒来这么久却都没有见到“骆云”的恋人陆安元的家人。 许是被爸爸压下去了。他想。因为这个家是如此的财势惊人。 骆泽平是长帆集团的总裁。骆家以制药起家,三代用心经营,企业下涉范围十分广阔。这二十年来在骆泽平手里更扩张成跨国集团。这并不是一般的豪富之家,已经是世家了。 这样一个在商界呼风唤雨的父亲,却是这样的爱自己。他可以为了自己的一个小咳嗽推掉一切公事回来陪自己吃药,也会为了自己莫名的烦躁而尽力哄自己开心。时刻的体贴关怀,让才失去过去的骆云真心的接纳了这个父亲。 可自己却不能一直呆在家里。虽然这个家是这样大,这样美丽。 *** *** *** “我都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么?”早餐的时候,骆云边吃着为自己特制的粥,边问爸爸。“我不用去学校?” 眉头一皱,骆泽平并不愿意这么早将儿子推到还未平息的外面去。“你身体还没有好彻底。” “我也没病没痛的天天呆在家里很无聊哎!”已经习惯向这个爸爸撒娇的骆云大声抗议起来。 见骆云的小脸不高兴的皱成一团,骆泽平不禁婉尔。“好了好了,无聊的话让李叔带你出去逛逛。这些天一直闷在家里也该去见见阳光啊。” 陪在一旁的管家李叔微笑道:“少爷是该见见阳光的。今天让小蓉和石钢陪着逛一逛,也好散散心。”李叔正是李蓉的父亲。也是骆家的老人了。看着骆云长大的他,十分疼爱这个俊美的小少爷。 知道自己是在S市的骆云的确很想逛逛。过去只住过N市,不论是读书还是工作,除了旅游,从没有离开过。 穿着由李蓉从放满衣服的换衣间里挑来的白色休闲服,骆云站在镜前,有些略微失神。 镜里的少年是这样的精致。略长的黑发如丝绸一样,服帖的垂在前额上。下巴尖尖,娃娃脸上嵌着一双大眼睛。黑色瞳孔仿佛猫眼,晶莹闪亮。让整个仿佛漫画里才有的美丽面孔变得神采飞扬。 嘘了口气,这样的脸居然是自己的。比过去女孩子的样子更好美丽数倍。幸好十八岁的骆云已经身高1米80了。穿上白色的休闲服饰,咄咄逼人的帅气,让骆云自己也很得意。 开心的拉上一身素雅长群的李蓉,坐上保镖石钢开着的红色法拉利,三人愉快的逛街去也。 *** *** *** 付维中坐在咖啡店里,搅着面前的咖啡,看着上面激起的些微泡沫,叹了口气。 “要不开一个甄选会?”孟立秋看着他烦恼的样子,建议道。 “你这个干经纪人的又不是不知道,这里面那些个乱七八糟。甄选会能选出些什么来啊……”苦恼的喝了一口咖啡,让苦味冲击味蕾。“好容易得了一个好剧本,却找不到一个符合的演员……” “何必这么苛求。要我说,吕乐真的样貌名气不都符合么?只要女扮男装就好,还可以当成卖点来宣传。怎么你却不要?”怎么说也是红透了的青春玉女偶像,长得也够秀雅美丽了。 用指间压在纠结的眉心上,付维中实在不想玷污自己心里的完美角色。“如果可以,我还是想用男的。女的来演即使符合相貌要求,也差了那种感觉。”他深深的看了孟立秋一眼,讽刺道:“而且的那个玉女骨子里是什么货色你我难道不知?让她来?还不一定演成了什么样呢!” “唉……”一齐叹了两口气,一对好友都沉默了。 不经意的瞄了玻璃窗外面一眼,付维中猛的站了起来,不顾桌上倒掉的咖啡杯就冲了出去。 “哎?老付!”手忙脚乱的把咖啡杯扶起来,厌恶的抖着手里沾上的咖啡,孟立秋搞不懂这一向稳重的人是看到什么了,怎么风度都不要了。 将钱付给跑来看情形的服务生,等孟立秋走出咖啡店的时候,外面已经变成一场奇怪的闹剧了。 只见年已四十开外的付维中仿佛小孩子一样死死的拉着一个少年,上上下下的打量同时还被一个壮硕的男人拉着西装向后扯着,一个少女也在旁边惊慌的掰着他握着少年胳膊的手指。 倒吸一口气,“天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慌忙跑过去,孟立秋叫道:“老付,这是怎么回事!先生,请放手,有话好好说!” 被身后男人固在脖子上的手臂勒得简直透不过气的付维中趁隙叫道:“先松手,先松手!” 一阵慌乱。 等五个人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周围围着的人也堆了一层。 见付维中分明有意再扑过过,忙拉住他。孟立秋环顾一圈,无奈的对这陌生的三人道:“大家进去谈一谈好吗?喝杯咖啡,让我们把误会说开吧。” 高大的男子回头询问的看向被他保护在身后的少年。见少年点头,才护着他先向店里走去。 见到那少年的正脸,孟立秋立时明白为什么付维中状若疯癫的纠缠于他了。 那少年不过十七八的样子,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如若透明,黑色的柔软发丝略有些长,眉目清秀得好似一个真人版的大娃娃。精致得如若女孩子的脸,却散发着男孩子特有的英气。 这分明就是付维中正在寻找的“叶清月”! 和付维中对视一眼,都掩饰不了眼底的惊诧。居然如此符合! 就是他了!两人交换了意见。 露出专业的笑脸,孟立秋拿出经纪人的交际能力,三拉四请的,把三个人安置入坐。 落座以后,少年有些无措的样子,让人极其爱怜。那保镖样子的男人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少年的身后,仿佛一座高大的黑塔。而另一个清秀少女则一脸防备,却不太像少年的家人。 心急的付维中对少年真是越看越满意,噼里啪啦的就对这个心仪的角色最佳形象所有者解释自己刚才的冒失。 听得付维中居然是导演。少年的眼睛里隐约流转了些许光芒。 “这么说,我很适合你们新片里的一个主角?”少年开口问道。声音清脆如同水滴空觞,纯净无比。 觉得付维中有些过于兴奋了的孟立秋接口道:“是的,我们希望能够由你来演。请相信我们。” 骆云拍了拍李蓉的手,让她放松不要太紧张。头脑里却高速运转起来。 面前这两个男人装饰不凡,虽然刚刚有些像闹剧,现在却谈吐有礼。看来他们说的应该不是假话。自己和以前的骆云都不熟悉什么演艺界,并不知道付维中这个导演有什么能力。也不清楚“鼎丰”影视是什么洋的公司。 不过,演戏,似乎会很有趣…… “小蓉,把家里的电话告诉这位付先生。可以说,这件事我也很有兴趣。不过需要和家里商量。请在晚上打这个电话。我叫骆云。”让很不情愿的小蓉把电话说给对面的两个人。骆云站起身来道:“现在我得走了。关于电影的事情请电话里详谈吧。” 看着离去的三个人,孟立秋头痛的对付维中道:“这个孩子只怕不一般啊。” 握住刚刚记录了骆云家电话的手机,付维中只觉得年过四十的身体里开始奔流着激情。 “我会让他成为万众瞩目的新星的!”他坚定的说。“他有这个光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