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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花开的记忆



    又见栀子花开   

    第二卷 恍然如梦

    第三卷 遗失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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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见栀子花开


      下了飞机,下了宝马,永文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忽然有种孤独无助的感觉。没有欲望也没有了激情。,心里空荡荡的,我的雄心壮志呢?我的那些理想呢?不是要做亚洲第一吗?怎么现在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是老了吗?
      现在身家上亿,却处处受制于人,活的比以前更累了,回家还要面对一张自己不喜欢的脸。我到底要的是什么?我甚至已经不知道为什么而奋斗了……
      好不容易搞定谈判,甩了助手,争取到一点自由时间的永文走在这座城市著名的林荫街上。沿路是高大的榕树,有繁盛的枝叶还有交错的根系,让这个盛夏透出丝丝的清凉。他坐在长椅上,看着地面班驳的阳光碎影,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芳香,那是?!
      他站起来,使劲的在空气中搜寻,那味道若有若无,似乎就在身边却又似乎不曾出现过。他自嘲的笑了一下,这栀子花的味道不是哪都有吗?有什么好奇怪的,呵呵。
      寻着香味不知不觉来到了一颗大树前,那是差不多有两米多高的栀子树,开满了大朵大朵的繁花,层层叠叠,绚烂的那么美好那么真实。盛夏炎热的风吹过花朵,沙沙的唱着歌跳着欢快的舞曲。
      抬头看见了栀子花开。牌子渡了层金色,周边围绕着一圈开到极致的栀子花,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
      “文?我想开一家店。我来设计款式,让别人都穿上我设计的婚纱。哈哈,店名就叫栀子花好不好?”
      “哈哈,我设计的衣服只此一件,物以稀为贵嘛。嘿嘿,同一款式的我画上不一样的花然后又不一样的颜色就行啦,真聪明!哈,这样我就不担心设计不出那么多衣服啦!文,我不是很聪明啊!”
      深埋在心底的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永文一阵莫名的忐忑不安,一直安慰自己只是巧合罢了,胸口却躁动不安的想寻找出口。
      一进门,就看见了画在墙上的画,清新自然,有点几米的漫画味道,不过更加细腻。纯净的天空,朵朵白云像棉花糖一样松软。男孩子穿着白衬衫牛仔裤坐在草地上,明亮的眼睛里是满满的快乐,旁边是个长长卷发的女孩,赤着脚,捧着一大束怒放的栀子花,闭着眼睛幸福安静的靠在男孩肩上。金黄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更让人觉的温暖,像梦境飘渺。
      其他的墙面上漂满了大朵盛开的或者含苞未放的栀子花。被镶了金边,点上了紫色的花蕊,高贵中又透露着青春的活泼。就像……就像她……
      心跳慢了几拍,那画上的男孩笑起来的样子好眼熟。那不是自己多年前的笑容吗?没有一丝杂质,干净纯粹。
      永文静静的走到角落位置,不安的在店里寻找希望。
      哇!这画真漂亮!!!太美了!
      是啊是啊!看了心情都变的很愉快了!好象是这店的老板画的。我说了你肯定会喜欢的。你看你看!这些衣服好漂亮啊,每件都那么好看!
      啊!我要破产了!好贵啊!可是每件都想要啊!听说这家衣服都是老板自己设计的,每款只有不同颜色的各一件哦。卖完了就没啦!
      恩,所以我刚发了工资就跑来了,省得我看中的那件被别人抢走了!
      那是在他之后进门的两个女生。看着她们一脸兴奋激动的样子,想起自己那段青葱岁月,也曾这样的充满了朝气。呵呵,自己老了吗?这样爱回忆,不过五年的时间啊。
      五年了……
      琪琪阿姨!妈妈说可以吃饭啦!有妈妈最拿手最好吃的水虾虾!
      随着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一团粉嫩的小小身躯扑向那个正在柜台拿着计算器的女人。
      是水晶虾啦!小笨蛋!
      那女人撩了一下酒红色的长发蹲下身捏了捏小孩的脸蛋。
      水晶虾?!依然记得曾经有个单纯倔强的女孩轻轻的趴在他耳边说:文,下班了早点回来,我做你最喜欢的水晶虾等你哦。
      回想起那一只只水晶般透明的鲜嫩虾米,心跳加速,一个疑问闷在胸口,几乎冲破喉咙!永文站在一排架子后面,一直盯这那个小小的身影。她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穿着绣满花朵的粉色棉布裙,梳着古代丫头式的两个小包,脸颊粉嫩,眼睛大大的乌黑的眼珠一眨一眨那么明亮,而此刻正嘟着小嘴巴和那个背对着自己的女人说话。
      我是小笨蛋,妈妈是大笨蛋吗?
      哈哈哈哈……是啊是啊!你去告诉大笨蛋,说琪琪阿姨忙呢,你们先吃吧。
      就不!妈妈说了,如果我没办法叫琪琪阿姨上楼吃饭就不让我吃饭。呜呜……
      假意咽哽着说完,就爬上柜台,拿着话筒脆生生的大声喊了起来:
      大家注意呢!我们要吃饭啦!大样了,大家也不要饿着肚子哦……
      呵呵,这小孩真好玩,长的好可爱啊!
      店里就剩几个还在徘徊的顾客都冲那孩子笑笑。
      呵呵,是打烊了,小笨蛋!
      琪琪抱起小孩子,朝旁边的人交代了几句,朝永文的方向走来。
      真的是她!那个甩了一巴掌给他的女人,那个告诉他嫣然已经死了的女人!永文心跳到了嗓子口,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
      她不是失踪了吗?!
      先生?不好意思,我们打烊了。请明天再来吧。谢谢您的光临。呀?先生!小心这件衣服!
      一个店里的服务员正提醒着一个男人,他低头看着衣服,却发现自己紧紧的拽着一件丝绸旗袍,再用力似乎能将衣服撕裂了。他精神恍惚的道歉,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大口呼吸着充满香甜的空气,可是心里为什么那么苦涩?是天意吗?
      然然,我知道你没死!是不是?!然然……你那么喜欢看我笑起来的样子,可是自从你消失后,我再也没有笑得那么安心那么干净了。然然,我,我愿意永远为你微笑。可是,等我明白,却太迟了……我没脸面对你透澈的眼睛,你应该很恨我……我甚至都不敢问你,你这些年过的……好吗?
      是他吗?
      琪琪若有所思的盯着那男人仓惶的背影。
      餐桌上,看着眼前永远挂着恬静笑容的她,真真是人淡如菊,受了那样的打击还能微笑站起来的女子,当初真的是没看错呢。只是那时侯的她像盛开的栀子花般有着纯粹干净的青春,而现在……可是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好好的。不是吗?
      琪琪的思绪又飞回了五年前那段分崩离析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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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的初见


      嫣然走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走廊里,想到刚才那些冰冷的机械进入身体时所带来的恐惧和屈辱还有医生冷漠的眼神,腹部一阵剧痛。她靠在墙壁上,头上冒着冷汗,拿出手机。
      琪琪姐……
      当琪琪赶到医院的时候,看见的是嫣然靠在长长走廊的尽头,脸色惨白,长发粘湿的贴在额头,身后的阳光把她包裹着,让人有不是人间的错觉。
      你怎么了?这么多天不见,跑到医院折腾了?什么病啊?怎么都不和我说?气死了!永文呢?他怎么不陪着你?
      琪琪气愤的跑到面前,一把扶住嫣然,心惊的发现那身子骨竟然一下瘦了那么多,把她吓了一下。抬头看见嫣然削瘦的脸盘,双眼无神,目光余角瞄到身后的牌子:妇产科,三个红色大字那么刺眼。麦琪心疼了,咽哽道:
      小妮子,咱们回家。
      琪琪姐……不要告诉他……
      嫣然又叫了一声,那么轻细的声音,细碎的如鹅毛般飞荡在琪琪耳边。说完后,一切都安静了,没有闹哄哄站在走廊上的人,没有护士那尖细的叫号声,没有刺鼻的医院特有的味道。眼前飞过一张张熟悉的脸,轩明亮的眼睛,颜笑繁花般盛开的笑容,天翔愤怒绝望的脸,永文温暖上扬的嘴角,琪琪妩媚的神情……
      然然!!!……
      血!好多血从嫣然下身流出来,刺得琪琪心惊肉跳,惊慌失措。嫣然像是倒在血泊中的百合,凄凉无助,绝望而悲伤。那日后满目的深红色成了她们俩的噩梦,成了谁也不敢触碰的最忌讳的颜色。
      是琪琪,那个在她以为再也没有所谓的友情后出现的女子,明明心里那么悲凉,却一直对每个人都热情的微笑。她应该是个有故事的人吧,不然以她的年纪不可能处处透着沧桑的啊。可是谁会没有故事呢?不同的只是故事所带来的悲伤、喜悦、或者是平淡吧。而自己呢?
      也许只是一场梦而已……
      记得第一次见她,在星巴克。
      她们在网上约好见面。然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外面一个女人从出租车上下来。她穿着淡紫色衬衫,烫着金色的玫瑰,下面穿一条宽松米色棉裤,披着酒红色的长发。她一进门环视了里面一周,然后锁定嫣然这桌,妖娆的一路走来。嫣然看着她,忽然想到原来世间真有如此妩媚的女子。
      一杯蓝山,谢谢!你是嫣然吧?我一看就知道是你!不过没想到你这么小,以后叫你小妮子吧,呵呵!
      她的眼睛细长,眼角闪亮,薄薄的嘴唇,欲语还休的风情。
      嗯,我是。这是我画的稿子,你看一下先。
      嫣然礼貌的将画稿双手递给她,看着她染着淡紫色指甲的细长手指在画册上翻动的样子,感觉很性感。这样有着张扬的美丽的女人连自己都有点羡慕呢。
      我们成交吧。这些东西太漂亮了。你只要负责画稿,其他事我都包了。而你是三分之一的老板,这样可以吗?
      啊?你不再想想?这么快就定下了?
      琪琪看着这个有着干净眼神,梨涡浅笑的女孩,突然很喜欢。
      你怎么长的这么弱不禁风啊?让人看了都不忍大声和你说话。
      啊?……
      嫣然惊讶的睁大眼睛看着面前妖娆的女人,脸一下红了,不知道要说什么。
      呀?脸皮真薄。不开玩笑了,呵呵。你以后叫我琪琪姐吧。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我们都不是为了赚钱,你需要有个让你发挥得舞台,而我只想打发时间。呵呵,我的时间……嗯,我先走了,等我忙好了,店面一开张,就联系你哦。小妮子,呵呵。
      琪琪姐!
      啊?还有事吗?
      琪琪看着追出门口的嫣然,停下正打开车门的手,搭在脑门上,阳光真刺眼啊!
      我喜欢你身上的衣服,紫色和金色是我最喜欢的颜色……谢谢你支持我的设计,我们……我们会合作愉快的。
      嫣然在阳光下腼腆的冲她笑着,有着瓷器般透亮细腻的皮肤,就如她身上的纯白棉裙上印着的紫色花朵一样干净美好。
      我看到你眼里的忧伤了。你是个有故事的小孩……我们会合作愉快的,回头见!
      琪琪潇洒的挥挥手,上了车,回头依然看见那道纯白的身影隐隐泛着忧伤的蓝调站在金色阳光里。
      然然!然然!你怎么还不醒过来。我怎么办,你不要吓我……
      耳边有人在轻声细语,那么温暖的声音,让在黑暗中沉浮的嫣然看到了一丝阳光。嫣然恍惚中觉得嘴角传来玫瑰的气息,温暖潮湿。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看见琪琪贴在她脸颊上微肿得双眼,心里一阵感动。
      琪琪姐。对不起,让你……让你担心了。
      笨蛋!你真是笨蛋!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瞒着我!?你把我当什么了?要急死我你才高兴啊!?
      琪琪难过得拉着嫣然苍白的半透明的手,那么冰凉。为什么你总是学不会保护自己……
      嫣然看见自己躺在病床上,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天花板,心里烦躁、恐惧、痛苦都一起抑制不住的冲开枷锁。
      我们回家,琪琪姐,我们回家。我不要呆在这里。我们回家好不好?好不好?血!都是血,他那么小,那么小的一团睡在托盘上,他会不会冷?他都不睁开眼睛看看我,没人要他,我听见他在哭……他在叫我,他在等我把他带回家……
      好好好!回家!我们回家!然然乖,不哭……
      琪琪抱住情绪激动的嫣然,把头埋在她充满汗味冰冷的头发里,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他什么都没说,他沉默的脸让我害怕。
      我好想看到他笑起来的样子……眼睛明亮,嘴角上扬,露出洁白的牙齿,他叫我然然,我的然然……我看见他在栀子树下冲我挥手,那么阳光的笑容,照在我心里好暖和……他说我们要一直在一起,他会在我们房子前种上一棵栀子树,让我每年都能看到他站在树下微笑的样子……你在哪里?你让我如何忘记你!我再也找不到你了,我回不去了……而你也没有等我……
      嫣然一直处于无意识的呢喃中,泪水从决堤到细流再慢慢干涸。时光逆流,停留在了那段令人心碎五彩斑斓的青葱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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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和他的初见


      认识他是在四年前。他们在网上聊了一年多后约好见面。
      那天嫣然走出人潮拥挤的车站,看到一个男生捧这好多栀子花极为抢眼的站在猛烈的太阳底下,汗水像开了闸门的河流一样也顾不上擦,一直盯这车站出口。眼里的焦急与期待让她十八岁的心砰然一动。
      嗨!
      嫣然绕到他背后拍他的肩膀,感觉他的肩膀很有力但有点瘦但很喜欢,她一下脸红了,低着头看着他手里的充当见面暗号的栀子花,干净洁白的花朵。
      你是嫣然?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呢!人如其名。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清澈的溪流。
      她抬起头,看到他明亮的眼睛和青涩的下巴,他也才十八呢。
      而此时,他眼里的却是一张生动羞涩的脸庞,睫毛很长一闪一闪煽动着烙印在了他的青春血液里。
      他很自然的牵起她的手,好象是理所应当的。
      他吻了她,在一阵扑鼻的芳香中,在阳光下心里却一片清凉,忘记了炎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来来往往的人流,只有那青草般清凉的味道萦绕在嘴边。
      慢慢睁开悸动的双眼,嫣然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清澈溪流、明亮的火花还有疼惜的温暖。璀璨的如子夜的星空。
      然然,我们以后要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热风中吹来一个男孩最真诚最单纯的承诺,却如盛夏般火热,把嫣然灼烧在了那个深入骨髓的记忆最深处。
      和所有在学校里谈恋爱的人一样,他们有过欢乐,有过争吵,有过笑声,也有过眼泪。
      嫣然喜欢趴在他的背上,晃着脚丫让他在江边奔跑,一路兴奋的尖叫着,然后在他背上睡着。
      习惯把自己不喜欢吃的都夹给他。
      习惯了冬天不带手套,总把冰冷的手伸进他的毛衣里,听到他的一声惨叫。
      习惯了他走在左边,牵着手压马路。
      习惯了在夏天每天为她准备的冰冻酸梅汁,在冬天每天为她跑很远买的热乎乎的汤包。
      习惯了他温暖的怀抱还有笑起来明亮的眼睛和洁白的牙齿。
      习惯了他老在一句话后面加上好不好。
      …………
      在大二那年,轩辍学了。他爸爸在工地上干活受伤了,而他哥哥却因为打架进了管教所。颜笑劝她放弃,说你们根本不相配,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难道你要和一个高中生谈恋爱?
      我没想过那么多……至少现在和他在一起很快乐!
      没想那么多?你想来个柏拉图?爱情面包不可兼得啊!好男人多着呢,你怎么就那么死心眼?等以后你学会考虑的时候已经晚了!
      嫣然看着颜笑一副扶不起的刘阿斗样,乐了。
      呀?颜笑,你啥时候带个好男人来给我参考参考啊!
      你!郁闷!就知道找我说事!不理你了!
      呵呵,我知道颜笑对我好,我也是为你着急嘛,就像你为我担心一样。我们是好朋友啊,我怎么忍心老让你形单影只?
      还是给你自己操心吧!
      颜笑转身看见一大片翠绿的银杏叶子在风中舞蹈。依然清晰的记得那个八岁那年阳光洋洋洒洒的下午,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小女孩,一个理着青涩板寸头的小男孩,穿着一样深蓝的校服,在银杏树盛大的阴凉下,并肩做作业。女孩抬头看见他专注的神情,削瘦的手指抓着钢笔用力书写,突然想如果他能够用那么专注的眼神看她,用他有力的手指牵着她的手,那该是怎样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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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


      在医院里浑浑噩噩躺了一个月后终于办了出院手续,坐上车,嫣然说了句不要让永文知道我的去向便昏睡过去了。看着她疲惫不堪的脸,麦琪叹了口气,脱下外套盖在嫣然身上。回想起当初嫣然要接受永文的时候她们的对话。
      琪琪姐……永文说喜欢我,愿意照顾我一辈子。
      一辈子?小妮子,男人的这种谎言你还相信吗?
      不相信,可是我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
      你已经忘记他了吗?
      没有……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像他……我……
      知道了,不要陷得太深了,毕竟他不是他。可我真希望你能彻底忘记他,这样你才能真正过自己的生活。然然,你总是不懂得保护自己,爱的没有保留,太傻了。
      琪琪姐,你把爱情看的那么透彻,你不觉得孤单吗?我接受永文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机会忘记过去。琪琪姐,你长得那么漂亮,你为什么不谈恋爱?要是我是男的,我一定被你迷死了。
      想起嫣然说完那话后一脸痴迷的要流口水的样子,琪琪嘴角莞尔,伸手看见自己细长的手指,眼色突兀的暗沉了下去。
      漂亮?然然,你可知道我已经配不上这个词了……
      然然,你给自己一次机会,却又被伤的那么深,不知道要用多久的时间才能让鲜血淋漓的伤口结上疤。你总是自欺欺人的相信会有美好的事物,总是不愿去面对那些让你疼痛的伤口,你这样……累吗?
      窗外,有一辆一辆结婚喜车开过,阵容强大,清一色的宝马,好象有20多辆,把路也给堵了。
      哎,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这阵势!据说婚宴还要办三天呢,在鸿圆啊!啧啧,这鸿星集团的懂事长嫁个女儿真牛逼。听说那幸运的小子以前只是个普通职员,娶到这样的财神,真是……
      司机还在喋喋不休。
      鸿星集团?他女儿嫁了?嫁给谁了?
      琪琪的脸上一片冷漠。
      好像姓陈,哎!你看!那车上还挂着牌子呢!祝陈永文和程兰兰永结同心!呵呵!听说那千金长得可漂亮了,唉,我怎么就没那命呢……
      就怕你没那命消受!
      你怎么说……!
      司机被琪琪刀子般尖锐的眼神吓了一跳,赶忙卡住下半句,转头专心开车。
      而嫣然眼角的冰凉的晶莹终于重重坠落,嘀嗒一声落在无边的黑暗中。
      轩……你在哪里?……我好难过……为什么连你的微笑我都留不住……
      琪琪看见那个兀自哭得无声的身影,伸手握住她苍凉的手掌,一遍遍在心里说,然然,还有我……
      小妮子,乖啊,醒醒!我们到了。
      嫣然下车后,抬头看见明晃晃的太阳在半空中咧嘴惨白笑着,不禁腿一软,一阵昏眩。琪琪赶紧扶住她。
      小妮子,振作点。你看太阳多么美好,那个草地多么翠绿,我们的店多么红火!啊……
      呵呵,琪琪姐,你的话真没水准……
      呀?你还会笑啊,还是我厉害吧。啊?你嘲笑我,好歹我也念过两年书嘛,不过那个你看我一个人把生意搞那么火,说明书读多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看你,看本书也会一会傻笑一会哭鼻子的,脑袋都长成方的了……
      嫣然在她的长篇大论下笑了,是啊,没什么大不了的,生活还是在继续,有这样的朋友,真好。
      朋友?……
      嫣然记忆里那张笑得繁花般灿烂的脸又浮现出来,让她略微有点生气地脸又黯淡了下来。一边看着她的琪琪心里又叹了口气,这小妮子,心里装着太多的东西了。
      琪琪姐,谢谢你……
      这话我可不爱听。真没劲!呐,你躺着,我给你做好吃的,嘿嘿你要吃什么?泡面?蛋炒饭?我就这两样,你选吧。
      不要阿!我是病人耶,你让我吃连小强都不吃的东西?你好狠啊!
      臭屁孩!敢嫌弃我做的东西?敢消遣你姐了?
      呵呵,不敢不敢……我的好姐姐,我饿……
      知道了!给你叫外卖!现在你最大!
      一个下午在玩笑中埋藏了那尖锐的疼痛,俩人心有灵犀的都带着微笑努力笑着,不去提永文这个人,这个深深伤害嫣然的男人。
      琪琪姐……过两天我想回去休息,我想在那边住上一阵子,我不想再这……
      嫣然躲在被窝里,露出小脸唯唯诺诺的样子。
      嗯,也好……好好休养。这边的事就不要多想了,过去了都。没事,你去吧。这里我看着呢。
      谢谢你……
      再说我不高兴了啊!乖,好好睡觉。小妮子,晚安。
      琪琪在嫣然微凉的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上带着玫瑰气息的晚安吻,看着嫣然颤抖的眼睫毛,薄薄的嘴唇画出一个好看的弧线。她起身出了房间。
      在关上门的刹那,嫣然睁开双眼,滴落大片的晶莹。
      琪琪,何其有幸,今生能拥有你这样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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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回


      房东太太带着天翔去老家了。嫣然来之前和天翔通过电话。
      嫣然!你要回来?!哈哈,等你呢,我妈都唠叨一阵子了,说你没良心,都不会来看看她。
      天翔……你知道我不大想回那的……
      恩,明白……他走的时候交了一整年的房租,他说你有钥匙,可以随时回来。哦,你回来
      时候正好清明,我和我妈要回趟老家扫墓。你先住着,我们最多三天就回来了……
      房东太太是个典型的江南女子,差不多有五十多岁了吧,可仍然夏天穿素雅的旗袍,冬天是淡蓝色的大衣。有着很好的礼仪规范,年轻时应该受过良好的教育,细长的眼睛丝毫不受皱纹的影响,笑起来的时候依旧能够波光流转,可以想象的出年轻时候该会多么的惊艳。
      想起第一次见面。
      那时轩找到工作,找到租住的房子,嫣然挑了个周末帮轩整理房间。那是一栋两层半楼的小洋房,古老陈旧,但不腐朽。轩住在一楼,二楼是天翔和房东太太的房间,从不让嫣然帮忙打扫。再往上是一个露天的小阳台,在平台上建着个亭子,夏天夕阳西下夜幕来临的时候他们一些人都会跑上阳台,在亭子里吃晚饭吃水果。那里每个周末都会有嫣然咯咯银铃般的笑声,有轩呵呵温和的笑声,颜笑哈哈爽朗的笑声,天翔哇哇放肆无畏的笑声。而此时的房东太太则会抿着嘴唇安静祥和的看着我们,坐在藤椅上,摇着蒲扇。谣望天空,满篇的星光灿烂,华丽光华倾泻而下,照亮每个年轻灵动的影子。
      你是这的房东吗?
      嫣然走近那个正在院子大榕树下乘凉的身影,她坐在藤椅上,静静的看书,盘着的头发盖不住一根根银白的发丝荡漾的光泽,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在地上斑驳的闪耀。偶尔吹过一丝丝热浪,感觉不到一点燥热,只有静谧的清凉。
      我是。怎么了?
      那女人抬起头,细长的单凤眼依稀流动着光泽,嘴角紧抿。
      我……我想,我想在院子里……
      嫣然感到无措,她不该打扰这么美丽的画面,她应该对她用什么样的语气说话?
      呵呵,你这孩子!我有那么可怕吗?吓的你说不出话来?
      不不,不是的,你太好看了,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呵呵……我一个老太太居然有人说我好看,你这孩子。没事,你想在院子里做什么就做吧,你们搬来了这里也能热闹点,省的我一个老太婆住着太没人气了。
      房东太太站了起来,轻轻握住嫣然的手,干净温暖略微粗糙的手掌磨挲着嫣然微凉的手指。
      哟!妈!这是哪来的姑娘?长的真水灵,不会是给我介绍的媳妇吧?你对我真够意思!
      一个大嗓门的声音飘进门来,随后是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带着满身的阳光朝她们走来。嫣然满脸通红的抽出手指,恍惚的看着这个穿着球衣运动鞋,满脸笑容的男生。他的笑那么灿烂,几乎周身的阳光都比的暗淡下去了。
      天翔!你胡说什么!?呀,到现在我好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孩子。
      嫣然看到房东太太脸上淡雅的笑容,也静下心来。微微低头。
      叫我嫣然吧,我是轩的女朋友。很高兴认识你们!
      嫣然抬头,在金色的尘埃漂浮间,委婉的盛开出嘴角的微笑,眼里闪烁出水晶般的光彩。
      要是你很想媳妇的话,我有个好朋友可以介绍给你。呵呵,她笑起来和你一样阳光呢。
      一切都仿佛在昨天历历在目,那么鲜活的记忆。却已经不再轮回。
      外面是阴沉的天空,淅淅沥沥的春雨,带点寒气。
      嫣然拿着抹布怔怔的站着任凭记忆蒙太奇般的在眼前跳跃。她侧头看见院子里她种上的栀子树正抽着嫩绿的新牙,沐浴在春雨里。它是否像自己一样那么孤寂呢?它是不是也在想那个站在树下微笑的男人?嫣然鼻子一酸回头看到一团白影钻进了房东太太的房间,快速搁下瓶子跑上了二楼。她站在门口踟躇不前。这个房间她从来没有进去过,但是房东太太更讨厌漠漠吧,要是被发现漠漠留下的毛那就惨了。
      漠漠
      ……漠漠?
      “吱嘎”一声,门开了。嫣然进去后发现房间的窗子外面正是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榕树,长长的根枝一根根垂下来,树叶在风中沙沙的摇摆着春天的寒意。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显得屋子有点昏暗潮湿。
      漠漠?!
      嫣然只想快点找到那只捣蛋猫,离开这个灰暗的屋子。
      喵……喵……
      床底传来漠漠的挣扎声,嫣然打开房间的灯,看到床边漠漠的尾巴在摇摆扭动,好象出不来了。她弯下腰跪在地板上掀开床罩,发现漠漠整个身体都被一个小木箱罩住了,就留了个尾巴在外面,呜呜乱叫,出不来。
      呵呵,漠漠,你也有栽到的一天。
      嫣然搬开箱子,漠漠在她手上蹭啊蹭的,喵呜的很谄媚。
      讨厌,干了坏事就来这招。坏漠漠!
      嫣然拉出箱子,重新整理被漠漠打翻的东西。是些泛黄的旧报纸。但好象多年没有整理被霉烂虫蛀了大部分。
      整版都是关于鸿星集团的文章,好奇驱使着嫣然靠在床沿看了起来。报纸上本来刊着的照片都被针密密麻麻的扎了孔,看不出原来的人物样子。
      原来鸿星集团的懂事长叫麦盛辉,心脏病发作逝世,而他的女儿叫麦燕雪因受刺激被送往英国治疗但在第二年神经错乱跳楼身亡。而后其丈夫程浩续弦生了个女儿程兰兰。
      挺普通的事情啊,房东太太干吗收集这个?
      忽然看到有张简报上报道的是有人怀疑这是件有预谋的谋杀案。那上面有张程浩的照片,没有被扎孔,但是他的一只眼睛有一道暗褐色的液体滴落的痕迹,那……那个好象是血!
      嫣然惊慌的扔掉报纸,看到面前扎满了针孔还有那张流血的照片上的人都阴深深的冲她笑着,顿觉头皮发麻。就胡乱的收拾着。
      你在做什么?
      一个尖利的声音,突兀的在房间里炸开。
      啊!
      喵!
      嫣然猛的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房东太太苍白着脸靠在门框上。而漠漠在大叫了一声后迅速窜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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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


      
      阿……阿姨?你回来了?没……没有做什么……漠漠跑进来弄乱了东西……我只是……
      嫣然惶恐的站了起来,毕竟自己未经允许就翻了人家的东西。
      你出去!
      还没等她说完,房东太太就一把把她推出了门外,砰的一下关上了房门!
      嫣然恍惚在门外,脑子里还是房东太太那张气愤阴霾的脸。她从来没有见过房东太太那么愤恨的眼神,凌厉的似乎要吃人。怎么了?怎么那么生气?我就翻了下几张纸片而已。在她还委屈的猜测时,房内传来轻微的压抑悲凉的哭声,和着外面淅沥的雨声,更让人觉得寒意阵阵。
      天翔?!
      嘘!
      天翔拉着嫣然的手轻声下了楼梯。
      外面雨已经停了。空气中还是一片潮湿,混合着泥土的清新。
      天翔,我不是故意去你妈房间的。她怎么那么生气?我也没做什么啊?
      嫣然很委屈,瘪瘪嘴巴,想哭了。房东太太重来没有那么凶过。
      她房间我都不能进。
      天翔一副“你活该”的样子,气地嫣然狠命拧着他胳膊。
      难道有什么秘密吗?还是藏着很多钱啊?
      我妈挺苦的过得,在我记事起从来没有看到她开心得笑过。我爸死了,他的那些亲戚都跑来要抢我爸留下的房子,要把我和我妈赶出来。说我妈不知道是哪里跑来的扫把星,克夫命。那山里的人都不大懂法,我爸妈没办结婚证,那个时候也没人太在意这个,只是请了些隔壁邻居亲戚吃了一顿就定下来了。所以那些……那些人利用这点要我们交出房子。
      那天我妈被我那些所谓的大伯大婶们吐着唾沫骂的很难听。我放学回家就看见他们在动手搬家里的东西,我妈死死抱着那台我爸戒烟为她买的电视机,已经十二岁了我已经是家里的男人了,我挡在我妈前面,骂他们是畜生。
      然后有个女人冲上来打了我一耳光,我妈扔下电视机把我抱在怀里。哭着求他们:
      你们看在天翔是你们张家后代的份上给我们母子俩留条活路吧。
      张家后代?你个不要脸的女人,生的女儿都不是张家的,我看这个也不知道你是和哪个野男人弄出来的。
      我妈听到这话一下子脸色灰白,咳出一口血来。
      你们今天是要我死在你们面前才肯罢手吗?平时没见过你们怎么帮衬着天翔他爸也就算了,谁的日子都不好过。他一遭横祸就都跑来要他的赔偿金,要他的房子!他死了也不得安宁!你们是哪门子亲戚,一个个都恨不得吸干他的血,啃光他的骨头!他尸骨未寒啊,你们就摆出这副嘴脸,你们!你们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她一身麻布,头发散乱,高举着我爸的遗像,怒视着那些畜生,嘴上衣服上还挂着是鲜红的血。
      他们被我妈吓到了,一个个灰溜溜的走了。
      妈!妈!你怎么样?呜呜!……妈……
      天翔不哭,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呢,乖啊。以后我们都要笑着面对他们,要过的比他们好,不要让人看扁了知道吗?你是男子汉,你要坚强,这样以后才能保护好妈啊,知道没!
      后来我妈把她的一个手镯和戒指卖了和我爸的赔偿金买下了这个房子,彻底和那些所谓的亲戚断绝了一切联系。
      啊?……阿姨竟然过过那样的日子吗?她那样的气质真像是名门闺秀才有的。她真勇敢真坚强。你也很厉害,是个男子汉呢,还可以笑的那么阳光。可是这和刚才的事情不搭尬啊?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阿姨那么生气?……
      因为我知道我妈喜欢看到我笑的很灿烂的样子,这样,我们会一起慢慢忘记过去……笑着总比哭着过日子好,不是吗?你不也一样吗……总是笑着,这样挺好的,只是……你笑的让人心疼。嫣然,你……
      天翔很想问你恨过我吗?可是没有勇气问出口。两个人坐在门槛上,一人靠着一边的门沿,各自伤神。
      嫣然……
      他们同时回头,看见房东太太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那个小箱子。
      妈!我来!
      天翔起身登上楼梯扶住她。
      嫣然,对不起啊。刚才阿姨情绪不好,没吓着你吧?天翔,你去把这箱子埋了吧,埋在榕树下吧,有些事是该放下了。
      她下楼摸着嫣然的头,血丝满满的眼睛看着嫣然,说:
      我把你当成女儿一样看待了,嫣然,以后多来陪陪我这个老婆子吧。我知道你不是遇上了什么事就不会来这里……
      她侧脸看了看客厅对面的那个房间,又转头越过嫣然看向院子里的大榕树,沉默了半天。
      有些事我们终归无能为力,人活着要学会放下。这样我们才能勇敢的面对过去,笑着活下去。莫强求,莫怨恨,莫自弃……
      恩,知道了。阿姨,我会常来看你,我会记得你的话的。嫣然的母亲在我十岁的时候不在了,你对我那么好,我早已把你当作母亲。
      嫣然轻轻把头靠在身前温暖干燥的怀里,哽咽道。
      妈,忙完了!我可没打开看哦。喂!你们还不去做饭,我饿坏了!
      嫣然和房东太太转头看向天翔,又彼此对望了一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一会哭一会笑的?妈!你可别把嫣然带坏了……
      天翔抹抹脑门上的汗水,又做了个经常性的动作,用右手大拇指撇了一下鼻子!
      这下两个女人再也忍不住笑的喘不过气。搂着肚子直喊疼。
      天翔!你快去……快去把脸……脸洗了,哈哈……活象日本鬼子进村……哈哈,你别把阿姨,把阿姨笑坏了……
      嫣然蹲下身捂着肚子,飞快的抹了下眼角。
      天翔,谢谢你的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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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相


      吃好晚饭,收拾好厨房,等房东太太上楼后,嫣然在沙发上铺好小小的棉被,躺在上面。听见外面的风呜呜在叫,心里有点发慌,抱着漠漠,使劲缩在薄薄的被窝里。
      啊!嫣然,我们不在的两天你都睡在客厅?你不要命啦!那么凉的天!
      天翔一开房门就看见嫣然小小的身体窝在沙发上,几乎和漠漠般大小,没有分量。大嗓门把刚进房的房东太太引了出来。
      嫣然?你怎么不进房睡?这么凉的天,又刚下过雨,你自己跟自己过不去阿?
      房东太太又进了屋。
      我,我只是不想进那个房间……
      嫣然露出两只黑溜溜的眼睛瓮声瓮气对天翔说道。
      天翔!你去那屋子睡,让嫣然去你房里睡。
      房东太太抱着一床厚厚的棉被下了楼,拽起嫣然的胳膊就朝屋里走。进了天翔的屋子,没有一般男生屋里的那种臭鞋子臭袜子的味道,反倒有种松柏的涩涩的清香。房东太太麻利的收拾好床铺,一把把嫣然推进被子里,替她盖好被子。才拿着天翔的被子出门。在关上门的时候,她忽然转头,眼里是满满的关切。
      孩子,你怎么那么瘦?瞧你那细胳膊,我个老太太都能一把拎起你。我倒担心外面的风会不会把你给吹跑了。睡吧。
      轻轻的关上门后,客厅里传来天翔的声音:“我也不要睡那个房间……”随后就没了声音,随后是啪的一声,传来关灯的声音。嫣然认床的习惯让她睡不着。翻来覆去只听见凛冽的风声吹过树木的呜呜声,心里越发有了惧意。前两天睡客厅抱着漠漠睡觉,也没什么害怕的阿,今天是怎么了?嗯?漠漠?漠漠去哪了?
      嫣然打开台灯,看了看床底下看了看柜子底下都没有。一抬头却看见它躺在桌子上睡得咕噜咕噜正香。她笑笑起身走到桌边,抱起漠漠,正要回被窝的时候,漠漠的尾巴把桌子上的相框给扫倒了。
      嫣然翻过相框,那上面四张笑脸一下击中她的左心房!她颤悠悠的慢慢抚摸上去,玻璃透心凉的触感针尖般划过她的手指。那是他们四人一起去海边的照片,绚烂的阳光,蔚蓝的大海,金色的沙滩,多么美丽的画面啊。
      这张是天翔的笑脸,笑得很嚣张,全身每个地方都在笑得样子,穿着沙滩裤,赤着麦色的上身,健康而且阳光。
      这张是轩的脸,他的笑永远都是那么温和,像和煦的春风,沐浴过心灵,清新温暖。他左手搭在天翔的肩上,右手搂在嫣然的肩上,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张是嫣然自己的笑脸。那时候笑得那么开心,不掺一点杂质,发自内心的微笑的让她看上去到处都洋溢着幸福的味道。她紫色的吊带纱裙在风中飘扬,蝴蝶般翩然。
      嫣然的右边是颜笑。她笑得很开,繁花盛开般的绚丽,穿着纯白超短裤,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腿,那么青春逼人。她微微侧着左脸,笑得眉目飞扬。
      后来照片洗出来,嫣然一直以为她侧着左脸看的是天翔,在经历了背叛、伤害后才发现不是。
      嫣然小心的取下照片,想明天拿去翻拍一张,她和轩只有一张,而当初离开的时候留给了他,因为嫣然觉得爱情友情都没了还留着做什么。可现在,她只想留下,留下这个青春的记忆,虽然鲜血淋漓。
      取出照片后,才发现夹层里还有一张信纸。嫣然小心的抽出来,看到背面画着一朵那么熟悉刻入骨血的栀子花!层叠交错的花瓣被细致的描绘出金色的花边,点缀着紫色的花芯!
      那是她和轩一起设计的图案,一起拥有的秘密!
      嫣然看完信后,一下跌落在地上,冰冷的地板却抵不上心里的苍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们都骗得我……痛不欲生……
      窗外寒风瑟瑟,漠漠蹭着嫣然冰凉的小腿,用绿色的眼睛幽幽的望着失魂落魄的嫣然,不明所以。
      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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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离开


      第二天,嫣然走出房间,下了楼就看到躺在沙发上的天翔。迅速的低下头,掩藏起怨恨还有眼角的泪水。我已经失去太多,我不想再失去了,我已经承受不起那种疼痛了。学会遗忘,学会放弃,我想我应该长大了,尽管过程很是那么残忍,
      嫣然?你起那么早干吗?
      天翔睡眼惺忪,胡乱套着衣服,蹬着鞋子跑进了厕所。他学的是装潢设计,很吃香的一门专业,所以好象在一家很有名的设计公司上班。不管多晚下班,他都会回家睡觉,是个好男人呢,可惜不是颜笑喜欢的。
      嫣然!我上班去了!晚上回来你做顿好吃的,我好久没有吃到你做的菜啦!和我妈说一声我走了。
      嫣然看着西装笔挺的天翔拿着面包牛奶冲出门外,那身影与第一次见面时阳光下穿着球衣运动鞋的少年再也无法重叠,我们都变了,变的面目全非。
      孩子,你大清早的在厨房捣鼓什么啊?好香啊。
      嫣然转身看见房东太太穿着淡金色的长长睡袍,倚在楼梯扶手上。那是自己给她设计的睡袍,袖口领口和下摆上面绣着姿态各异的紫藤花,更把她衬托的典雅雍容。嫣然抬头仰望她站在那里,低头浅笑,优雅的下着楼梯,忽然想起那眉目好象在哪里见过。
      阿姨,你真好看,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有娴静典雅温婉的气质啊。
      呵呵,傻孩子,嘴巴真甜。我只是老了,才褪祛了浮躁。你可别像我,你是朝阳可不要和我这夕阳比啊。
      夕阳无限好啊!阿姨,我在做香菇炖鸡,还有芋艿排骨汤,等会做水晶虾仁,留着等天翔回家吃。好久没做了呢,不知道还能不能做出那味道。还有啊,我等会给你们收拾一下院子,你看,今天肯定会出太阳,我给你们晒晒被子……
      你今天要走了?……
      房东太太用力拉着嫣然的手,急切的说道:“你才来几天啊,而且我们才见了一天面,你就要走了?你就舍得扔下我个老婆子?”
      我本来想多住几天的,可……那个店里出了点事,我想回去看看……
      嫣然声音越来越来小,不时抬头飞快瞄一下房东太太的脸,越发不自在。
      你这孩子,说个谎有那么难吗?我不问你为什么来,也就不会问你为什么走。以后多来看看我,知道没有。漠漠就留在我这了,我虽然讨厌猫,不过也不会亏待它的,呵呵,正好还能有个伴。等天翔回来了,看他不骂死你这丫头。丫头?丫头……
      嫣然看见她弯着腰上楼,好象一下子老了,嘴里不断叫着丫头。嫣然也难过万分,认识了五年了,那份亲情多么弥足珍贵。可是真的不愿在这停留了,像个梦魇一般的地方,真怕自己哪天承受不住心力交瘁。
      外面太阳已经升起,春天的天气就是变的快,昨天还细雨绵绵,今天还来了个阳光明媚。
      嫣然在院子里撑起竹竿,深埋在心底的记忆又翻涌上来。
      然然!快扶住那边的竿子,要倒啦!
      然然!这被子好香啊,真暖和。
      那是太阳的味道,当然暖和了,我最喜欢冬天被太阳晒过被子了。
      太阳怎么会有味道?那是你的味道,嘿嘿,好香啊……
      然然,以后我都看着你晾衣服,好不好?
      讨厌,你抱着我我怎么晾衣服?碍手碍脚的!
      那我洗碗的时候你还抱着我呢,我都没讨厌你,凭什么啊?!
      然然,你的手好凉啊。以后你洗夏天的衣服,我洗冬天的衣服,好不好?
      然然,等我们以后老了,我们还一起在太阳底下晒被子,好不好?
      然然……好不好?然然……然然……好不好?……
      嫣然把头埋进被子里,心里一片荒凉,却再也流不出眼泪。这里我一刻也呆不住了,我从那个城市逃到这个城市,却依然找不到栖息的地方。
      上了飞机,嫣然疲惫的靠在座位上,望着窗外安静的无边云海,万丈金色的阳光华丽而庄严,那里会有悠闲自在的神仙吗?会有无忧无虑的仙女吗?会有天真快乐的精灵吗?闭上眼睛,从包里拿出那封心,看着那朵美丽的图案,心终究不能平静。轩,我……回来了,可是我找不到你了。重新缓缓打开信纸,只有三句话,却已经足够灼烧完嫣然早已布满裂痕的心脏。
      然然,我的然然:
      如果你相信我如果你原谅我,请你回来,我在栀子树下等你七天,我带你离开。
      如果你不再爱我如果你无法原谅我,七天后,我会心死离开。从此,天各一方。
      我爱你,那样浓烈的爱我再也无法给予别人,我很想每天能看见你微笑的样子。
      轩……为什么会这样,我们是不是注定有缘无份?我收到的信也只有三句话,却一样让我有着几乎昏死过去的疼痛。
      然然:
      我知道你无法原谅我,我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我已经无法面对你了。
      我知道你比我还痛苦万分,可是我却无能为力。照顾好自己,好不好?
      我们错过了那么美好的爱情,我爱你所以离开你,我会把你铭记于心。
      都是一样的笔迹,只是一封没有栀子花而已,天翔能够模仿出笔迹,却画不出那朵花。嫣然想象着轩孤独的站在树下由期待到焦急到失望最后绝望的样子,头朝窗外失声痛哭。莫强求,莫怨恨,叫我如何不怨恨?!我一直以为我是被伤害最深的人,原来你才是,在你最内疚最悲愤最痛苦的时候相信的好朋友好哥们竟然也背叛了你。轩,我们何其无辜……
      小姐!这个给你!
      坐在旁边的一个男人看见隔壁的女孩从一上飞机就开始精神恍惚到刚才突然转身哭泣,削瘦的肩膀耸动的那么厉害,却听不到一点声音,那么压抑隐忍的哭泣让他心里莫名难受。他拍了拍嫣然的肩膀,看到她慢慢转过泪水弥漫隐藏在长发里苍白的脸,双眼迷茫,没有焦点,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让他心疼。
      嫣然接过他手里的手帕,是淡紫色格子的图案,是她喜欢的颜色。她模糊不清的说了谢谢,又扭头看向窗外平静了下来。
      我叫子健。你哭泣的样子让人心疼,希望下次有缘再见,能看到你笑起来的样子!
      嫣然看着那男人上车后,才发现自己一直拽着他的手帕。现在还带手帕的男人真是古董了,嫣然在车上想了想还是没想起那男人的长相。她铺开泪迹斑斑的手帕,发现里面有一行钢笔字,墨水淡淡氲开,依旧能分辨出上面的话来:
      Betterbyforyoushouldforgetand**ile
      Thanthatyoushouldrememberandbes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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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诺1


      
      下了车抬头看见栀子婚纱的牌子,笑了一下,当初要这个名字,被麦琪骂老土,但还是被她行使了三分之一的老板权力给保留了下来。
      里面很热闹,但井然有序,服务员带着客人挑选着婚纱,每个人脸上都是幸福洋溢。可也有小吵小闹得场面.
      上次有一对情侣差点因为意见不合而分手。女方要买下婚纱,男的说要租用,说买了以后又没用了,不实际。女的就嚷嚷:“你跟你的实际结婚去吧!女人能结几次婚啊?你婚前就这么不迁就我,结了婚你还不把我当佣人使唤啊!”男的也生气了:“你会不会过日子啊!我这不是省点钱用到其他用的着的地方吗?”“我不会过日子?!现在你就嫌我了?!……”女人吵架只会断章取义,咬住对自己吵架有利的词不放,结果吵到最后都不知道初衷了。结果到最后,吵架内容变成了:
      你上次买的土鸡,那么不新鲜,被宰了还乐呵呵的。
      这还不是你生病后买了给你补身体的,我从来没去过菜市场,钱包都被偷了还!
      你不会去超市买现成的啊?
      听说现杀的鸡会比较有营养嘛,我还蹲在那里亲自监督拔毛了呢。
      就你傻……
      遇见你后我就傻啦……有你一个聪明的就够了,嘿嘿……
      后来在琪琪的建议下,改为租用更漂亮点的婚纱,三全其美。
      琪琪是这家婚纱店的老板,一个女人,竟然能把这么大的店面撑起来,而且弄的有声有色,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惺惺相惜,从开始的合作伙伴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连永文都觉得稀奇,一个妩媚独立热辣,一个迷糊冷漠乖张,竟然能走到一起。
      和琪琪认识是在论坛的聊天室,琪琪说她的梦想是开一家服饰店,让别人都来她店里买衣服,要把最好看的衣服挂在橱窗里,不出售,眼馋死顾客。而嫣然说她一直想把自己画的东西能真正做出来,得到很多人的喜爱。两个女人一拍即合,琪琪负责所有的事情,而嫣然只负责画图纸,设计服饰,店里的事不想管,也管不来。
      琪琪看见她进来,亲热地把嫣然搂进偏房,亲自给她倒了杯茉莉花茶。
      小妮子,你怎么才这么几天就回来了?你可总算回来了!呵呵!你上次设计的婚纱真漂亮,他们一做出来我就赶去看了,靠!那么好看,连我都想穿了,呵呵,要是我能结婚你一定要拿出比这漂亮的给我!
      琪琪跟永文一样也喜欢叫她小妮子。这让嫣然又难过了一下。
      知道啦!我敢不答应吗?我还靠你养着我呢。喏,这个我刚画的,没事做。你喜欢的话照样子让裁缝给你做吧。
      嫣然把图纸搁在桌上,打了个哈欠说,好饿啊,琪琪姐姐,我回来了,居然也不给我准备吃的。
      就知道你喜欢吃零食,等着,我给你拿去。琪琪说完后还抛了个眉眼起身走开,身后是嫣然夸张的叫声,琪琪姐,你竟然调戏我!?啊!?结婚?你什么时候结婚!我要当伴娘的啊……
      琪琪听到身后夸张的叫声,笑了笑。心里默默的说道,然然,听说当伴娘的不好嫁,所以我来给你当,好不好?可是,我,我没资格给你当伴娘……你穿上婚纱一定是最美的。然然,我又看你红肿的眼睛了,又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哭着回来?
      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琪琪看着吃牛肉干吃的飞快的嫣然,终于沉不住气开口询问。
      没有啦!房东太太他们要去老家,我一个人没事,我,我就先回来……
      要是你说话不低头一眼一眼的瞄我,我可能还会相信你的话!嫣然,你已经不愿意把我当倾诉对象了吗!
      嫣然惊慌的抬头,看见琪琪眼里闪过的失望,心里一下憋的慌。
      不是的!我只是,只是不愿意住在那而已,你知道的。
      傻瓜,我当然知道,我只是不喜欢你对我撒谎。有些事说出来会比较好,不要老闷在心里。不过回来就好。我都想你了,呵呵。
      琪琪握住嫣然的手,低头浅笑。嫣然靠在她的肩膀上,原本的疲惫紧张还有疼痛都消散开来,只剩琪琪身上漂来的玫瑰香水味。琪琪,你知道的,我不善于表达,不会说话。有些事,我宁愿让它烂在心里,因为我不知道如何开口倾诉。
      晚上睡觉的时候,嫣然把那封信折好放在枕边带锁的小木盒里,枕头上也印着一模一样的花朵,在灯光下流着淡淡的金色光华。今夜我是否又会梦到你?嫣然描绘着盒子上他为她刻上的栀子花,虽然粗糙,但是栩栩如生。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爱你,有没有人曾在你日记里哭泣。有没有人曾告“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爱你,有没有人曾在你日记里哭泣。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在意,在意这座城市的距离……”手机铃声响了。
      “然然,我是诺诺。我想和你说说话。我觉得我好累啊!”诺诺在电话里声音低沉。
      依稀记起那个懵懂稚嫩的脸庞。那个从小认识的隔壁女孩,曾经那么要好,好的形影不离。从幼儿园到小学到初中高中,一起经历过同样的成长的儿时伙伴。
      “然然,我们好久没见了,你太没良心了,要不是上次我回老家向你爸要了号码。你是不是都不准备找我了?高中我转学后我们就没见面了吧?好多年了你是不是我长什么样子都忘了?然然,我好难过好难过,我一个人憋在心里,快要透不过气了。我只想和你说,像小时候我们一起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一样,真不想长大,我多想回到我们手牵手带着红领巾的时候,没有痛苦没有欺骗没有责任……”
      诺诺说她和深爱的男人分手了,她说怎么好象在演电视剧啊,连他分手的台词都那么千篇一律,他说他有老婆的。我莫名其妙成了我以前最痛恨的第三者,莫名其妙被人煽了巴掌被骂作狐狸精。哈哈……哈哈,这生活真他妈的奇妙!那么多年了他难道不知道我也是有心的,我也会疼的吗?我好想恨他……
      听着那个永远都充满活力有着明朗笑脸的诺诺用平静的语调述说着她心里的恨,我难过的哭了,那些豆蔻年华花季雨季的岁月,已经离我们很远很远了,不是吗?
      就像我再也听不到诺诺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以后结婚了,一定要互相做伴娘和伴郎,以后有孩子了还要让他们也结婚!”了。我还笑她脸皮真厚,一点也没有女生该有的矜持。直到十五岁那年,她对婚姻充满了恐惧后再也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是不是没有永远,没有所谓的一直?那么这些词语创造出来是用在哪里的呢?
      现在连那个单纯的直率的诺诺也变了,爱情真的可以改变很多很多东西,但真的可以让人成长。
      我很想说“诺诺,你真的很可爱,真的很喜欢看你张牙舞爪的样子,喜欢看你一直扬着下巴有着深深酒涡的笑脸,请不要让它凋零,好吗?”
      “你说我们走啊走的,怎么就走的没有路了呢?什么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我连冬天都没有了。”
      “诺诺,别这样,我们还年轻呢,怎么就没有路了,以后还要好长的一段路要走呢。”
      “一个人在路上走,好孤独啊。我现在每天泡酒吧,每天看着那些人在暧昧的灯光下跳啊跳,觉得在看戏一样。白天的道貌岸然,到了这里都剥去了伪装,真丑陋啊。你说,我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我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脸上写满了欲望,灵魂堕落了?我现在是不是也很丑?”
      “诺诺,你的笑容如繁花盛开一样绚烂,你一点也不丑,不要和他们比。诺诺,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你以后会遇见值得你爱也爱你的人。你要勇敢点,我们无法改变过去,可我们还有将来。”嫣然安慰的说道,发现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繁花?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诺诺,每个人都在人生旅途上不断的选择不断的放弃,像我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再去想那些破事了。呵呵……呵呵……”诺诺在音乐吵杂中自顾自的傻笑起来。
      诺诺还在絮絮叨叨,而嫣然早已泣不成声,躺在床上,泪水弥漫过枕边的栀子花。
      窗外依旧灯火点点,花瓶里的百合一夜间枯萎。
      “Noonetowipeawaymytears
      Noonetokeepmewarm
      Andnoonetowalkalongwith
      Noonetomakemefeel
      Noonetomakemewhole……”诺诺沙哑的声音吐字不清,但很坚定的透过吵杂的音乐,字字清晰的在房里沉浮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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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诺2


      嫣然喜欢苏童的文字,因为他笔下的香椿树街很像嫣然的老家。小时候一直觉得自己的家乡有着美丽的街道,有着整齐的楼房,有着高大郁郁葱葱的树木,并且从叶子到树根到泥土都散发着香香的味道。不管是春夏秋冬还是刮风下雨,妈妈每天都会牵着嫣然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边问她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今天食堂中午食堂什么菜,一边微笑着听嫣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妈妈,我们隔壁新搬来的小女孩叫诺诺,真好听的名字。妈妈,她跟我说她叫诺诺,然后对我笑了,她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很好看呢。
      妈妈,诺诺今天和大班的李虎打架了!李虎他抢我的水彩笔不还我,诺诺就冲上去打他,被他推倒地上又起来冲上去打抓着他的衣服不放手,我都吓哭了。后来老师来了才把诺诺拉开。
      妈妈,我可以把我的洋娃娃送给诺诺做伴吗?诺诺说她爸爸去外地了,一个月才回来没几天。
      这些平淡的生活片段现在想起来那么珍贵,只是妈妈……
      诺诺的母亲是个很安静的女人,长得好看,但脸上总是写满了忧愁。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那是忧伤,只觉得她让人觉得难以靠近。她总是喜欢站在窗前默默不语,她不大管诺诺,但是她喜欢看到我去她家,她看见我总会说,“小然又来陪诺诺玩了?阿姨给你们做鸡蛋羹去。”
      那时候嫣然和诺诺说话喜欢躲在被窝里,悄悄地压低声音说话,直至空气稀薄,两个小脑袋同时窜出被窝,大口吸气,然后又吃吃的发笑。
      然然,四年级的那个王涛好像喜欢你哦。他放学老在校门口等你,就为了和你说一句“你放学了?明天见!”哈哈,好傻啊!
      乱说,他说话的时候都是看着你的!听说他们班上有女生给他写情书了呢。
      啊?真的?那他有没有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教育批评啊?
      这么关心他?
      去你的,谁关心他,问问而已嘛。
      诺诺,我今天数学才考了八十几分,我不敢回家跟我妈说。
      什么呀?班上才六个八十分以上的,你故意挤兑我呢?
      我妈要我考九十以上的,烦死了。
      你妈好严格阿,你看我妈只要我不是最后几名都不管我的。
      诺诺,你今天又打架了!
      哪有?怎么可能?
      没有才怪!脸上都是灰尘,衣服都抓破了!
      谁让那女的说我的作业是抄的!嘿嘿,我都把她摁在地上她就哭了,真没出息。
      诺诺!你妈会打你的!
      不会,我回家她都不看我一眼的。她不管我……
      诺诺,别这样了。我会担心的。你这样我妈都不让我和你玩了。
      然然,别生气,我保证,我发誓我不打架了以后,除非别人先打我!嘻嘻……
      嫣然每每想起那个在夕阳下一脸着急并信誓旦旦的女孩,都会笑个不停。诺诺很调皮,喜欢把毛毛虫扔到男生身上,开心得看那男孩手忙脚乱吓得脸色惨白;喜欢夏天爬上学校里那棵高大的栀子树上,摘下开的最大最白的花朵,然后汗津津的跑到嫣然面前,说“给你!”;喜欢穿着白色纱裙站在学校楼顶上,在风中张开双臂,说“然然,真的会有天使吗?他们会来带我一起飞走吗?”然后转身冲嫣然扬起下巴,露出深深的酒窝,说“我不走,因为这里有你啊!”
      可是长大后离开家乡才发现自己迷恋过的这条浮动于梦幻的街,充满了腐朽。仿佛是一朵璀璨的花朵生长在了黑暗的泥淖中一般,虽然暗香浮动,但是让人沉迷、心痛。
      十四岁夏天的夜晚,嫣然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轻轻的叩她的窗户。她起来打开窗户,看见诺诺纯白的身影站在茂密的葡萄架下,夜风吹起她的纱裙带着阵阵栀子花浓郁的香味。她的影子在皎洁的月光下拉的很长与身后的黑暗融合在一起,显得那么孤单。
      嫣然单手翻出窗外,那是她俩偷跑出去玩的时候常做的事情。
      诺诺,怎么了?这么晚了还不睡?你爸爸今天不是回来了吗?
      然然!呜呜……他们要离婚了不要我了……我妈说他外面有好多女人……
      诺诺搂着嫣然声嘶力竭的哭泣,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见她哭过,即使被男生打倒在地上起不来,即使从树上险些掉下来,即使站在全校学生的面前被严厉批评,她都没哭过,都会扬起下巴露出酒窝,倔强的样子。
      她是个劣迹斑斑的学生,但是嫣然知道诺诺从来都是好孩子。她会扶老婆婆过马路,她会教训那些欺负低年级的学生,她会把早饭钱放在可怜的乞丐碗里。她故意考不好成绩,故意和那些差生小流氓混在一起,故意在学校里老打架,只是为了能引起她妈妈的注意,哪怕是打她骂她也好,可是她妈妈看了她一眼后就不再说话,只是在开完一次次家长会后狠狠瞪她一眼,继而更加沉默。
      然然,我爸说他在外面早有个儿子了,说我妈生不出儿子,生了个女儿还那么没出息……他们当着我的面吵架,他们不知道我都听的懂吗?我现在才发现我妈一直是讨厌我的,她恨我为什么不是男孩,这样我爸就不会丢下她了……然然,我怎么办……我没有家了……呜呜……
      嫣然突然很害怕,害怕以后再也看不到诺诺微笑的脸盘,感觉诺诺离她越来越远了。嫣然用力抱着诺诺,两颗幼小的心灵在午夜微凉的风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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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诺3


      那天,诺诺的初潮来了,鲜艳的血染红了她洁白的纱裙,盛开的那么刺眼那么颓废。诺诺像是颗在潮湿空气中发芽的种子,还未来得及触摸阳光,便过早的溃烂。
      那天之后,诺诺像是变了一个人,和她妈妈一样安静,喜欢在上课的时候望向窗外默默无语。
      她的成绩直线上升,成为学校大会上浪子回头悬崖勒马的典范进行宣传,把这些归功于学校老师们的孜孜不倦的教诲,学校良好的学习风气,云云。诺诺每次听到校长在台上激情慷慨的发表热情洋溢的演讲时,总是轻蔑的哼一声,然后穿越数个乌鸦鸦的人头冲嫣然笑。只是没有扬起下巴,没有了酒窝。
      嫣然总是在想,这样也好,我们都是要学会长大的,诺诺终于有个女孩子该有的样子了,虽然不再鲜活,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我们能平平安安在一起。
      可是这样的好景总是不长久的。在十六岁那年,仲夏,所有的梦想都被泯灭。
      依旧是轻轻的叩窗户的声音,嫣然打开窗户,看见诺诺依旧穿着白色纱裙静静地站在繁茂的葡萄架下,月光在她身上折射出清冷的光氲,让嫣然看的不大真实,恍惚又看见了十四岁小小的诺诺站在月光下的样子。
      诺诺看着嫣然爬窗的样子,扬起下巴,露出了久违的深深的酒窝。嫣然看着诺诺笑起来的样子那么不真实,一路惶恐,等她走到面前时,才发现酒窝里已经盛满泪水。
      “然然……”
      诺诺抱住嫣然,把头埋进嫣然的脖子窝里,整个身子不停颤抖,却很安静,哭的那么寂静。嫣然依然还记得两年前那个抱着他嚎啕大哭的诺诺,那次哭泣把顽劣的假小子变成了文静的少女,那么这次哭泣呢?嫣然又开始害怕,害怕的和诺诺一起颤抖。
      “然然,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他比我大十岁。其实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他。只是他给了我很多温暖很多关心,我在他那得到了我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东西。
      可是然然,你知道吗?他说他等不了我,等不及我长大。他家里催他结婚,给他找好了对象。他说他喜欢我,但不是爱。
      然然,你看,我又一次被遗弃了呢……”
      栀子花的香味又扑面而来,嫣然却闻到了糜烂的气息,那是花朵开到及至后颓败死亡的味道。
      “然然……我已经和你不一样了……”
      在嫣然的房间里,诺诺脱下了裙子,稚嫩的骨架,青涩的身体,在房间里像朵栀子花般洁白的慢慢展开,细细的锁骨,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柔和的散发出光泽,渲染出清新的色彩。
      诺诺把手绕在背后,解开了印着蓝色碎花的文胸钩子,还未发育成熟的胸部像两颗青苹果一样跳入嫣然的视线。左面嫣红的樱桃上面有个浅红的牙印,那么的面目狰狞。
      嫣然看着诺诺垂头沉默的样子,好久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诺诺的泪水在胸前划落出银色的轨迹,嫣然依然无法回过魂来,太不可思议了,这说明了什么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会这样?!
      嫣然蹲在地上难过得把头埋进膝盖,青春里所有美好的梦想、所有高歌飞扬的记忆、所有栀子花般洁白的清澈心情建筑起来的那个属于花季雨季的干净纯洁的城堡轰然倒塌,化作一片废墟。
      “然然……我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诺诺了!我已经和你不一样了!然然……”
      诺诺小心翼翼的靠近嫣然,带着悲伤带着迷茫。嫣然抬起被泪水打湿的脸,朦胧中看着那个曾经永远站在她前面保护她的诺诺,看着那个曾经有着眉目飞扬毫不做作的诺诺,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忽然一阵恐惧,心里有窒息的疼痛。她一下推开想抱她的诺诺。
      “不要碰我!”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愣住了。嫣然看见诺诺立马变得惨白的脸,悔的肠子都青了,她无法相信那么尖锐神经质的声音竟然是自己发出的。诺诺整个人都在轻微颤抖,她拿着裙子却怎么也套不回去,惊慌失措的拽着裙子颠来覆去。
      诺诺!诺诺……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诺诺,呜呜……为什么会这样?……诺诺,我好难过,好难过。我们说好永远在一起的,你不要丢下我,为什么我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了?……
      嫣然从背后抱住激动压抑的诺诺,冰冷的泪水一滴一滴滴落在诺诺光洁细腻的背上,沿着脊柱一直滑落。
      诺诺背上的肌肤被那冰冷的泪水烫的灼痛,她转过身紧紧抱住嫣然削瘦的身体,小小的心脏被嫣然的骨头硌得生疼。
      嫣然的床单是紫色的,有着洁白的花朵,写字桌上的花瓶里插着大捧栀子花,屋子里飘散着淡淡的香味,萦绕住床上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
      “诺诺,你怎么办?”
      “没想过,我想我会读完高中上完大学然后工作结婚生孩子吧”
      “呵呵,你的理想好伟大啊!”
      “你呢?”
      “我也不知道,从来没有想过。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然然,你画画不是很厉害吗?你可以画很多漂亮的衣服出来,然后做出来,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到时候我天天可以穿不同的衣服,替你做宣传嘛。”
      “呀?你的私心真重呢!被你败光了要!”
      在漫无目的的闲聊中,天渐渐出现鱼肚白。在黎明青白的光线中,诺诺深深的凝望嫣然的眼睛,黑暗的眼眸里燃烧出一簇百合花般的火焰。
      “然然,你知道亲吻的味道吗?”
      嫣然未及反应,嘴边就传来花瓣般柔软的触感,带着花香,迷漫在嘴角。蜻蜓点水的亲吻,带着真挚的情谊,带着淡淡的无边的忧伤。
      “然然,我喜欢你!
      喜欢你躲在我背后唯唯诺诺的样子,喜欢你惊慌失措的样子,喜欢你扑簌着长长睫毛的样子,喜欢你笑起来嘴角弯弯的样子。然然,我很高兴能认识你,在我的生命中。“
      “嗯,我也是。我也喜欢你!诺诺,我们以后要一起上大学,还要在一起骑单车压马路,还要一起看电影吃冰淇淋……”
      呵呵,呵呵……
      两个女孩在床上吃吃的发笑,黑色的长发互相缠绕铺满了床单,流泻出青春鲜活的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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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诺4


      当嫣然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正午,火辣的阳光透过蓝色窗帘透射在橘黄色的写字桌上,金色的精灵在光线里上下飞扬舞动。嫣然睁开双眼发现诺诺已经不在身边,微凉的竹席上找不到诺诺一点温度和味道,仿佛做了个忧伤绵长的梦一般不真实。
      嫣然起身就去诺诺家找她。
      “阿姨,诺诺在家吗?我找她一起做作业。”
      “不在!”
      第二天。
      “阿姨,我找诺诺,我有东西落她那了。”
      “不在!”
      第三天。
      “阿姨,诺诺回来了吗……”
      “不在!”
      第四天。
      “阿姨,诺诺……”
      “不在!”
      第五天。
      “阿姨……”
      “不在!”
      第六天……
      嫣然突然觉得诺诺她妈的那张平静的脸是那么让人憎恨。
      “阿姨!你根本不配做一个母亲!
      你关心过诺诺吗?为什么那么不负责任?
      诺诺变成那样都是你造成的!
      她有多难过你知道吗?!“
      嫣然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来不及看她妈妈的表情,拔腿就跑了。风在耳边呼呼叫嚣,眼睛止不住的生疼。原来自己还是这么懦弱,一直以来充当那个被保护的角色,让诺诺冲在前面替她打点好所有的麻烦。诺诺,我竟然连为你讨伐为你辩护也做的这般无能,我……
      第七天,在昏暗的路灯下,嫣然提着从小卖部买回来的醋走在回家的路上。在葡萄架下,嫣然看见诺诺穿着黑色超短牛仔裙,一条紧身的大红吊带背心,披散着头发和一个男人激烈的亲吻。那男人的一只手抚摩诺诺几乎裸露的背部,一只手猥琐的慢慢伸进诺诺的裙子里,发出低沉充满欲望的声音。诺诺的脸上有着扭曲的挣扎,似乎是痛苦又似乎是快乐的样子,扬起的下巴带着谄媚的微笑。嫣然想起和诺诺一起路过学校附近的红灯区,那些花枝招展的摆首弄姿的风尘女人在黑暗中也是这样的笑着。
      “砰”的一声,是玻璃瓶子掉在水泥地上碎裂的声音。清脆尖锐的声音唤醒了正尽情欢愉的两具身体,诺诺回头看见嫣然手足无措的站在路灯下,一脸的无辜,满眼的悲伤,还有厌恶。脚上溅满了褐色粘稠的液体,散发出浓烈的酸味。夹在栀子花衰败的味道中,让人恶心的想吐。
      “呦!这位小美女是谁啊?介绍下呗!”
      那个男人从角落里搂着诺诺纤细的腰肢走了出来。一米八的个子,剑眉,挺鼻,长的很男人味,可是一脸的邪气,标准的痞子样。
      “你不要把她参合进来!她跟我们不一样!”
      诺诺推开男人,等他走后,她朝嫣然犹豫的走来。脸上打了粉底,眼窝里画着夸张的金色眼影,细致的描绘出一条黑色张扬的眼线,鲜红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开败后的口红。妆画的很精致,只是和她青涩的身体那么不般配,像是带了个面具的洋娃娃一样美丽但没有生命。眼里是担心、害怕还有尴尬。
      然然看着那张几乎陌生的脸孔,脚上冰凉的液体传来阵阵酸味,胃里一阵翻腾的欲望涌上心口,冲至喉咙,压抑不住的胃酸充满了口腔,空气忽然变的浑浊,嫣然拼命大口呼吸也仍然觉得氧气不够。就在诺诺微凉的手指触上她的皮肤时,腹部针扎般的疼痛,一股灼热粘湿的液体从下体沿着大腿根部蜿蜒而下,空气中冲刺着腥味。
      在那个慌乱的夜晚,嫣然也从一个懵懂的女孩成为进入青春期的少女,看着诺诺越来越怪异的行为和穿着后,嫣然开始害怕成长发育带来的身体变化,觉得那些都存在着未知的危险,。她开始莫名的和诺诺保持距离,开始和其他女生一起背着书包上学,一起做作业,一起逛街一起大笑。
      诺诺总是站在学校门口,叼着烟安静的看着嫣然故做镇静的和同伴说笑,一路沉默的跟在她们后面。嫣然每次在回家那短短半小时的路程上,冷汗直下,如芒刺在背。她不断跟自己说,我们是不一样的。
      “然然……”
      在葡萄架下,诺诺伸手挡住了低头走路的嫣然。看见嫣然抬头用陌生的眼光看着她,心里刀割般异常难受。
      嫣然看见诺诺在她面前总是刻意穿回以前常穿的白色纱裙,重新扎起的马尾辨,心里也是针刺般异常难受。
      “然然,你听我说。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了。”
      诺诺终于在嫣然眼里看到了熟悉的惊慌的神情,扬起了下巴开心的露出了酒窝,可是一瞬而过,眼里一片黯然。
      “我要走了……我妈……她又要结婚了,我还未成年,要跟着她。即使她那么想甩下我这个大油瓶。不过等我十八岁了,我就可以离开她了,离开那个所谓的家。
      然然,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了。可是我已经沉沦了。我不知道我的未来在哪里。然然,你和我不一样,你还是那么干净,而我已经破落不堪了。我不敢和你走在一起,我发现我站在你面前是那样的肮脏,我觉得我已经没有路可走了……“
      嫣然巍巍颤颤的伸出双臂,犹豫不决中已经被诺诺猛的一把抱住。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度一下包围了嫣然,让她紧紧回抱住诺诺失声痛苦的身体,心里最柔软的角落里一片潮湿。
      “诺诺,不管我们走到哪里,我们到要好好的,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好吗?
      对不起,我知道你很难过,在你需要朋友的时候,我还那样对你,你有没有恨过我?诺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我只是害怕,我害怕离我越来越远的你,我怕我记不起你以前的样子……”
      诺诺在嫣然肩膀上拼命摇头,哽咽的说不出话。
      “我没,我重来没有恨过你……我恨我自己,我讨厌自己,然然,我不想走,我不要和你分开。我还要牵着你的手一起上学一起睡觉……一起唱歌一起吃饭……”
      诺诺侧过泪水泛滥的脸,渐渐靠近。嫣然唇边又传来一既而逝的花瓣般柔软的感觉,迷失在清新的温度里。
      不知谁家的收音机在夕阳余辉里沙哑吟唱:
      “突然忘了挥别的手
      含着笑的两行泪
      像一个绝望的孩子
      独自站在悬崖边
      曾经一双无怨的眼
      风雨后依然没变
      匆匆一生遗忘多少容颜
      唯一没忘你的脸
      飘过青春的梦呀
      惊醒在沉睡中
      我用一转身离开的你
      用我一辈子去忘记”
      残阳如血,这是嫣然多年后记起那场分离最为深刻的词语。两个孤独敏感的女孩在簌簌葡萄藤下抱着哭泣,盛大的悼念那些逝去的懵懂年少的岁月,还有对未来的迷茫恐惧。
      诺诺后来一直都没有消息,仿佛嫣然的光阴里重来没有出现过那个活泼可爱、安静沉默抑或叛逆倔强的女孩。她把她和敏感细腻的往事都埋葬在了那个栀子花败落的阴郁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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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抄袭者1


      
      有的人适合一辈子怀念,有的人适合一辈子相守,可还有些人适合一辈子遗忘。而嫣然却发现自己一直都是在怀念,清晨,嫣然在电脑前,在她的博客里写到:
      我想我们的生活是不是一直处于相遇又分离中,不管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还是和最最熟悉的亲人或爱人。佛说:一千年的回眸才能换来一次擦肩而过。那么两个相遇相知相爱的人,又是花了多少次的生生世世的深深凝望?
      据说彼岸花,枝叶相错,生生世世无法想见。
      我们是该庆幸我们的相遇,还是要觉得悲哀,因为无法拥有的痛苦?
      一个哭,一个人笑。谁可以承受这份孤独?
      我想念你,总是不经意的想起你,原来这样便是习惯。
      或许再过多年,我也会慢慢习惯想不起你的日子;习惯一个人在寂静的夜晚突然的惊醒,发现泪流满面;习惯在街上听到熟悉的旋律看到熟悉的场景,空荡荡的心,在疼痛……
      或许,我可以假装生命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你,装做失忆来骗自己。
      或许,我可以把你尘封在记忆深处,永远不去揭开那忧伤的灵魂。
      或许........
      或许,根本就没有或许。
      有个名叫“错过”的访客在下面回复:
      看到你的文字,我很难过。我想找个人倾诉,这些往事已经藏在心里很久了,快要腐烂了,我害怕我忘记她,那个八年前认识的那个小女孩,她那么清朗,那么鲜活,而我比她大那么多,我在她面前总是觉得自己很浑浊,见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职场上的阳奉阴违,这些都让我自惭形秽。她很依赖我,她说她没有家。可能因为是我想看到她身上保留的纯真吧,所以我尽全力的对她好,给她所有我的关心和照顾。
      我以为我只是喜欢她,把她当孩子一样疼爱,所以离开的时候我一点都没有感觉任何的难过。
      可是我错了,我越来越想她,想那些快乐的日子,我发现我是那么的爱她,可是却被我错过了。”
      “你回去找过她吗?”
      “没有,无法面对。”
      “如果她一直在等你呢?”
      “那我更加无法面对她了。我这样的男人不值得她的等待。”
      “人总是那么自以为是,喜欢用自己的想法来说服自己,却不敢问对方一句:你是怎么想的?拥有的时候我们都不会珍惜,失去了,我们才来追悔……”
      “呵呵,是啊。现在什么都意义了。人生在不断的选择放弃、相遇分离、生老病死。但是那种爱却只能来一次,再多一次都无法承受那失去的痛苦。”
      背景音乐里,小刚一遍一遍的在唱“那样浓烈的爱再也无法给,伤感一夜一夜……”
      “不能陪你走下去,至少能够想你一辈子。如果真的放不下,那就记着,直到地老天荒……”
      嫣然打完最后一行字后关掉电脑,怔怔的看着屏幕一下熄灭,进入无边的黑暗。
      琪琪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嫣然清瘦的脸庞搁浅在清晨的阳光中,呈现出病态的潺弱美来。琪琪悄悄绕到背后,双手环住嫣然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长发里,呼吸着似乎还带着露水般清新的香味。这么瘦弱单薄的身躯,总是让人怜惜。
      “琪琪姐?哦!我该做早饭了。你想吃什么?”
      嫣然站起来转身看见琪琪穿着她上次设计的旗袍,黑色打底,金色的盘扣,有紫色的勿忘我小簇小簇成长在腰部胸前的位置,长度很短,露出了修长麦色的大腿。窗外的阳光在她美好的曲线边缘投影出迷雾般的氤氲。
      “你这种女人,真是妖精!”
      嫣然一边说话一边走向厨房。琪琪冲她及其妩媚的抛了个媚眼,然后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
      “我要吃荷包蛋!六分熟的!”
      "知道!去整理衣服去,九点准时开张。”
      “遵命!小妮子有令,岂敢不从?!呵呵……”
      餐桌上,嫣然把热好的牛奶递给琪琪,思忖了半天,才开口:
      “琪琪姐,我有个很好的朋友遇上点难过得事。我让她来我们这住几天,没关系吧?”
      “没事,爱住多久也没关系,只要不把你拐跑了。”
      “她是女的啦!讨厌。那,我吃好了。我上楼画画去了,楼下就交给你了,我的一把手美女。”
      “好的。注意休息,你身体还没养好呢。”
      嫣然上楼,拿着铅笔怎么也下不了手,不知道画什么。郁闷了一下后,又打开了电脑。漫无目的的浏览了网页,发现每什么感兴趣的,就重新登上博客,发现“错过”在她下线后又发了个帖子:
      孤独不是与生俱来,而是由你爱上一个人的那一刻开始。
      嫣然又怔住了,这个人为什么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来,让人无法反驳。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不见远处的护城河,有沉沉的雾霭弥漫在空气中,街上的行人车流在朦胧中穿梭,丝毫没有因为视线不好而耽搁进程。
      人这一辈子,忙忙碌碌是为了什么呢?
      嫣然思绪混乱,看来今天是做不出什么了。叹了口气,转身下楼。看见琪琪正忙着挂衣服,给模特试穿新款,就没上去打岔。自己坐在前柜上,无聊的翻着报纸喝着水。一则新闻引起了嫣然的注意,脸色变得极差,悲愤难奈。
      鸿星集团任命前不久刚娶了董事长千金的陈永文担任凭设计总监。董事长程先生对外宣称,正是因为看中了陈永文出众的设计才华,才放心让女儿嫁给他。他拿出的设计方案和作品,在公司里得到了一致认同,是个真正有实力的杰出青年,相信会带着鸿星再创辉煌。
      而报道下面,刊登出来的几幅作品竟然都是嫣然曾经画出来的图纸!!!
      嫣然记起当初离开的时候自己什么都没有带出来就直接上医院了,那些设计图纸都存在电脑上。出院后直接到琪琪这了,还未回去看过。
      陈永文!你这卑鄙小人!你……你让我……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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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抄袭者2


      嫣然把那份报纸撕碎扔在纸篓里,她怕琪琪看到会气疯掉,她那脾气不知道能弄出多大的动静,肯定会冲上门去的。
      “哟,亲爱的小妮子,一大早的在那撕报纸玩呢?什么时候有这癖好了?”
      琪琪扭着腰肢把高跟鞋踩得噔噔响,酒红色的头发利落的扎成一束,随着步子一甩一甩,却甩得嫣然更加烦躁不安。
      “琪琪姐,我出门透透气,找找灵感。心定不下来。”
      “好啊!去公园散散步吧。记得顺便上超市买点菜,家里没菜了哦”
      琪琪替嫣然整理了衬衫领子,捋顺她长长的卷发,吩咐道。
      “好的。知道了!我走了!”
      嫣然拿起拎包出门来到拐角处就打的直接去了以前和永文租住的小区。
      “阿?你不是那个702的何小姐吗?你和你先生都好久没回来了,是不是旅游去了啊?”
      值班室里那个精神抖擞的大爷叫住了嫣然,显然还想再唠叨几句来者,但看到她脸色不是很好,就干巴巴的咳嗽了几声放过了嫣然。
      嫣然在电梯里想起永文喜欢在无人的电梯里亲吻她的耳垂,灼热的鼻息喷在耳边,细细呢喃嫣然的名字。曾经那般的缠绵悱恻,如今只剩下欺骗背叛还有深深的伤害。站在门前,犹豫了半天,在包里胡乱翻着钥匙,心里一团糟。
      终于进了门,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改变。长长的鹅黄色落地窗帘,米黄色的沙发,淡蓝色的玻璃茶几,翠绿的藤萝依旧招摇的攀岩在阳台上。嫣然慢慢穿过客厅,耳边不断响起交错的声音:
      “小妮子,你看我把墙壁刷成蓝色好不好?天空的蔚蓝。”
      “嫣然,把绳子递给我,我给这藤蔓搭个架子!”
      “小妮子,我回来啦。好香啊,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
      打开窗户,初夏的暖风迎面而来,窗帘随风翩然而舞,依稀闻到厨房香气四溢的气息,看见那个喜欢摩挲她后脑勺的男人穿着蓝格子的居家服正笑着朝她走来,那个笑容好熟悉,嘴角上扬,露出白白的牙齿,眼角明亮。嫣然习惯性的绽放出嘴角的花朵,伸开双臂,期待那个男人把自己拥入怀里,然后摸着她的脑袋,额头抵着额头,微笑的眼睛里倒影出一个小小的快乐的嫣然。
      吧嗒,大滴的泪水滚落下来,被泪水打湿的面庞一片冰凉。回神发现空荡荡的屋子里安静的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哗啦一片。外面的世界车水马龙,可是这里却是无边的荒凉。嫣然低头看见自己还保持着双臂前伸的姿势,双手纤细苍白,那么可怜,那么孤寂,那么的……可笑。
      穿过客厅,走进房间,屋内依然保持着离开时候的状态。被子整理的叠在床上,紫色的床单静谧的铺在床上,上面繁盛的花朵颓然凋谢,一片荒芜。曾经炙热的温度早已蒸发,就像这桌椅,处处散发着冰冷,折射着寒意。
      慢慢打开衣柜,果然!只剩下平时常穿的衣服,而那些嫣然自己设计找专业裁缝制作出来的服装已经一件不剩。不知现在是不是被穿在程兰兰身上,真是糟蹋了。
      重新关上衣柜的门,发现自己在桌子上堆放的画册画稿什么都不见了,而自己的作品都存放在他的笔记本上。什么都没有剩下。
      真怀疑这是不是一场由预谋的欺骗。
      出了房间,来到浴室,那个曾经充满温馨浪漫的地方。看着镜子里精神恍惚的自己,想起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一副样子。
      那天,嫣然一个人在光怪陆离的灯光下独饮,回想着刚才和吧台旁边的男人一起海喝胡吹,不时的说些荤笑话,还放肆的大声喧闹,象模象样的调情。心里一下子堵的慌,胃里不断的翻腾,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还有不知道是谁用公鸭嗓子唱着怪模怪样的歌,嫣然终于忍不住冲进了厕所,痛苦的把胃里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净。
      她走出门在走廊的镜子上看见一张陌生的脸,画着夸张的闪闪的烟熏妆,长长的睫毛盖不住一双冷漠的眼睛,那个人说过她的眼睛像小狗看到肉骨头一样会透出闪闪发光的色彩,很可爱,就像蜡笔小新的眼睛一样会说话,充满了期盼还有狡诈。嫣然摸着自己不再稚嫩的脸。
      呵呵,轩,你还好吗?我这个样子你还会喜欢吗?我想换种生活方式,我想把自己变得自己都认不出来,我想忘记你,可是……我越想遗忘却偏偏记得越清晰。我们已经回不了头了,不是吗?我没有迷路,却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甚至连回去的路也找不到了。因为已经没有人在原地等我了……
      “嗨!一个人在镜子前孤芳自赏呢?”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声色低沉。
      嫣然看见镜子上出现了一张极为熟悉的笑脸,眉目分明,嘴角上扬,有着洁白的牙齿。嫣然惊讶的转身,但是是失望。他不是轩,轩笑起来眼角明亮,而眼前这个男人,眼睛里是深邃,幽黑一片。
      可是他们的笑容很相似啊……
      嫣然伸出手情不自禁的覆盖上了那个为之心醉的笑容,心在那一刻沉沦。
      轩,如果,我能留住你的笑容,该有多好……
      嫣然捂面咬紧嘴唇,深怕失声痛哭出来。一刻也不想在屋子里停留,那些往日的点点滴滴似乎都在嘲笑自己的愚蠢,疯狂的在脑子里冲她大笑。
      嫣然慌乱的打开门夺门而去,仓惶的失魂落魄。
      就在嫣然离开后不久,门锁又咔嚓一声被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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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抄袭者3


      陈永文进门嗅了嗅空气中残存的若有似无的熟悉香气。
      有人来过吗?
      呵呵,怎么可能会有人来。她……再也不会回来这里了。不是吗?
      他疲惫的躺在床上,好不容易能一个人出来呆一会,甩掉那么多烦人的事情.陈永文想着自己在鸿星走的举步艰难到现在的平步青云;想着回家看着那张怎么看怎么别扭的脸,还要忍下心里的烦躁陪她温柔的微笑;想着那些在他面前谄媚讨好的同事转身是一脸的不屑和鄙夷,他们看不起他,认为自己是冲着钱和地位才高攀上程兰兰。
      可是……我也想能一展抱负,我也想有个舞台能让我施展,我只是走了捷径而已,他们看不起我,但仍然掩饰不住嫉妒羡慕的神情,都是些吃不到葡萄的狐狸!这样的机会摆在他们面前,谁不会心动?
      枕边传来熟悉的味道,永文在枕头上看见一根长长的卷曲的头发安然的睡在上面,仿佛又看见嫣然小小的脸庞遮藏在流水行云般的卷发后面,均匀的呼吸,睡得香甜。
      嫣然……
      在酒吧走廊上一个窈窕的背影,金色高跟鞋,一条长及膝盖的白色棉裙,黑色亮片吊带,长长的卷发,指甲上画着精致的紫色玫瑰,一脸迷茫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奢靡中还留着一点清澈,艳而不妖。永文第一次看见嫣然就是这样,让他想到了漠漠在路边可怜兮兮哀求着让他带回家的情景,漠漠是只被人遗弃的白色小猫。
      陈永文发现自己心跳停止的迹象,原来这个世上真的有一见钟情这个东西。
      他听到自己说“你在孤芳自赏吗?”他看到她惊喜的在镜子上看着他的脸,转身却掩饰不住的失望。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自己有那么差劲让她失望了?还是她在等一个人?永文心里有点挫败感,微微发酸,自嘲的笑了一下。却发现一只带着蔷薇般芳香的微凉的手正抚摸上自己的脸,那么纤弱的手指,那么细腻的肌理,让他一阵昏眩。
      他看见她迷茫的脸上慢慢绽开出花朵般的微笑,小巧丰满的嘴唇湿润波光闪耀,眼角还留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清纯至极,却又相当撩人。她有份不自知的美,令人疼惜。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她的微笑在他心里荡起一圈圈涟漪,有种又酸又甜又疼痛的感觉向他袭来,这……便是爱吗?
      永文想到这里无声的笑了,那个时刻多么美好,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拥有那份悸动了。他又想起离开的那天,脸上一下荫翳下去。
      深夜里,有暧昧的气息,撩动心弦的呻吟。一个沙哑充满情欲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我怀孕了。
      他停止了动作,黑暗里,他依然能感觉到嫣然无声地期盼和小小的欢喜。他的汗滴滑过脸颊,划过嘴边,很苦涩的味道。
      寂静中,他起身走到窗户边,沉默的抽烟。
      嫣然心里一阵疼痛,她自己已经无所谓了,只是想看看这个男人会用什么态度来对待。原来只是这样?
      过了很久,她听到关门的声音,轻轻的咯嚓一声,却震的她心口一阵疼痛。
      轩……我是不是做错了?他始终不是你……
      永文在空旷的大街上开着车没有方向,心情从最初的震惊到现在的镇静。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而是来的太快,有点措手不及。不否认对嫣然是有心动,否则不会在认识她后,每天傻傻的着急着下班回家,用尽方法讨她开心,看她欢笑的样子就心满意足,也许还有爱吧,否则怎么会在她经常半夜醒来小声哭泣的时候感到心慌心疼。
      如果之前,我一定会高兴得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了。可是,可是现在……怎么办?!为什么偏偏要让我面对那么大的抉择?……
      耳边想起程兰兰骄傲腻人的声音:
      “我喜欢你!你不是被他们压着没有发挥得空间吗?我可以让你走向更高的位置!”
      嫣然,对不起。我想我有想要的东西,不是在家为养家糊口而奔波,我有自己的野心,我不想就这样平淡得过一辈子。你要的,我给不了。对不起……
      他一个急刹车,调头往回走。打开门,一下呆住了。
      只见皎洁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把客厅里照的雪亮,而嫣然,那个让人心疼的孩子,只穿着一身纯白的棉睡衣抱着漠漠蜷缩在沙发上,脸上一片潮湿,反射着月光,闪闪发亮。窗户没有关严,风吹得纱帘像蝴蝶一样翩翩起舞。她像不慎落入凡间的精灵,惊慌无助,楚楚可怜。
      永文心又疼了,皱了下眉。怎么还是不会照顾自己,着凉了怎么办?他小心地抱起她,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精美瓷器,漠漠咚的一声跳落地上,撒娇的蹭着他的腿。感觉着怀里的温暖,有种家的感觉。耳边萦绕的是嫣然欢快的笑声,
      她说,文,我做了你最喜欢的菜,快点过来吃饭啊。
      她说,文文,我穿这件衣服好不好看,是不是和漠漠一样漂亮?
      文,我想吃冰淇淋,我保证只吃一口,这样就不会胃疼了,好不好嘛?
      文,早点回家,我会想你的。
      永文心里一酸,小心地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那张哭泣后委屈的小脸,一半淹没在乌黑的卷发中。伸手轻柔地替她拨开发丝,发现她紧皱着眉头,悲伤犹如潮水一圈圈荡漾开来,扇子般的睫毛很不安静,小小的嘴巴也不安分,好象在呢喃着什么。永文嘴巴弯出一道好看的弧线,这小妮子,只有睡觉和很熟的朋友面前的时候可爱,平时都是紧着张脸,保持着冷漠的距离,好象随时准备逃走。是缺少安全感吗?
      我迷路了……我回不去了。你不再等我了……我找不到你……
      嫣然模糊的说着梦话,又有透亮的眼泪划落。
      永文心一下子纠结,他亲了亲嫣然的眼睛,吮吸她清澈的泪水,在她耳边轻声地说,我在,不要怕。
      嫣然,你是精致美好而易碎的水晶,需要更多的呵护,而我……我只是个俗人,我要那种叱咤风云,站在权力顶端的感觉。我无法安定,无法给你一个温馨的家。我配不上你,对不起,可是我是真的爱你。
      不知道是谁的泪水在黑夜里坠落出一道道美丽的银丝,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透着清冷。
      良久,永文起身,又一次离开,而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撂下一张以嫣然名义开户的存折,还有漠漠,那只有被抛弃了的纯白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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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彼此依偎


      吃好晚饭,嫣然看着诺诺整理行李,拿出一件一件衣服挂在衣橱里,有种安心的感觉。诺诺回来了,那么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都应该结束了吧?
      “在想什么呢?你还记得这个吗?”
      诺诺在箱子里拿出一个洋娃娃,已经很旧了,但是依然保存完好,两条金色的辫子扎得丝毫没有凌乱,颜色褪淡的礼服装依旧一尘不染,而且眼睛还是能够一眨一闭。
      嫣然小心翼翼的接过娃娃,撩起礼服,看见布娃娃的腿上有用紫色水彩笔写的字,已经化开模糊不清,但是嫣然记得!那是自己亲手写上去的:
      何嫣然和陈诺诺永远在一起!
      “二十多年了。你还留着。你这个傻瓜……”
      嫣然眼眶再次湿润,轻轻靠在诺诺肩上。
      “我只想记着你。每次当我难过的时候,我都会抱着她,想想那个纯真的你,感觉自己一想到你,自己就还是那个心灵依然干净的女孩,你知道吗?”
      诺诺扬起下巴,露出深深的酒窝,泪水凝聚在眼眶里神,情倔强骄傲。
      浴室里,水汽iqian弥漫。
      两个孤单的女孩,赤身泡在浴缸里。细腻的泡沫下,是两俱光洁滑溜的身体。
      像是十七岁以前一样,一起在温暖的水里泡澡。
      不一样的是,曾经花蕾般青涩稚嫩的身体,如今都完全绽放开来,甚至已经历尽沧海桑田。乌黑的头发水藻般浸在水里,以缠绵的姿态。
      诺诺身上有很多瘀痕,红色、紫色、黑色。
      诺诺左手腕上有很多道触目惊心的伤痕,那么丑陋的盘旋在青白色肌肤上。
      诺诺抱住嫣然,就像溺水者找到了救命的稻草,即使知道于事无补,但仍然死死抓住,渴望得到拯救。
      诺诺像离开了水里的鱼,历尽艰辛后重回到大海里,躲在水里欢喜而绝望的哭泣。
      嫣然抚上诺诺光滑丝绒般的背部,缓缓往下游离,圈住诺诺的蛮腰,把头贴在她的胸口,感受那份温暖。
      诺诺的手从嫣然的纤细腰部慢慢上移,凝脂般肌肤在她手下一路盛开细微的毛孔,一路颤栗的跟随手指跳舞。她低头看见嫣然被水雾湿润的烟水秋瞳,殷红的嘴唇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渐渐迷茫的靠近,像多年前一样贴上花瓣般的唇,带着温度带着悲伤。
      嫣然一霎那仿佛又回到十四岁那年的夏天,两个女孩在葡萄架下亲吻,眼神清澈。
      胸部被一只细腻的柔荑握住,传来异样的感觉,带着温柔和疼惜。嫣然心里莫名的渴望安抚,情不不禁发出呢喃的声音,瞬间被诺诺柔软香甜的舌头侵入,身体里隐藏的欲望被舌尖挑逗起,竭尽全力的让自己靠近多方,渴望更多的肌肤接触。渴望从对方的欲望里证明自己的存在。呼吸开始迷乱急促,身体在彼此的抚摸下逐渐升温。带着浓浓的暧昧。
      卧室里电脑上正在播放:
      loveyou@loveme
      从不曾忘记
      和你在一起的甜蜜
      loveyou@loveme
      从不曾怀疑
      你是我永远的唯一
      可是忽然仿佛丢了你
      mylove我冷的无法呼吸
      可是忽然仿佛回不去
      像是只迷路在北极的鱼
      imissyounow
      whereareyougoing
      想念曾经最温暖的海底
      ineedyounow
      whereareyougoing
      想让赤道温暖最寒冷的北极
      loveyou@loveme
      如果你还有感应
      请指引我游向你
      loveyou@loveme
      但大海无边无际
      我还能不能重回到你的怀里
      然然,我在寒冷的北极孤独等待有人能带我离开。可是他们都把我丢在半路,我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迷路后只能一个人哭泣。心里那个腐烂的阴霾黑暗角落,是你无法触摸到的地方,那种冰冷的绝望,你永远不会知道。
      然然,你是我的赤道,我跌跌撞撞绕了地球一圈,才发现只有你能温暖我,只有你能让我,如此安心。
      可是,赤道和北极注定永远不能站在一起的啊。你和我不一样,我已经没有资格和你站在一起了,那么,就让我站在你的背后,让我来守护你。我最好最好的……
      许久,温度下降,水幕消散。
      带着迷茫悲伤的亲吻终于停了下来,眼神依旧清澈。
      呼吸渐渐平缓,安静得相拥在已经微凉的水里。嫣然回想刚才那个吻,诺诺有着那么浓烈的悲伤,似乎想把她的灵魂都藏进自己的身体里,就算魂飞魄散,万劫不复也依然坚定的执著。
      诺诺,不管你带着多重的伤害而来,我依然愿意当你的港湾。只是希望你,不再孤独。
      两人从浴室里出来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里,足以让花朵从含苞到怒放到衰败;足以让流星划过繁华的夜空,足以让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得到温暖。
      嫣然和诺诺看着各自裹着浴袍的样子,相视而笑。
      “诺诺!?你把头发剪了?"
      嫣然这时才从相逢后的惊喜梦里回过神来,看见诺诺拿着毛巾擦拭着一头清爽的短发。
      “嗯……今年流行短发啊!哈哈。”
      诺诺习惯行想捋过长发,却抓不到一丝痕迹。手指停留在半空,眼里的忧伤一逝而过。
      嫣然不再说什么,尽量用欢快的语气说话。
      “诺诺,你怎么想起要回老家找我的电话?呵呵,还厉害呢。我都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你。”
      “你还说呢。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回到那里……对了,然然,你,你不回去看看你爸爸吗?他看上去老了好多,都有白头发了。你……还在恨他吗?”
      嫣然拿着梳子的手顿住,错愕的坐在梳妆台前。心里埋藏了那么久的哀痛被一下挖掘出来,疼得她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
      诺诺拉过嫣然的手,一脸真诚的看着嫣然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在嫣然心里投下炸弹。
      “然然,他毕竟是你的父亲。而且当年的事情,他也肯定很悔痛。他已经老了,你是他最亲的亲人了,难道你忍心让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度过下半辈子吗?
      我已经没有亲人了,虽然他们都还活着,可是没人要我。你不一样,你还有一个深爱你的父亲。
      然然,你知道吗?我走的时候,他拉住我的手对我说,孩子,我知道你和小然要好,你见到她跟她说不要再寄东西回家了,家里什么都不缺。我,我就想看看她,看看闺女长得什么模样了。
      他转身抹泪的样子我看了都很辛酸直想哭。然然,有空回去看看叔叔吧。好吗?"
      嫣然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听到诺诺说他老了,他有白头发了。
      嫣然想起那个喜欢把她抛在半空,在她的尖叫声中稳稳接住她的男人;那个有着宽厚肩膀背着她奔跑的男人;那个在人前笑呵呵的说,这是我闺女,长得俊吧?学习成绩可是拔尖的男人。
      他老了吗?
      自己好像重来没想过像山一般高大的他也是会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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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且行且珍惜


      午夜。
      习惯性的睡不着,睁开眼睛看见嫣然皱着眉头,睡得很辛苦的样子。心里郁闷的紧,便悄悄起身。
      在黑夜里站在窗边,零乱的发丝在风中飞扬,外面这座陌生城市依然有斑斓的色彩,不夜之城?可是这些都与我无关。嫣然喜欢在房间里插一束鲜花,颜色鲜亮,只是,花朵凋零的时候来的那么快,让人措手不及。
      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习惯了在耳朵上塞耳塞,在纷纷扰扰的音乐中,渐渐迷失自己的不安。
      诺诺转身打开了电脑,打开浏览器,看见主页是嫣然的博客,设置为自动登入,进去看见整版是银杏树叶在秋天时的那种黄颜色,有点萧条的感觉,静谧的气氛,背景音乐播放的是《且行且珍惜》的歌:
      迎著风向前行
      我们已经一起走到这里
      偶而想起过去
      点点滴滴如春风化做雨
      润湿眼底
      憎相会爱别离
      人生怎可能尽如人意
      缘字终难猜透
      才进心里却已然离去
      没有谁能忘记这真挚情谊
      你会祝福我我也会祝福你
      且把泪水轻轻拭去期待再相遇
      就算相见无期在某个夜里
      你会想起我我也会想起你
      默契永存你我心底情缘系千里
      且行且珍借
      窗外景物飞逝
      机缘轻触匆匆来匆匆去
      且行且珍惜
      且行且珍惜
      且行且珍惜?诺诺的手停留在键盘上,听着忧伤的低吟,想起自己这些年,一路走来,好像没有什么好珍惜的了,除了,嫣然。
      诺诺看到一个叫“错过”的人在博客里的留言,看了他的故事。心里有种奇怪的熟悉感,以嫣然“且行且珍惜”的名字在他下面回复:
      且行且珍惜:“你八年前喜欢的女孩,现在还记得她的样子吗?”
      没想到他这个时间竟然也没睡觉,在后面跟贴要私聊。
      错过:记得,很清晰。是我心里永不退色的风景。
      且行且珍惜:那个女孩应该是幸福的,有一个男人这么惦记着她。
      错过:但愿吧,我真心希望她幸福。你应该有是个有伤心过往的人吧,你的博客做的很忧伤。
      且行且珍惜:嗯,曾经生不如死……
      错过:啊?夸张了点吧。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动不动就来什么疼痛阿,悲伤啊,好像这样很小资?好像前段时间很流行那种阴暗的文字嘛。
      且行且珍惜:一点也没夸张,我的故事能写很厚一本书呢,你有兴趣听吗?你是个优良倾听者吗?
      错过:呵呵,我先去洗一下耳朵。
      且行且珍惜:(笑脸)不用了,呵呵,今天还不打算让你恭听呢。我也没兴致述说。打字太慢,如果你对我好奇,不如有机会见见。
      错过:好的。那我今天继续说我的故事。
      我离开那个女孩后家里给我找了对象,可我实在是没有兴趣,所以逃到另一个城市工作了。
      在那里,我遇见了另一个女孩,为了区分,叫她二号吧。一号很活泼很调皮,是个很别扭的孩子。而二号,是个很柔弱的女生。她们不是同一个类型的,可是我还是喜欢上了她,因为她们有同样的纯真,同样的善良,同样的知道把忧伤藏在心里,笑着面对每个人。
      且行且珍惜:你又没有把握住机会吗?
      错过:嗯,发生了很多事。那是个公司聚会,她被人发现挪用公司账款,被当场开除。她忍着泪水,咬紧嘴唇死也不肯掉下眼泪,她扫视了一眼当时在场的所有人,说了一句掷地有声地话:
      我不稀罕呆在这个没有慧眼的公司,没有辨人的本事,你们终究无法在市场上立足!
      说的那人事部的经理脸一阵发红一阵发白的。
      后来发现是被诬陷的,我一直都是相信她的。她很有才华,很有天赋,那么聪慧敏感的女孩,在经历那样的伤害后,肯定是不肯低头的,所以那天后就消失了。我再也没有见过她,又是一桩遗憾事。
      不知是上天灵应了她的话还是本来就实力欠缺,公司在不久后还真破产了,因为内部养了些蛀虫。
      她害得我失业了,呵呵。
      且行且珍惜:你很喜欢她?
      错过:也许吧,主要是看着她能让我想起一号女孩,她们年纪差不多。我想对一号,我是爱吧……很爱。好想再看见她冲我微笑的样子,想念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我想我中毒很深啊!
      且行且珍惜:呵呵,有首歌叫《思念是一种病》,还好,你没有病入膏肓。问你个问题,如果一号二号同时出现在你身边,你会选择谁呢?
      错过:没机会了……我结婚了。在她消失后,忽然感到自己已经老了,三十几的人了,该安定下来了。而身边刚好又有那么个喜欢着我的女人,所以就……
      且行且珍惜:就将就了?呵呵。出生,成长,上学,工作,结婚,生子,死亡。人这一生好像都是沿着这条轨迹走的。
      错过:嗯。假如世界上真有如果,我会选择回到八年前的盛夏,对那个女孩说,我会等你,等你爱上我。
      且行且珍惜:哈,我还以为你会说周星驰那段经典呢,“曾经有一段真挚的爱情放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爱你一万年”的那段。
      错过:呵呵,说出来觉得心情好多了。心里那块石头硌得我心闷,现在终于能放下呼吸新的空气了,因为有个人在分享我的故事。你也一样,希望下次能当你的忠实听众,帮你扛一下心里的那块石头。希望你过得开心。
      且行且珍惜:很想有个拥抱,无关风月,但是温暖。这是我从小的愿望,曾经拥有过,只是后来一直被扔在路上,一个人走。
      今天,我找到了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有久违的很温暖的感觉。谢谢你陪我说话。希望你也能开心。学会在平淡的生活中开心的过好每一天。
      错过:谢谢。很晚了。睡觉吧。晚安。做个好梦!
      头像灭了,虚拟到现实,就是这么简单。
      诺诺望向窗外,星空灿烂。
      然然,找到了你,我的每天都是新的。我可以忘记那些阴暗腐臭的泥淖,笑着面对你,因为你是那么纯净,是我能找到的唯一的净土。
      诺诺抱住沉睡中的嫣